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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翻阅,三名农民工,脚手架塌方,两人重度伤残,一人终身瘫痪。 承包方,一家颇有背景的建筑公司,以“施工符合规范,意外不可抗力”为由,拒绝承担除强制工伤保险外的任何赔偿。 最关键的,事发区域的监控录像,在事故发生后“因电路故障意外丢失”。 一切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绝路。 “为什么是我?”立言问,他清楚自己在恒信的定位——一把专攻商业诉讼的利刃。 秦岚端起咖啡,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精明而美丽的脸庞。 “因为真正的法律,不在那九位数的并购案里,而在这些人的手里。”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去吧,让他们看看,恒信的律师不只懂得怎么算钱。” 立言没有再问,合上卷宗,起身,只说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立言没有穿他那身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而是一身轻便的休闲装,站在了尘土飞扬的事故工地外。 空气中混杂着水泥、汗水和烈日暴晒后的焦灼气息。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像个路人一样,沿着工地的围挡缓缓踱步。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围挡外墙角的一个监控探头。 角度很刁钻,微微上扬,镜头几乎要对准天空。 一个经验丰富的安保人员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除非……他是故意的。 这个角度,恰好让脚手架坍塌的核心区域,成了一个完美的视觉死角。 立言拿出手机,拨通了通讯运营商的客服电话,以产权方律师的身份,要求调取该区域近半个月的公共摄像头维修记录。 半小时后,一封邮件进入他的邮箱。 记录显示,事故发生的前一天下午,有过一次“临时线路检修”。 他点开电子工单的附件,在签名栏里,一个潦草的名字让他瞳孔骤然一缩——周海。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上次家庭聚会时,继母林美玲曾得意地炫耀过,她给一个远房侄子在一家建筑公司里安排了个安全员的职位,正是叫周海。 线索,在这一刻精准地连接了起来。 贪婪、人情、草菅人命……一张无形的网,因为这层微不足道的关系,在他面前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庭审当日,法庭庄严肃穆。 被告席上,承包方的老板和律师好整以暇,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 对方律师是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一开口便充满了挑衅:“立言大律师,久仰大名。听说您是靠打那些豪门恩怨的离婚官司出的名,怎么今天屈尊降贵,来办这种几万块钱的‘小案子’了?”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三位工人的家属脸色煞白,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屈辱和无助。 立言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看向法官,声音清晰而沉稳:“我反对被告律师对我当事人以及案件本身进行人格侮辱和价值贬低。” 法官敲了敲法槌:“反对有效,被告律师请注意你的言辞。” 中年律师撇撇嘴,不以为意。 在他看来,没有了关键监控,这场官司他们赢定了。 立“言”不“再”与“他”纠“缠”,转“身”对“法”官“说”:“审判长,我请求当庭播放一段新的证据。” “什么证据?”对方律师立刻警觉起来。 立言没有回答他,只是朝助手点了点头。 法庭的大屏幕亮起,画面开始播放。 最初有些晃动,但很快稳定下来。 画面的视角不高,似乎是从一辆行驶缓慢的车辆上拍摄的。 当镜头扫过一个熟悉的工地大门时,被告席上承包方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 画面中,几名工人正在脚手架上忙碌,突然,整个钢筋结构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随即轰然倒塌! 尘土弥漫中,工人们的惊呼、惨叫和钢筋砸在地面上的巨响,清晰地穿透了屏幕,重重地砸在法庭里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视频的最后,一辆橙黄色的环卫车缓缓驶出画面,车头前方的行车记录仪标志一闪而过。 “不可能!那里的监控早就坏了!”对方律师失声叫道,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 “工地的监控确实‘坏’了。”立言的声音冷得像冰,“但你们没算到,每天凌晨五点准时经过这条街的环卫车,它的行车记录仪没坏。我花了两天时间,走访了区环卫集团下属的七个车队,终于在其中一辆即将报废的旧车上,找到了这段被覆盖了无数次的原始数据,并且成功恢复了它。” 他转过身,目光如剑,直刺对方律师和那个脸色死灰的承包商老板。 “法律,从来不分什么大案小案,只分是非黑白。”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回荡,掷地有声,“而这三位师傅,他们用汗水建设这座城市,他们的伤残和痛苦,不应该为某些人的贪婪和冷血来买单!” 法官猛地一敲法槌,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证据有效,予以采纳!”
第48章 盖了公章的誓言 承包方被判全额赔偿三名工人的所有医疗费、误工费和巨额伤残补助金,其法人代表及相关责任人,因涉嫌重大安全责任事故罪,当庭移交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 宣判的那一刻,旁听席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是其中一位瘫痪工人的父亲。 老人朝着立言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两个字:“谢谢……谢谢青天大老爷……” 立言心中一酸,快步走过去扶住他,眼眶控制不住地微微泛红:“老人家,使不得。我不是什么青天,我只是个律师。” 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走出法院,阳光正好。 陆宇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递了过来:“里面是胖大海,润润嗓子。” 立言接过,拧开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抚平了庭上激辩带来的干涩。 “你刚才的样子,很像你爸。”陆宇靠着廊柱,笑着说,“他当年独立代理的第一个案子,也是一桩工伤赔偿。他也是这么对当事人说的,‘我不是青天,只是个律师’。你们啊,连说话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立言一怔,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份已经完成使命的委托授权书。 在委托代理人一栏的签名处,不再是那个带着前缀的“实习助理”,而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执业律师,立言。 回程的车上,他接到了方总监的电话。 她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立言,刚收到的消息。最高院决定受理‘星海案’的复查申请,初步预计,三个月后召开听证会。” 立言的心脏猛地一跳。 挂电话前,方总监顿了顿,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喟叹的语气说了一句:“恒信等这一天,等了十八年了。” 车窗外,夕阳如血,将整座城市染上了一层悲壮的瑰丽。 立言握紧了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爸,这一仗,我会替你打完。 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立言并没有开灯。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万家灯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白天的胜利带来的激动与欣慰,此刻已被即将到来的风暴前的宁静所取代。 他打开公文包,将今天案子的卷宗归档。 手指划过一份份文件,最终停留在那个叫“周海”的安全员的资料上。 林美玲的远房亲戚……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入他的脑海。 十八年前的星海案,父亲的意外,林美玲的出现……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过去,他将所有精力都聚焦在案件本身,却似乎忽略了某些盘踞在家中,被日常琐碎所掩盖的线索。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书房角落里一个上锁的旧皮箱上。 那是父亲留下的遗物,里面装着一些旧照片、信件,还有一些他从未仔细翻阅过的家庭文件。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纪念品。 但今天,周海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在他尘封的记忆里,似乎撬开了一条微小的缝隙。 那里面,藏着一些他长久以来刻意回避,却又隐隐觉得不对劲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找出那把已经有些锈迹的钥匙,一步步,走向了那个皮箱。 咔哒。 一声轻响,尘封的锁芯在锈迹斑斑的钥匙下应声而开。 一股混杂着旧皮革与干燥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时间的低语。 立言没有片刻迟疑,径直取出了箱底那份已经微微泛黄的婚约复印件。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曾是他溺水时的浮木,是他栖身的屋檐。 但现在,他不再需要庇护了。 窗外的雨势愈发猛烈,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立言站起身,将那份旧约复印件和一份刚刚打印出来、墨迹尚温的新协议叠在一起,没有换下家居服,甚至没拿雨伞,就这样快步走出了家门,径直走向隔壁陆宇的办公室。 深夜的恒信律所静得只剩下雨声和服务器机房的低鸣。 陆宇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正对着一堆复杂的跨境并购案卷宗,眉头紧锁。 砰砰。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陆宇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除了他,整个楼层应该空无一人。 他扬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湿气的立言走了进来。 他的发梢还在滴水,几缕黑发贴在额前,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在雨夜中被彻底洗涤过的黑曜石,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立言?你怎么……”陆宇立刻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出什么事了?” 立言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宽大的办公桌前,将手中那两份文件轻轻放下,推到了陆宇面前。 “我想续签五年。”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掷地有声,“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我需要你的庇护,而是因为,我想和你并肩作战。” 陆宇的目光落在那份崭新的协议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立刻去碰,而是先审视着立言,似乎想从他脸上读出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风暴。 立言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良久,陆宇才缓缓坐下,拿起那份新协议,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翻动纸张的动作带着一种特有的从容。 当他看到第一条条款时,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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