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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内心的剖白 坦白来说，当意识到自己对方唯佑异样的感受之后，萧寒的第一反应是害怕。 他十分恐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对方唯佑产生这种与往常不太一样的想法，这太奇怪了，而且和那次在聚餐上想到他的情况不谋而合。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萧寒惊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心里悄悄变质，这种极为陌生的心情让他感到万般无所适从。 他不禁在脑海中设想，假如把照片里的人换成他朝夕相处的好兄弟林扬的话，他还会这样做吗？ 答案是不会。 那自己又为何会做出这番颇为反常的举动，源头到底是什么？ 直到洗漱好躺到床上的时候，萧寒还在思考这件事情，日日与实验打交道的他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仔细复盘和重新开始。不管是什么类型的实验，他都会按照流程严格把控称重的精确度，也具有足够的耐心去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相同的步骤。 既然在条件相同的情况下，他得出了不同的结论，那就一定要找到其中的原因。 萧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脑海中将时间倒退回和方唯佑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那已经是两个月以前的事情了，起初，他并没有对林扬身边的这位“新朋友”投去太多的关注，只把对方当成他众多朋友中的一个，仅此而已。 但在吃饭的时候，说不清为什么，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被方唯佑吸引，他全程都是细嚼慢咽的，讲话时声音很好听，与人社交时也显得游刃有余，礼貌而有分寸。 萧寒从来没有见过像方唯佑这样浑身都散发着独特魅力的人，他在脑海中搜寻着最合适最贴切的形容词，可是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来，于是又把头埋得更深了一些。 绝大多数情况下，萧寒都习惯了独来独往，他内心是比较排斥主动结交陌生人这件事的。一是大家所熟悉的领域不同，很难拥有共同的话题，二是他觉得和人交流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但是自从认识了方唯佑，他一反常态地不再忌讳这件事了，而且还自愿和他靠得更近一些。 不管是回母校，还是去密室，他的身边都有方唯佑的身影。 再后来，他们一起约饭、一起聊天、一起倾听彼此的烦恼，直到不久之前，又一起出门郊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期待起下一次的结伴同行。 在以往的交友过程中，除了关系好到不需要刻意维持的那几个朋友，萧寒对所有人都显露出一种疏离感，几乎没有人能让他彻底敞开心扉。 可方唯佑不是。 他闷在被窝里叹了口气，又胡乱翻了个身。转念一想，对于自己和方唯佑之间的这份关系，他好像是希望能够长久地维持下去的。 明明是适用于所有人的一套标准，可偏偏到了方唯佑这里就都不再生效，完全偏离了他原有的认知。 迟钝如萧寒，尽管如此，他仍然固执地认为，以上种种，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太久没有结识新朋友，再加上方唯佑的专业及生活都与自己的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交集，所以他觉得与之相关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 而人的本性，恰恰是对未知的事情有与生俱来的好奇感。 不然又应该如何去解释这一切？ 萧寒久违地失眠了，他几乎一夜没睡，醒来时头痛欲裂、嗓子干哑，扁桃体也出现了明显的疼痛和不适。 下床后，他恹恹地打开了药箱，从药瓶里倒出几粒消炎药，就着凉水吞了下去。 到食堂随便吃了两口早饭后，他便顶着两团乌青的黑眼圈来到了实验室。 他像往常一样和已经就位的几名组员打了个招呼，又到储物间换上了自己的实验服，这才挪着步子走到实验台前坐下，萎靡不振地操作着手里的仪器。 暖和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室内，光线一束又一束地铺在桌子上面，却怎么也照不暖萧寒的身体。 周茜茜打从进门起就看到了萧寒如同被乌云笼罩一般的背影，他周围的气压似乎也被压缩到了最低值。 女生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人心里绝对有事。 轻手轻脚地走近之后，周茜茜把头凑到萧寒面前，语气轻快地说：“哎哟，师弟怎么看上去闷闷不乐的呀，难道是失恋了？” 说完后，她又装作恍然大悟一般，打趣道：“不好意思我给忘了，你都没有恋过，哪来的失啊。” 萧寒现在对这几个字眼异常敏感，听到周茜茜这么说，不由得身形一颤，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他飞快地瞥了眼周茜茜，张了张嘴，但没有出声。 “不是吧，还真被我说中了啊？”周茜茜诧异地问道。她一看到萧寒这幅表情，立马就来了兴致。 萧寒对周茜茜一直都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他蹙紧眉头，抬眼迎上她的目光。纠结片刻后，颇为艰难地开口说道：“师姐，怎样才算是喜欢一个人？” 周茜茜顿时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奇闻一样目瞪口呆起来，她完全想不到“喜欢”这个词能从萧寒这种冷若冰霜的人嘴里说出来，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这比她写出了一份无需修改的实验报告还要让人振奋。 “你自己觉得呢？”她托着下巴反问道。 “我不知道，”萧寒面露难色地说，“我害怕是自己搞混了。” 周茜茜看他一脸茫然的神情，尽管再为他的“情窦初开”感到欣慰，也不忍心过多的调侃他。 “喜欢嘛，”她坐正身体，缓缓开口道，“其实很简单啊，就拿我以前追我男朋友那会儿来说吧。” “见到他的时候，我会觉得很开心，相反，见不到就想得慌。看到他和别人走得近了，就会觉得心里面特别不爽，跟憋着一口气似的，饭都吃不下。不管是上课还是休息时间，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他，想着同一时间的他在哪里，又在做什么事情呢。” 周茜茜停顿片刻，注意到萧寒低头沉思的模样，又在脑海中回忆着曾经的故事，继续说道：“或者是吃到了好吃的美食、看到了漂亮的风景、遇到了有趣的事情，都会想要分享给他，收到好消息的那一刻，第一个想要告诉的人也是他，还会特别希望他参与到自己的方方面面。” “总而言之，你会觉得原本还算不错的生活因为有了他的出现而变得更加丰富多彩了。每天晚上睡前，我都会特别期待第二天的到来，就感觉无形中多了一份期盼。” “而这些呢，都是我在没有遇到他以前不曾感受过的。” 说完最后一句，周茜茜就停了下来，因为顾及到萧寒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一连讲了这么多话，她也口渴得不行，于是便起身接水去了，留萧寒独自一人慢慢思考着。 听完周茜茜的话，萧寒顿时傻愣在原地，也正是在这一刻，他猛然间想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在看见方唯佑和其他人关系过于亲密的时候会无端生出一种焦躁，甚至说是不安的感觉了。 归根结底，这都是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占有欲在悄悄作祟。毕竟有些东西是他无法干涉，也无权干涉的，而他又贪心地希望和方唯佑最亲近的人会是自己。 除此之外，他还意外地发现，周茜茜话中的一大半都和自己现有的思绪完全契合。 这一切的指向性再明显不过——他可能是喜欢方唯佑的。这个结论所带给他的冲击感无异于一场疾风骤雨，来得突然而又猛烈，让人猝不及防。 萧寒一时间难以接受，也不敢接受，他又开始无端地焦虑起来，不停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 后又紧紧闭上眼睛，自欺欺人一般地给这份初见端倪的“喜欢”套上一层“新鲜感”的枷锁。 【作者有话说】 不太建议大家早上空腹吃药哦！ 理工男觉醒计划已进行70％，再给他一点点时间，快了快了～* 第29章 不敢直视他双眼 “想明白了没？”周茜茜端着两杯热水回到操作台前坐下，把其中一杯放在萧寒面前，指关节轻点了几下桌面，“先喝口水缓缓。” “谢谢师姐。”萧寒低声答道。 过了大概三十秒，周茜茜又问：“所以你认为是喜欢吗？” 萧寒拧着眉毛，支支吾吾地说：“好像是……” “什么叫‘好像’是？”周茜茜顿时拔高了音量，引得其他同学纷纷往这边看了过来。 她一脸尴尬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你们忙你们的。”之后便气不打一处来，往萧寒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说：“心里的感觉往往是骗不了人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桌上的纸杯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热气，一缕一缕地萦绕在萧寒面前，他低垂着头，叹了口气后说：“师姐，让我再好好想一想。” “用不着跟发生了天大的事儿一样，”周茜茜开解他道，她简直是操碎了心，“很简单啊，你要真觉得喜欢的话就告诉她呗，不说的话人家怎么会知道呢？” “……”萧寒沉默不语。 “你说说你，平时干活那么利索，怎么一到这上面就扭扭捏捏的，白长这么高的个子了。” 见萧寒还是一脸苦恼的表情，周茜茜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因为不论说什么他现在大概率都听不进去。 她拍了拍萧寒的肩膀，由衷地说道：“不过我得告诉你一点，在恋爱关系里，最忌讳的事情就是让任何一方去猜测对方的心思。” 说完后，不等萧寒开口，她就转着椅子到身后的操作台前，继续做自己手头的工作。 萧寒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发呆，其实周茜茜的话他都听得懂，也完全理解其中的意思。 但一码归一码，如果要他主动开口告诉方唯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事实上，他并没有对自己喜欢的人是个男生这件事表现得太过震惊，至少这还没有超出自己的认知范围。 但方唯佑呢，他喜欢男生吗？ 退一步讲，就算他真的喜欢男生，那会接受自己吗？ 这些萧寒都无从得知，他现在还没有绝对的把握，所以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给任何人，哪怕是关系最好的林扬。 桌上的热水已经彻底凉透了，萧寒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凉意瞬间遍布全身，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发觉到有好几种情绪同时积压在胸口，一时间难以排解出去，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秋天已经悄然进入尾声，不但气温越降越低，天也黑得愈发快了。 身边的几个同学都开始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座位了，方唯佑抬头看向窗外，树上的枯叶被风吹得摇摇欲坠，挂在天边的最后一抹橘红色晚霞也将要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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