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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慢点!” 大叔叹了口气,看沈知衍这模样,也知道劝不动,只能跟另一个同伴对视一眼,“行吧行吧,我们扶你去找,但是你要是撑不住了,可别硬扛,听见没?” 沈知衍没力气回应,只点了点头,被两个大叔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勉强站直身子。 他的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腹部的伤口被牵扯着,血透过按压的帕子渗出来,落在地上。 树林里的风还是凉的,吹在沈知衍汗湿的后背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盯着前面的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到了,很快就能看到那片灌木丛了,星星肯定还在里面等着他。 可没走多远,他的脚步就开始发虚,眼前的树影渐渐重影,大叔们的说话声也像隔了层水,听得不真切。 他想张嘴喊 “星星”,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胸口发闷,力气像被抽干的井水,一点点往下沉。 “小伙子?你咋了?” 左边的大叔最先察觉不对,刚想把他扶得更稳些,沈知衍的头就往旁边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两个大叔身上。 “哎哟!” 大叔们赶紧把他架住,摸了摸他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两人也不敢再耽误,商量了两句,干脆一人架着一边,半拖半扶地把他往林外带。 ...... 两天后。 沈知衍是被一阵消毒水的味道呛醒的。 他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头顶是挂着的旧灯泡,昏黄的光打在白色的墙壁上,映出几道裂纹。 身上盖着薄被,腹部被缠了厚厚的纱布,一呼吸还能感觉到牵扯的疼,腰椎也僵得厉害,稍微动一下就发酸。 “醒了醒了!”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吆喝。 沈知衍偏过头,看到的就是之前扶他的其中一个大叔端着个搪瓷缸走过来,缸里盛着温水,“你可算醒了,都睡两天了。” “两天?” 沈知衍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他猛地想坐起来,结果刚一抬头,腹部的疼就钻心,他闷哼一声,又倒回床上,额角瞬间冒了层冷汗,“我睡了两天?” “可不是嘛。” 大叔把搪瓷缸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喝了两口,才继续说。 “我跟老周商量着想把你送大医院看看,可你晕过去前还攥着我胳膊喊‘找星星’,死活不愿意去,我们也是实在没辙,就只好先把你送这儿来了。” “这诊所的王医生给你缝了伤口,又输了液,说你命大,要是再晚来半天,血就真流干了。” 沈知衍握着搪瓷缸的手开始发抖,水晃出几滴,落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两天?!整整两天?! 星星一个人藏在那片灌木丛里,没吃没喝,还得捂着嘴不敢出声,会不会被吓哭?会不会饿肚子? 那两个歹徒会不会没走?会不会......找到他? 无数个念头像乱麻一样缠在他脑子里,让他心口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星星呢?” 他抓住大叔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们......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九岁的小孩?穿蓝色外套,头发有点卷,长得很可爱,我把他藏在树林里的灌木丛里了......” 大叔被他抓得有点疼,却没挣开,只是叹了口气:“我们把你弄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子里不安全,没敢进去找。” “第二天我俩还去看过一趟,但是没看到什么小孩,只看到灌木丛旁边有几个脚印,不知道是不是那孩子的。” “脚印?” 沈知衍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结果脚刚沾地,腰椎的疼就让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我要去找他!我得去看看!” “哎!你别乱动啊!” 大叔赶紧扶住他,“王医生说了,你这伤口刚缝好,腰椎也可能有裂伤,得躺着养,不能瞎折腾!” “养不了!” 沈知衍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得厉害,“星星一个人在那儿待了两天,他肯定害怕极了,我要是再不去找他,他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诊所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药瓶,是这里的医生王老头。 他看到沈知衍要下床,皱着眉把药瓶往桌子上一放:“你这小伙子,命都快没了还想着往外跑?” “你那腹部伤口深到见肠,腰椎拍了片,有轻微骨裂,现在出去吹风、走路,伤口感染了怎么办?骨裂加重了要瘫痪的!” “瘫痪也不管!” 沈知衍挣开大叔的手,扶着墙慢慢站直,一步一步往门口挪,“我答应过陆沉,要照顾好星星,要是星星出事,我......我也活不下去了。” 王老头被他这话堵得没脾气,看着他扶着墙走得艰难,只能叹了口气。 “你这......行吧,但也不能就这样出去,你换件衣服,然后我再给你拿点消炎药和止痛药,你带着路上吃。” “要是疼得受不了,就找个地方歇会儿,别硬撑。” 沈知衍也知道这会儿不能倔,就点了点头。 大叔见状,从口袋里掏出几十块钱塞到他手里:“拿着,路上买瓶水或者面包吃,找孩子也得有力气。要是找不到,就赶紧报警,别自己扛着。” 沈知衍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钱,喉咙发紧,想说谢谢,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能又点了点头,换好衣服后扶着墙走出了诊所。
第5章 车没了 沈知衍刚走出诊所,一阵冷风吹过,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但他也没多做停留,因为星星还在等他。 镇上的路坑坑洼洼,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把重心放在没那么疼的左腿上,再拖着右腿挪。 腰椎的僵疼像块石头压在背上,走一会儿就得扶着路边的树歇口气,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王医生给的止痛药被他攥在手心,包装纸都快被捏破了,可他不敢吃。 万一吃了犯困,路过星星藏身处没看见怎么办? 走了快三个钟头,才远远望见月亮湖的水泛着冷光。 沈知衍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往树林里冲,忘了顾及伤口,腹部的疼猛地窜上来,他弯着腰咳了两声,咳得眼泪都快出来,却还是咬着牙往那片灌木丛跑。 “星星!陆星!” 他扒开挡在外面的枯枝,声音里带着颤。 可灌木丛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被压弯的草叶,之前他特意扯来挡着的枯枝散在一边,像是被人动过。 沈知衍的心瞬间凉了,他蹲下来,指尖插进泥土里,泥土的冰凉顺着指尖往心里钻。 星星不在这儿。 他慌了神,沿着树林的小路疯跑,一边跑一边喊星星的名字,嗓子很快就哑得发不出声。 跑过一棵大树时,脚底下踢到个东西,他弯腰捡起来,是包草莓味的饼干,袋子已经空了,边角被攥得发皱。 这是......那天早上他给星星装在小书包里的饼干?! 沈知衍盯着饼干袋,眼泪突然就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 星星肯定是饿坏了,才会把一包饼干吃成这样......那吃完之后呢? 他一个九岁的孩子,在林子里能往哪儿走? 会不会遇到坏人?会不会摔着?会不会......哭着喊哥哥......? 沈知衍连忙掏出手机,手机屏幕已经摔出了一道痕迹,手指抖得厉害,按了三次才拨通报警电话。 “警察同志......我弟弟丢了,九岁,穿蓝色外套,头发有点卷......” 他说着说着就哽咽了,把藏星星的位置、饼干袋的样子都一股脑说出来,最后带着哭腔哀求:“你们能不能快点来?他那么小,还怕黑,一个人待了两天,肯定吓坏了......” 等挂了电话,他也没敢等着警察来,而是继续在林子里找。 从夜里找到清晨,从清晨找到太阳当头,又从太阳西斜找到天擦黑,树林里的风越来越冷,他的腿开始打颤。 不知过了多久,警察终于来了。 他们先是在林子里搜了一圈,只找到几个模糊的小脚印,顺着脚印往林外延伸,到了公路边就断了。 “我们会扩大范围找,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民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无奈。 沈知衍没动,他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掏出手机翻陆沉的号码。 屏幕亮着,他的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不敢按下去。 他把星星弄丢了,陆沉那么宝贝这个弟弟,要是知道了...... 沈知衍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按了下去。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机械的提示音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挂了,又拨,还是一样的结果。 接连拨了五次,每次都卡在 “通话中”。 沈知衍不死心,点开微信,想发消息说星星丢了,可消息发出去,却弹回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手机信号弱,消息根本发不出去。 沈知衍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找了一天一夜,星星没找到,陆沉也联系不上。 沈知衍的心里拔凉拔凉的。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一转就赶紧往之前停车的地方跑。 可到了那儿,却什么也没有,只看到光秃秃的地面,连车轮印都被风吹得淡了。 车没了。 沈知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头抵着膝盖。 是他没看好星星,是他把人弄丢了,陆沉回来要是问起,他该怎么说? 天彻底黑了。 路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打在他身上。 沈知衍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他得回市区,去找陆沉,说不定在陆沉那儿。 他拖着腿往镇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一会儿就咳两声,咳得腹部更疼。 就在他快撑不住,想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歇会儿时,一辆三轮车 “突突突” 地开了过来。 开车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看到他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稳,赶紧停了车:“小伙子,你咋了?是不是不舒服?” 沈知衍抬起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大爷......您能载我去市区吗?我要找我......朋友。” 大爷看他实在可怜,点了点头:“上来吧,我正好去市区送菜,顺路。” 沈知衍爬上车斗,坐在一堆白菜旁边。 三轮车开得慢,风刮在脸上很冷,沈知衍缩了缩脖子,脑子里反复想着星星的样子。 星星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喜欢把画塞给他看,还说要给他和陆沉串贝壳手链。 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白菜叶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三轮车停下,大爷喊他:“小伙子,市区到了,你朋友在哪儿?我送你过去吧。” 沈知衍被唤醒了,感谢后就下了车:“大爷,很感谢你送我这一程,但是不用了,剩下的路我自己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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