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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的规则是让你选择任意一个人,”牌局后的虚无感再次出现在温韫的语气中,“我就在你旁边坐着,你宁愿选了别人,也不是选我。” “不就是玩吗?到底有什么可在意的?我之前话都没跟那哥们儿说过几句,他估计也是直的,你是不是太斤斤计较了啊温韫?” “那你又为什么总是这样?”温韫似乎也忍不下去了,“总是合理化自己做的所有事!我现在在表达我的想法,我告诉你,我就是不喜欢这样,当着这么多人,我特别难受!” “大家都觉得好玩,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小题大做!”蒋昭然的声音扬了起来,醉意熏熏,“温韫,我真受不了你这点,心思太重,一点小事就能上纲上线,你活得累不累?怪不得……” “是,我活得累。”温韫像是不敢听他那些话,赶紧打断,“我累是因为我在乎,我珍惜我们之间好不容易维持下来的关系,我想要的是彼此尊重,这很难吗?” “怎么又扯上尊重了……我怎么不尊重你了?我缺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带你出来玩,介绍你给我的同事认识,这还不够?”蒋昭然刻薄地说,“你是不是又要开始那一套?觉得你又牺牲又付出我配不上你?”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蒋昭然粗暴地质问他,“从昨天泡温泉你就不对劲,喝点酒跟要了命一样,我回去了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今天打牌也是,输了两把,脸就垮下来。现在更是为个破游戏没完没了!温韫,我告诉你,我蒋昭然就是这样的人,不像你,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你要是一直这么纠结,这日子还过不过了?还是你又想分了?” “……原来你这两天对我……有这么多不满意。”温韫终究没接他最后那个尖锐的问题,音调低落得几乎被风雪声淹没。 “我冤枉你了?出来跨个年,大家高高兴兴的,就你非要找事!”蒋昭然怒气冲冲地总结,此时错已经全部在温韫头上了,“我懒得跟你吵了,真没意思!你自己在这儿好好想想吧,想通了再回来!” 话音刚落,他便朝着与叶柏舟藏身之处相反的方向,独自走进了楼道。 世界重新归于寂静,雪花扑簌簌落下。 叶柏舟屏住呼吸,透过松柏枝叶的缝隙望过去。 温韫僵立在原地,没有动。他背对着叶柏舟,雪花无声地落在他的身上,积了薄薄一层。 叶柏舟心痛得要命,他小心翼翼地后退,沿着来路绕了一个小圈,刻意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装作刚从主路拐过来恰好经过的样子。 “温韫?” 凝固的身影猛地一颤,他受惊般迅速回过头来。 路灯下,温韫的脸上还残留着难过与怔忡,眼眶明显泛红,虽然并没有眼泪流下,但强忍的模样更让人揪心。 他看到叶柏舟,极其勉强地挤出笑容:“柏舟,你……你怎么在这边?” “嗯,还早,回去也没事,本来想去找你跟昭然再聊会天。”叶柏舟走近,“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雪这么大,不冷吗?” 温韫低下头,避开他关切的目光:“没事,不冷。屋里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叶柏舟顺着他的话说道:“透气也不能站在风口雪地里。昭然呢,没和你一起?” 提到蒋昭然,温韫整个人更加黯淡,他望向别处,含糊道:“他……有点事,先上去了。” “那我们也上去?”叶柏舟试探。 温韫沉默着,没有动,十分为难。 叶柏舟见状,心下明了,温声提议:“这里太冷了,站久了不行。要不去我那里坐坐,喝杯热茶,我那儿也清静。” 温韫抬起眼帘,看了看叶柏舟真诚而温和的眼睛,又望了望楼上可能正充斥着冷战气氛的房间,眼中挣扎了片刻。最终,对短暂安宁的渴望,战胜了顾虑。他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走吧。”叶柏舟心中松了口气,与他并肩,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 然而,事情并未如他们所愿。 他们刚走出几步,身后的楼门便“哐当”一声被蛮力推开。蒋昭然沉着脸从里面大步走了出来,手里捏着刚点燃的烟。 他竟然又折返回来了。 见他下来找自己,温韫眉眼间的低沉立刻松动了不少,脚步顿住,眼中闪过微弱的期待。 可不等他开口,显然喝多了的蒋昭然见他跟叶柏舟站得那么近,一愣之后,脸迅速冷下去,醉意和怒火在眼中燃烧。 “哟?”蒋昭然夸张地挑高眉毛,极尽嘲讽,“我说怎么在楼下磨蹭半天不上去呢,原来是碰见领导了?”他的字咬得很古怪,既嫉妒又阴阳怪气,也不知是不是平时积攒了太多怨气。 蒋昭然的目光在叶柏舟和温韫之间来回扫:“怎么,跟他诉完苦了,找到撑腰的了?这会怎么不提你在乎啊尊重啊这些屁话了,有新的尊重啦?” 温韫被这无端的侮辱性指控砸懵了,尤其还是当着叶柏舟的面,他脸上血色尽失,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有如最后的尊严都被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任人践踏。 叶柏舟眉头紧锁,将温韫挡在身后,让他足以避开蒋昭然恶毒的视线:“昭然,说话别太难听。我看温韫一个人站在雪地里,过来问问怎么回事,大家都是朋友,我正常关心一下。” “好体贴啊,叶总监。”蒋昭然嗤笑,狠狠吸了口烟,“我们两口子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关心了,真有意思,你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他不肯放过温韫,又继续用言语刺激他:“还是说,温韫早就跟你很熟了,熟到可以借书,可以一起爬山,可以跨年夜单独站在这里说悄悄话?” 他在这里借着酒劲,像是吐露真心似的,将平时积压的细微观察和不满都倒了出来,字字句句都想将两人的关系描绘得不堪。 叶柏舟听得暗自咬牙,要不是顾及温韫还在场,他绝不会如此客气。 最要命的是,蒋昭然虽然看起来醉醺醺的,倒三不着两,真论起这些细节上的长短来,一桩一件,竟说得叶柏舟莫名地心虚。仿佛自己隐秘的心思和靠近,已经被这双朦胧的醉眼看穿了。 但叶柏舟终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即便心里有鬼,面上也能正气凛然:“朋友算外人吗?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之间到底怎么了,但既然天气这么冷,又下着这么大的雪,于情于理,怎么也不该让温韫一个人在楼下挨冻,对吧?这跟是谁没关系,换做任何人,我都会过问。” “怎么了,你问他怎么了?”蒋昭然像是吃了口枪药,将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又来劲了,指着温韫,“还不就是刚才玩游戏,我亲了别人,就只是脸!他就跟这儿要死要活地甩脸色,现在倒好了,跑出个青天来帮他倒打一耙,叶柏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嗯?” 他步步紧逼,越说越激动,酒气上涌,快要贴到叶柏舟面前,酒气和烟味混合着扑面而来:“还是说……”他拖长了语调,“你根本就不是在管闲事?” 他死死盯着依旧镇定的男人:“叶柏舟,你他妈该不会……是对温韫有什么想法吧?” 彻底没话说了。 雪花落在三人僵持的身影上。 叶柏舟下意识回头看向温韫,一直沉默承受的温韫也猛然抬脸,脸上满是惊愕,尴尬,和难以置信。 蒋昭然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发泄,叶柏舟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又松开,这一切也落在温韫眼里,他紧张地想要拦住叶柏舟。 “蒋昭然,你喝多了开始胡言乱语了是吗?还是说,你自己心里有鬼,所以才看谁都像贼?温韫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你作为他的伴侣,不先关心他的身体,反而在这里借题发挥,捕风捉影地污蔑我和他?” 他的气势陡然压过来,蒋昭然本能般地瑟缩了回去。酒精让他冲动易怒,也削弱了他的思维能力。他隐约觉得叶柏舟的话哪里不对,像是在偷换概念,却又抓不住要害,只能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少他妈在这里跟我讲大道理,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也不想管。”叶柏舟冷冷道,他转过身面向温韫:“温韫,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都不是站在雪地里能解决的。先去我那边暖和一下,其他的,等你们都冷静下来,清醒的时候再谈。” 这一次,他没有再征询意见,示意温韫跟着他走。 温韫仰起脸,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走向了叶柏舟。 “温韫!”蒋昭然见状,怒气更盛,上前阻拦。 叶柏舟再次挡在了两人之间:“蒋昭然,你喝醉了,先回去醒醒酒。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或许是叶柏舟平日里积威甚重,蒋昭然残存的理智也知道再闹下去只会更难收场,他瞪了温韫一会,再次指了指他的脸,接着踉踉跄跄地冲回了楼里。“嘭”地一声巨响,摔门的震动惊落了门侧树枝上的积雪。
第12章 离心 离开那令人窒息的争吵之地,两人默然前行,留下两行新的足迹,延伸向叶柏舟安静的院落。 温韫一直低着头,叶柏舟稍稍走在前面,帮他挡去寒风。 眼看快要到了,温韫的脚步忽然不稳,呼吸也变得急促紊乱,他骤然停了下来,弯下腰,一手紧紧按在小腹上方。 “怎么了?”叶柏舟慌张地说,顾不上分寸了,手已关切地扶上他的后背。 温韫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他靠着路边覆满冰雪的松树,脱力地蹲了下去,将脸深埋进臂弯。 雪花持续地落下。 叶柏舟也蹲下身,慢慢安抚着他的肩背。 他离他很近,能听到他破碎的吸气声,但依旧不是在哭。叶柏舟原本担心他会因情绪激动而呼吸过度,好在没过太久,温韫自己渐渐平静下来。 他还埋着头,但身体的僵直已经缓和,只是像不好意思让叶柏舟看见自己的表情:“……让你看笑话了。” 叶柏舟说:“是人都会难受,没什么可笑话的。这里太冷,能站起来吗?我们回去。” 温韫尝试起身,却因蹲久了腿麻,加上情绪剧烈波动后残留的虚弱,身形一晃。叶柏舟这才想起,他们晚上也都喝了酒。 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温韫的手臂。 等温韫借着支撑站稳,叶柏舟才松开手,与他保持距离,并肩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回到住处,像回到了这个世界的防空洞。 谁能想到,仅仅一天之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你先坐,我去烧水。” 叶柏舟怕太安静会让温韫继续沉浸在负面思绪里,便打开了电视。热闹的综艺声冲散了满室的清寂,制造出虚假的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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