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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阳啪的把笔放下，忍无可忍的抬起了头，冷飕飕的视线扫了过去。 被瞪的那人拉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灿烂的简直深深刺痛了祁阳的眼睛，给他一种人设崩塌的不真实感。 原先一个霸道铁血深藏不露的商界大大，怎地现在有种大型犬的粘人了？ 但他一肚子的冷言冷语和刻意保持的漠然距离，却在无形之中被压制的死死的，让他陷入到能感觉到不对劲，却无从反抗的不对等碾压中。 “陶总，你能不能好好工作？我拿去的东西你都看了没，签字盖章了吗？”祁阳咬牙道。 “快处理完了，只是有几点需要放到会议上讨论，你先做你的事情，一会开会就不用去了，先以手头的事情为主……”陶陌被他这样专注的目光看的神清气爽，无有不应的点着头流畅回应，哄的祁阳重新埋头处理工作。 手机微微一下震动，他解了锁，拇指划拉屏幕，匿名邮件汇报的消息事无巨细标明，陶陌仔细看了一遍，眼神逐渐深重。 从昨晚祁阳态度不对劲开始，他便觉得其中必有问题，只是按照祁阳的个性，宁肯死撑到底也不会坦白求他帮忙，他也只能表面答应条件，转头就连夜遣人去详查。 现在他得知了祁阳反常背后的真相，却无法判断，此刻翻腾在心头的激荡情绪是夹杂着心痛的欣赏，还是混淆了怜惜的叹息。 二十万的医药费不算离谱，但结合这份列的明明白白的祁家资产清单来看，这个数额便显得难以攀越。 难怪…… 陶陌点出界面，不动声色的锁上手机，眼神扫去那边一丝不苟伏案工作的祁阳身上。 以他们的关系，别说二十万，一百万，一千万，哪怕再高，只要祁阳能张口，或者给丁点暗示，他都可以给的眼也不眨，痛痛快快。 但祁阳没有。 在最无可奈何的境地中，连医药费都是一板一眼，用最自污的方式，一分钱都不愿意多从他这里多讨要。 如果他没有去调查，是不是也不会知道谎言背后究竟是怎样的赤子之心了？ 陶陌心里一个磕绊，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下。油然升腾了气他什么也不肯说的沉闷性子，又心痛他什么不肯说，却沉默扛起所有苦难的坚韧品性的复杂情感。 这样一个人，他怎么能不喜欢呢？ 他只是不想要……祁阳过的这么辛苦，如果有什么事肯和他分担，他必然是无比乐意的。 陶陌遗憾的想，他心里也自是知道这不可能。 祁阳不会想要、也不会希望他在这方面贸然插手，但是，看个病岂止这么简单？手术不是一锤子买卖，术后还有恢复治疗，还有住院费营养费药费等等，这二十万用完了，剩下的怎么办？ 越想，陶陌越觉得不能袖手旁观。 在高额的医疗费面前，他再给祁阳加薪也是杯水车薪，唯有暗中下手，才能彻底的替祁阳解决这个吞金兽，让他不再那么辛苦。 第12章 传言 一心二用的赶在一小时内结束了董事会议，趁着祁阳还在办公室里工作，陶陌走到大厦一角拨通电话，低声吩咐赵叔以慈善活动的名义进行捐款，单独划出一个账来，让祁明常去的那家医院准备好最新的仪器和最好的进口药，指名要治好祁明这个人。 赵叔办事他向来放心，许诺了八位数的走账权限后，陶陌挂了电话，去后厨走了一趟，勉励了几句赶来诚惶诚恐请示的厨师长。 三分钟后，陶陌拎着装好的热腾腾的酥皮蛋挞和一杯红枣牛奶回了办公室。 祁阳的姿势似乎都没变过，依然在紧张高效的工作状态之中。 放在桌上的文件，比起他走之前足足少了大半。 看着这个可以当宁城员工楷模的正面典范，陶陌眼底却是既为他骄傲又颇为无奈。 他屈指扣了扣桌面。 笃笃两声清脆响声，祁阳迅速抬起头，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见到是他，面上清晰带了点惊讶，逗的陶陌含笑，把拎来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蛋挞要的是无油的，牛奶暖胃，工作先放一放，趁热吃。” “谢谢，我不……” 祁阳一语未尽，面前的资料便被陶陌抽走，重重拍在了摞着的文件堆上。 他脸色一沉，没见语气怎么严厉，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硬味道：“你是我的助理，上班时间，就该老老实实听我的。” 祁阳的神色恍惚了一瞬。 这话的似曾相识度很高，揭开他心底一角，两人的相处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种默契愉快的时光……但怎么回得去呢？ 他扯扯嘴角，没再做无用的拒绝，从昨天到现在他都没什么胃口，饥肠辘辘，吃什么吐什么。本想意思一下吃点便算了，没想到嚼了好几口下去，竟然都没感觉反胃，反而是香酥的口感和浓烈滑嫩的蛋香让他眼前一亮。 祁阳心里惊奇，陶陌是给这蛋挞放了什么药了吗？ 他不禁抬头，那人还没走，闲适的靠在他桌边，正双手环胸盯着他看。 两人目光撞在一处，陶陌先笑了，表情温和的不可思议，带着点献宝似的期盼意味道：“味道怎么样？” 祁阳迅速别开头，好像捅破那层窗户纸之后，一切的行为都变得富有了其他的意味深长，这样的陶陌让他无所适从，越来越不能直视对方的眼神。 “还行。”祁阳顿了顿，又道：“谢谢你。” “不讨厌就好。”陶陌咬音很深，一语双关的说罢，亲自把塑料杯盖掀开，插了吸管搅一搅，热腾腾水汽袅袅而起。 “现做的，还烫着呢，凉一下再喝，注意不要喝冷的。” 这人平时指点工作似乎都不曾这么细心。 祁助理心里不满，又在柔软的地方妥帖了刹那。 那种生冷僵硬的距离感，不知不觉消弭在他的不冷不热的轻哼里面。 最近总裁和他助理的相处似乎又有点变了。 办公的闲暇里，女同事三三两两咬着耳朵，引导着宁城的新潮话题，怎么个不一样呢？ “陶总看祁助理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好吗？” “而且上次在楼下餐厅，我还见陶总给祁助理擦嘴角！” “你们都没发现吗？陶总对祁助理的笑容温柔的一塌糊涂……” “说擦嘴角的那个，我也看到了，重点在后面啊！之后祁助理躲开还瞪了陶总一眼，真的是瞪了一眼，我的天啊，这互动我要疯了！” 距离上次的意外事件过后，也有了十天半月的间隔。 就像集团里经久不息的八卦一样，陶陌的热情也不像祁阳想的那样心血来潮，而是以一种难以想象的乐在其中坚持了下来。 如果说一个人的语言，动作，眼神是可以起到迷惑作用，但相处中的感觉却不会欺骗人。 这时候，祁阳反而不愿自己的敏锐直觉在这里生效了。 因为无论他再怎么说服自己，他的直观感受就是如此告诉他——陶陌是认真的，是真正把他放在了心上，那句喜欢，绝有可能不是泛泛而谈。 平心而论，上一个老板光是用那些低俗手段便让他恶心的无以复加，陶陌却不一样，即便做了应该算不能饶恕的过火事情，在相处之中，他却很难生出什么恶劣观感。 也许是陶陌的人格魅力所致，祁阳头痛的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没法厌恶起这个越来越大献殷勤的男人。 甚至还在…… 不得了的思考起他是不是认真的。 陶陌凝视台上侃侃而谈的青年，他并不位高权重，但在说话时却有足够的魅力使他人安静。清朗嗓音凛冽薄寒，细细品味起来，似乎都带着风雪的味道。 而声音的主人站姿挺拔，和其坚韧的品性一般，是独立岁寒的苍劲松柏。他巴不得多听上一会，好光明正大的用火辣直白的视线盯着祁阳，而不被对方冷冷瞪回来。 连看都要小心翼翼，更别说再有其他举动，天知道食髓知味以来，放在心尖上的人在眼前晃悠这么多天，他都是如何忍受过来的。 可惜这个活动策划案太短，讲了十来分钟便到头，他只得遗憾的收敛了自己如饥似渴的眼神，淡淡的道：“还有什么补充和其他意见没有？” 会议桌两旁的人低声讨论几句，纷纷摇头。 “那就按这个来办，负责部门尽快落实，散会。” 陶陌一声令下，起身带动椅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快，偌大的会议厅便走的只剩了他们两个，最后出去的人事部部长还把门给关上了。 陶陌记在心里，准备过两天给他加薪。 祁阳收拾好了东西，关掉投影仪，从台上下来，看样子他很想直接走人，但是直属领导还坐在这里，他自顾自就走了太不给面子，只得走近过来，拿眼神询问怎么还坐这不走。 陶陌一点都不急。 他人生前十来年都全身心的投入在工作里，从来不知喜欢一个人的滋味竟然如此美妙。 一瞬间好像通悟了烽火戏诸侯、从此君王不早朝等等荒诞不务正业的代名词，还跨越古今悠久历史起了强烈共鸣。 第13章 我会等下去 他抬头，拉开缝隙的窗帘映进来明亮的日光，显得站他面前的青年越发的削瘦凌厉。眉眼一如初见时候的模样，不沾染半点苦难和世俗的打磨，再普通的西装在他身上，都撑出了十足的精英禁欲气息，沉冷而傲然的让人欣赏着。 那双白山黑水般缄默寂然的眼底，好像只容纳了他一个人，定定对视三秒便看的陶陌心跳加速，血压升高。 血管里奔流的仿佛都不是血液，而是轰隆隆的汽油，引擎都在咆哮着急剧滚烫起来，忍不住呼吸都粗重了些许。 祁阳眉梢一挑，突兀像是明白了什么，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啪。 陶陌扣住了他的手腕。 这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双方一瞬间都僵了起来。 陶陌觉得自己要解释什么，却是张口结舌，喉咙哑的说不出话，光是碰到祁阳手腕的皮肤，就让他整个理智快要失衡，侵略欲和占有欲刹那逼近顶峰，只想狠狠把人拉回来，亲他吻他，揉碎在怀里才好。 “……放开。” 祁阳沉了脸。 陶陌手心滚烫的温度，灼的他眉头直跳，难以避免的想起那天晚上支离破碎的凌乱记忆，让他感到难堪。 “祁阳……我会等下去，再久都等。” 陶陌的嗓音已经沙哑的像是困兽在低吼了，他必须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约束自己不做出后悔的事情来。 上次酒后走火，能获取祁阳缓和的态度已经十分难得，再重蹈覆辙一次，任他使出再多的手段，恐怕祁阳也不会再给他一分一毫原谅的可能性。 他不敢，他想要的是这个人的长长久久，心甘情愿，而不是浅薄的一时之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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