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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两下,三下…… 赵铭正在努力做音频降噪修复。 几秒钟后,一个微弱、断续,却凄厉到极点的女声,终于穿透了电流的杂音: “求你……那个药不行……副作用……孩子才五岁啊……”
第160章 录像带里,藏着爸爸的咳嗽声 车载大屏的电流噪点像一群失控的白蚁,疯狂啃噬着那个早已逝去的画面。 就在那一阵刺耳的静电声中,一声极低、极闷,像是肺叶被砂纸狠狠打磨过的咳嗽声,突兀地钻了出来。 “咳……咳咳。” 立言的手指痉挛般地按下了暂停键,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惨白。 这声音他太熟了。 那不是普通的感冒咳嗽,那是伴随了他整个童年、最后变成父亲葬礼上哀乐背景音的动静。 “这不可能……”立言死死盯着定格画面边缘那双只露出一半的旧皮鞋,鞋尖沾着泥点,鞋带系了个奇怪的蝴蝶结——那是他小时候为了显摆刚学会的系法,非要给爸爸系的,“这是我爸!那天他也在那儿!”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别慌,把音频轨道切出来。”副驾驶上的笔记本电脑里传来小雨哥哥冷静的声音。 这位平日里只在美术系画石膏像的助教,此刻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屏幕上的声波图被迅速拉长、切割。 AI降噪算法像一把精密的手术刀,一层层剥离掉电流声、风声和背景杂音。 几秒钟后,原本混沌的一团噪音被拆解成了三条清晰的音轨。 第一条,是林素华声嘶力竭的哀求。 第二条,是一个冷漠到近乎机械的男声,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处理掉知情者,别留尾巴。”那是年轻时的许志远。 第三条音轨最模糊,却最致命。 那是一个有些犹豫的陌生声音:“直接动手太显眼了……用丙类慢性肺纤维化诱导剂吧,那个还在临床二期,查不出来。三个月见效,看起来就是积劳成疾。” 立言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抽干了。 积劳成疾。 好一个 原来那个总是笑着摸他头、说自己只是“累了要睡会儿”的父亲,不是病死的,是被人生生毒死的。 视频连线的窗口里,那位头发花白的海外鉴定专家推了推眼镜,手里举着两份报告:“匹配上了。我在你父亲当年的尸检残留数据里,发现了一种特殊的铍化合物沉淀。这种东西在自然界极少见,但在九十年代末的特效药实验里,常被用作药物载体。许志远那篇获奖论文的附录里,正好提到了这个配方。” 证据闭环了。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停在了互助站那扇生锈的铁皮后门。 立言推门下车,脚软了一下,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 陆宇没说话,只是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裹在他身上,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烟草味。 铁门阴影里,一个穿着风衣、领子竖得老高的中年男人正瑟瑟发抖。 是继母那个总是趾高气昂的律师。 此刻他那股精英范儿早丢到了爪哇国,活像个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耗子。 “我没想干这个,真的,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律师一见立言,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档案袋,“许志远那个疯子,他连我也想做掉!这是我的投名状。” 立言接过那个带着体温的纸袋,抽出里面那张泛黄的纸。 这是一份1997年12月的职工体检报告。 在那张模糊的X光胸片上,父亲的双肺纹理清晰,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 而在那一栏原本应该是“健康”的结论处,被人用红笔狠狠划掉,盖上了一枚私章——许志远印。 旁边是一行龙飞凤舞的批注:“死人不需要健康证明。” “他当年逼我把这份原件藏起来,换成了那是假的病历单。”律师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他说只要大家都不说,这就永远是个秘密。” 立言捏着那张纸,指尖几乎要把纸张戳破。 愤怒到了极致,反而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一种近乎恐怖的平静。 “秘密?”立言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正在角落里摆弄手机的小唐,“这世上只有死人能守住秘密,可惜,我们都还活着。” 小唐会意,手指在屏幕上一点。 那段经过声纹比对、标注了每一个凶手身份的视频,连同那份跨越二十年的体检报告,瞬间化作不可篡改的数据流,上传到了司法区块链存证平台。 标题只有一行字,却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量:《他们杀死的不只是一个人,是一整个真相》。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刚落下,不到两小时,立言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最高法舆情办的官方蓝V直接转发,评论区里那如海啸般的民意,正在将许志远最后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凌晨三点。 喧嚣过后,立言把自己关进了那间窄小的临时休息室。 桌上摆着父亲那张黑白遗照。 照片里的男人年轻、温和,眼神里透着股书卷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卷入这种惊天阴谋的人。 立言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相框冰冷的玻璃,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爸,以前我总觉得你懦弱,连个家都护不住。原来你是为了护着我妈,为了不让我变成孤儿,才被人逼到了绝路上。”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发红,却硬是没让那一滴眼泪掉下来:“这次我不哭。眼泪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我要让他们把欠你的命,一笔一笔还回来。”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一杯温热的牛奶被无声地放在了桌角,杯壁上甚至细心地贴了一张防烫的便签纸。 陆宇没有打扰他,放下东西就转身退到了门口,只留给立言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和压在牛奶杯底的一张纸条。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股狂傲的狠劲,那是陆宇独有的风格: 【明天开庭,我把那把椅子留给你。 最后那句——“你后悔吗”,我替你问。】 立言攥紧了纸条,看着窗外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天要亮了,有些东西,也该见见光了。
第161章 他问“后悔吗”,全场静了三秒 晨光像把生锈的钝刀,费劲地割开了法院顶上的阴云。 立言站在原告席,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的硬木纹理。 那触感粗糙、冰冷,和他此刻的心跳频率诡异地同步。 他对面坐着的许志远,即便到了这种时候,西装依旧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像个刚从颁奖典礼上下来的老艺术家,只有偶尔抽动的眼角暴露了某种即将崩坏的神经。 门被推开的动静不大,却让整个法庭的气压骤降。 陆宇来了。 他没穿那件象征合伙人身份的定制高定,只套了件宽松的白衬衫,左腿有点瘸,那是昨晚为了护住立言被车门撞的。 但他拄着根不知哪来的黑色登山杖,硬是把那瘸腿走出了红毯压轴的气场。 全场静得能听见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陆宇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合议庭前。 那根登山杖“笃”地一声顿在地上,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心口。 他从怀里掏出那卷带着寒气的黑色录像带,啪地一声,压在了那份泛黄的病历单上。 “法官阁下,”陆宇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抽过一整包烟,“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这不是遗产纠纷,这是一场跨越二十六年的连环谋杀。”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像炸了锅的开水。 许志远终于动了。 他慢慢摘下眼镜,用那种看着不懂事小孩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谋杀?年轻人,别用这种惊悚的词汇来侮辱科学。”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没有当年的‘星瀚计划’,就没有今天国产神经接口技术的突破!没有那几百次试错,现在躺在ICU里的几千万瘫痪患者就只能等死!” 许志远越说越激昂,指着天花板的手指都在颤抖:“牺牲几个本来就活不久的边缘人,换来的是整个医学界的里程碑!这笔账,你们这些只盯着那点遗产的庸人,算得清吗?” 那种理直气壮的傲慢,像是一坨精美的狗屎,让人作呕。 立言感到一阵耳鸣。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坐在证人席上瑟瑟发抖的继母。 这女人今天的妆全花了,眼泪冲出两道沟壑,显得滑稽又可悲。 “你刚才说,他让你拖过三个月。”立言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继母的耳朵里,“为什么偏偏是三个月?” 继母浑身一抖,眼神惊恐地在许志远和立言之间游移。 她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这种高压,崩溃地捂住脸:“因为……因为林素华死后,你爸发现了不对劲。他开始偷偷备份那些实验数据,他说那是杀人的勾当,要举报。许志远……许志远怕他活过证据保全期!那个药,那个药三个月才会起效……” “够了!”许志远暴喝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但已经晚了。这几句话像几颗铆钉,把他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陆宇没理会许志远的咆哮。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微型播放器,那是从老郑那里搞来的会议录音残片,虽然杂音很大,但足够清晰。 “许教授,”陆宇把麦克风拉近,眼神锐利得像把手术刀,“1998年1月27日,你把你最得意的学生林素华关进冷库之前,问她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许志远愣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陆宇按下播放键。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虚弱,却带着令人心颤的决绝:“我后悔没早点一把火烧了这鬼地方。” 这是林素华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声音。 陆宇关掉播放器,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却红得吓人。 他声音微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我替她问你——你后悔吗?” 你后悔把活人当小白鼠吗? 你后悔为了所谓的名誉杀了这对夫妻吗? 你后悔这二十六年里每一个午夜梦回吗? 全场死寂。 许志远猛地站起来,张着嘴似乎想辩驳什么。 但在对上立言那双清澈透亮、却满含恨意的眼睛时,他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精气神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颓然跌坐回椅子上,双眼失焦地盯着虚空,嘴里喃喃自语:“我修了三十条路……捐了十个亿的基金……可从来没人记得我扶起过一个摔倒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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