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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宇却置若罔闻,直接将他抱进浴室,小心地放进浴缸,打开热水。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冰冷的皮肤,缓解着肌肉的痉挛。 接着,他又转身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到了床头。 “你这身体比档案室里那些发了霉的老卷宗还脆弱。”陆宇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但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他拿起毯子,仔细地为立言掖好毯角。 立言费力地睁开眼,水汽氤氲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陆宇的轮廓。 “没必要管我……我们只是合约关系。” 陆宇坐在床沿,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他笼罩其中。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夜色还要低沉:“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上次我发烧烧到说胡话,你守了我一夜,一步都没走?又为什么,你好几次半夜起来,会偷偷给我盖上滑落的被子?” 立言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下意识的举动,此刻被陆宇血淋淋地剖开,摊在了他面前。 第二天,立言破天荒地主动去了超市,买回了足够两人份的食材。 晚餐时分,三菜一汤摆在桌上,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微妙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陆宇夹起一筷子青椒炒肉丝,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随即挑了挑眉:“咸了。” 立言的身体瞬间紧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放下筷子:“那我重新……” 话没说完,他的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按住。 陆宇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我说咸了,”他凝视着立言的眼睛,目光认真得有些灼人,“是想让你记住——以后做饭前,先问问我的口味。”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像羽毛扫过心尖:“我不是要你伺候我,是想让你知道,从今以后,有个人愿意天天吃你做的饭。” 窗外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洒在餐桌上。 两双筷子的影子在光晕中交叠,像某种无声的和解。 饭后,立言在厨房清理碗碟,他习惯性地想把厨余垃圾分类。 当他拉开橱柜最底层那个许久未用的抽屉时,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抽屉里,没有杂物,而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六个密封保鲜袋。 每一个袋子上都用马克笔标注了日期和菜名。 “3月15日 番茄炒蛋” “3月18日 红烧排骨” “3月22日 可乐鸡翅” 最新的一袋,标签上写着“4月5日 菲力牛排”,里面装着的,正是昨晚那份被他弃之不顾的牛排残渣。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立言猛地转身,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颤:“你到底在收集什么?” 陆宇就倚在厨房门框上,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我在存证。”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证明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为我做饭。” 他上前一步,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立言错愕的脸,语气里多了一丝无人察觉的脆弱:“也证明,我不是一个人度过了这些年。” 那一晚,立言辗转难眠。 他悄悄起身,走到自己房间的书柜前,从暗格里取出一个老旧的保险盒。 输入密码后,他拿出那本父亲留下的日志。 灯光下,他翻到用特殊药水浸泡过才能显影的那一页,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串尘封的字符——LYL0315。 他忽然低声自语,像在问空气,又像在问自己:“如果爸知道,我现在跟他的故人之子住在一间屋檐下……他会怪我忘了恨吗?” 话音未落,他敏锐地听到,自己虚掩的房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停驻了很久,久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才终于悄然离去。 而在客厅的监控死角,陆宇高大的身影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都隐匿在黑暗里。 他手心紧紧攥着一枚早已磨损的旧工牌,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微弱地照亮了工牌上那一行几乎褪色的小字。 上面印着——立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助理,陆宇。 那个名字,连同那张褪色的照片,像一个沉睡多年的幽灵,从一开始,就盘踞在这间公寓的每一个角落,从未离开。
第17章 我查到了他藏起来的病历本 那个名字,连同那张褪色的照片,像一个沉睡多年的幽灵,从公寓被赋予“家”这个定义的最初,就盘踞在每一个角落,从未离开。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陆宇像一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疯狂地旋转着。 他出门时天色未明,归来时已是深夜,原本清瘦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眼下的青黑几乎要与瞳孔融为一体。 立言不止一次在清晨的厨房里,看到他端起咖啡杯的手出现难以抑制的微颤,滚烫的液体洒在手背上,他却像毫无知觉般一饮而尽。 董事会的高强度会议上,陆宇中途离席的频率越来越高。 起初他还以接电话为借口,后来干脆只留下一句“失陪”,便脚步虚浮地冲向洗手间。 有一次,立言在电梯间撞见他,那个永远如青松般挺拔的男人,此刻正单手撑着冰冷的不锈钢墙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喘息声。 “你没事吧?”立言上前一步,想去扶他。 陆宇却猛地直起身,像是被踩到痛处的猫,瞬间竖起了所有防备。 “没事,”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昨晚没睡好。” 谎言。每一个字都是谎言。 立言的脑海中,那个医院小护士无意间说的话,如同警钟般反复敲响——“陆律师啊,老熟人了,每年都雷打不动地来我们这儿报到一次。” 每年一次。 报到。 这些词汇串联在一起,像一条淬毒的藤蔓,紧紧勒住了立言的心脏。 疑窦丛生,一旦发芽,便会疯长成参天大树。 终于,陆宇飞往邻市参加一个为期两天的庭审。 这天晚上,立言站在主卧门口,内心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是侵犯隐私,是背叛信任。 但陆宇那苍白如纸的脸庞和电梯里那幕脆弱的喘息,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他最终还是找出了物业发的万能钥匙,用“检查烟雾报警器电池”这个蹩脚的借口,拧开了那扇门。 陆宇的卧室和他的人一样,整洁到近乎冷酷。 立言的目标很明确——那个几乎与床头柜融为一体的暗格。 他没有工具,只能用一把水果刀和极大的耐心,一点点撬动那条严丝合缝的边缘。 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嗒”声,暗格弹开。 里面没有惊天的秘密,没有枪支弹药,只有一本被摩挲得封皮泛黄的病历本。 立言的手指在触碰到它的一瞬间,竟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白纸黑字,冰冷而残酷。 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随慢性失眠、胃溃疡及轻度心肌缺血。 就诊人的名字,是陆宇。 立言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一页页地翻下去,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翻动,都像是对他的凌迟。 就诊时间的跨度长达十年,从他父亲去世后不久,一直延续至今。 最近一次的医生记录潦草而无奈地写着:“患者主观意愿极差,强烈拒绝任何形式的心理干预。反复强调:‘任务没有完成,我还不能倒下。’” 任务?什么任务? 立言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翻到附录的紧急就诊报告。 过去五年,三次因过度劳累引发急性晕厥被送进急诊室。 而最严重的一次,记录上写着——心脏骤停四分钟。 四分钟! 在医学上,这意味着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而抢救记录的末尾,家属联系人那一栏,是刺眼的空白。 备注里只有一行小字:患者苏醒后,拒绝通知任何人。 所以,那些他所谓的“临时出差”,那些他轻描淡写带过的“小感冒”,背后竟是这样惊心动魄的生死一线。 立言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薄薄的几页纸,它们此刻却重如千钧。 就在他准备合上病历本时,指尖触到了夹层里的一个硬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抽出,那是一张同样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少年时期的陆宇站在福利院的门口,背景是焚烧后只剩下断壁残垣的档案室。 他瘦得像一根竹竿,眼神却如淬了火的孤狼,倔强而锋利。 他的怀中,死死地抱着一只半旧的铁盒。 立言的呼吸一滞。 那只铁盒,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后来用来存放星海案录音母带的那一只! 他颤抖着将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已经褪色的钢笔字迹写着一行小字:“那天他说,只要我还活着,真相就总有出口。” “轰”的一声,立言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父亲日记里那句让他耿耿于怀多年的评语,此刻以一种全新的、撕心裂肺的方式重现在眼前——“陆宇可信,但勿轻信其手段。” 原来,那根本不是一句提防的警告,而是一个长辈对一个后辈最深沉的、无能为力的心疼! 父亲早就看穿了,陆宇为了所谓的“真相”,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惜将自己燃烧成灰烬! 次日傍晚,陆宇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公寓。 他刚推开门,甚至来不及换鞋,就被一道阴影堵在了玄关。 立言站在他面前,眼睛里布满血丝,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峻。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快要把自己熬死了?” 陆宇脸上的疲惫瞬间凝固,随即,他习惯性地扬起嘴角,试图用笑容掩饰一切:“说什么胡话呢?你看我像快死的人吗?” 立言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到客厅,将那本病历本狠狠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你以为我不知道?”立言猛地回头,双目赤红地盯着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晚三点还在书房修改诉状,不是因为敬业,是因为你根本就睡不着!你一天喝八杯黑咖啡,不是为了提神,是为了撑住不让自己昏过去!陆宇!” 他几乎是吼出了那个名字,“我爸已经走了,你就非得替他去殉葬吗?!” 最后一句质问,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穿了陆宇所有的伪装。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脆弱和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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