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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按住那枚徽章,掌心能感受到铜面的温度,混着陆宇腕间檀木的气息:“欢迎归队。” 周涛的电脑突然发出“滴”的提示音,他扫了眼屏幕,抬头时眼睛发亮:“监测系统显示,林素的公关团队已经开始往‘精神失常’词条里塞水军了——正好,咱们的时间轴推送程序启动。” 立言望着投影屏上逐渐扩散的银色光网,突然想起七岁那年,父亲发着烧写矿难报道,他蹲在脚边看钢笔在纸上走:“爸爸,为什么要写这些?”父亲摸了摸他的头:“因为总有人想把真相埋进泥里,可咱们得当那个挖泥的人。” 此刻他终于明白,所谓“挖泥”,不是单枪匹马地扒开土块,而是找到那些同样攥着铲子的人,一起把地翻个遍。 散会时已近十点。 立言站在落地窗前整理文件,晨雾不知何时散了,阳光直愣愣地砸在“刑事控告书”的标题上,烫得他指尖发颤。 西装内袋里,父亲的照片隔着层塑料膜贴着他的皮肤——那是他今早临出门前塞进的,照片背面有父亲用钢笔写的“小言,勇敢”。 “下午两点去法院递材料。”陆宇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什么,“我让周涛调了两辆商务车,方总监说要跟咱们一起去——她还说,要亲眼看着林素的律师在立案庭脸色发白。” 立言低头看表,指针指向十点十分。 他摸出手机,给立案庭小刘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麻烦留个窗口。” 窗外的风掀起百叶窗,有片银杏叶飘进来,落在“刑事控告书”上。 立言望着那抹金黄,突然听见楼下传来汽车鸣笛声——是周涛在催方总监上车,说要去打印最后一批证据副本。 他弯腰捡起银杏叶,夹进文件最里层。 明天,当他抱着这些文件走进市法院立案大厅时,这抹金黄会替他记住:所有被埋进泥里的真相,都该在阳光下,好好晒一晒。 市法院立案大厅的大理石地面泛着冷光,立言抱着文件箱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能听见自己皮鞋跟叩击地面的声响,一下,两下,在空旷的大厅里撞出回声——这是他第三次调整呼吸,可胸腔里那团火还是烧得喉咙发紧。 “立律师。” 高敏的声音从4号窗口传来。 她今天穿了藏蓝衬衫配法官袍,领口那枚银色法徽在晨光里闪着细芒。 立言走近时,看见她搁在台面上的手正轻轻摩挲着一份泛黄的文件边角——那是份15年前的申诉书,编号“2008民申字第037号”,他在父亲旧物箱里见过复印件。 “我会申请承办此案。”高敏接过文件箱时,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汗,“你爸当年递这份申诉书时,我刚调去立案庭当书记员。”她翻开最上面的刑事控告书,目光扫过“立明远”三个字时,喉结动了动,“那天他衬衫第二颗纽扣扣错了,跟你现在一样。” 立言的呼吸顿住。 记忆突然涌上来:十岁那年暴雨夜,父亲裹着湿外套冲进家门,怀里护着的牛皮纸袋滴水,他蹲在地毯上帮父亲解纽扣,被雨水泡软的线头缠住了手指。“小言,要帮爸爸记着,每个错扣的纽扣里,都藏着等不及的正义。” “材料齐了。”高敏合上文件箱,金属搭扣“咔嗒”一声,惊得立言抬眼。 她指节敲了敲窗口玻璃,外面排队的人群不知何时让出条通道,穿校服的中学生、拎菜篮的阿姨、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所有人都安静地望着他,像在守着颗待燃的火种。 “去看看公示屏。”高敏突然笑了,眼角细纹里浸着光,“今早八点,市律协官微转发了你们的时间轴。” 立言转头。 大厅东侧的电子屏正滚动播放着“诺维坦”药剂替换的监控截图,父亲的签名扫描件占了半屏,配文是:“每个被掩埋的真相,都该有见光的权利。”人群里传来抽气声,有个穿红毛衣的老太太抹了把眼睛:“这孩子他爸,当年为矿难家属跑断了腿......” 离开法院时,立言在旋转门前顿住。 玻璃外,二十多台摄像机支成半弧,记者举着话筒却没人上前。 最前排的女记者认出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她胸前挂着的工牌上,“民生聚焦”四个字被晨光镀了层金边。 几乎与此同时,二十公里外的恒信律所大会议室里,方总监的声音穿透麦克风:“经独立调查组核实,三位合伙人涉嫌隐瞒与明善养老院的利益关联,即日起暂停职务。”她推了推银框眼镜,投影屏上跳出陈砚用助理编号操作的转账记录,“我们启动‘创始伦理回归计划’,邀请秦岚主席牵头成立监察委员会。” 台下有人倒吸冷气。 坐在末排的周涛攥着手机,屏幕里是立言刚发的消息:“材料收讫,高法官说下周一审。”他抬头看向主位的方总监,她鬓角沾着碎发,却比任何时候都挺拔——像株被风雨压弯过的树,终于直起了腰。 夜幕降临时,六人聚在律所天台。 风卷着秋凉扑过来,立言裹紧西装外套,手机屏幕在掌心亮起:“不做沉默的大多数”话题阅读量3.2亿,实时弹幕刷着“要查到底”“等判决”。 “你爸没能打赢的官司,不是输给了法律。”他望着远处霓虹,声音被风揉碎,“是输给了......” “时间。”陆宇接得很轻,站到他身侧,影子与他的重叠在一起,“但现在,我们有了三亿双眼睛盯着。” 周涛举着罐装可乐碰了碰方总监的马克杯:“方姐,今天恒信官微评论区炸了,有个老律师留言说‘这才是我们入行时的样子’。” 高敏靠在栏杆上啃玉米,玉米粒在她齿间发出脆响:“下午审委会投票,全票通过由我主审。 张副院长说,’要让所有把法律当工具的人看看,谁才是执剑人‘。“ 秦岚始终没说话。 她望着立言手机里的直播数据,指尖轻轻敲着栏杆——那是她当年当律师时,在法庭上敲证物箱的习惯。 直到立言的手机突然震动,她才抬眼:“阿珍的消息?” 立言低头。 屏幕上是张模糊的照片:红砖墙后露出半截铁门,门牌号“阳光路17号”。 备注只有三个字:“有动静”。 他手指悬在回复键上,抬头时正撞进陆宇的目光。 对方没问,只是把檀木珠串摘下来套在他腕上——温度还带着陆宇掌心的暖。 “明天。”立言把手机收进内袋,那里贴着父亲的照片,“先去看看。” 风掠过楼宇间,吹得天台边的三角梅簌簌落。 远处传来模糊的警笛声,混着城市的灯火,像极了法庭开庭前,法槌敲响前那一秒的寂静——所有的沉默都在蓄势,所有的等待都将沸腾。 天刚破晓,立言就站在了阳光孤儿院的红砖墙前。 陆宇的车在转角停了五分钟,直到他把檀木珠串往手腕上又推了推,才踩下油门离开——这是他们约好的“不引人注意”。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张院长探出半张脸,银发在晨雾中泛着白光:“志愿者登记表在传达室,填完去后院领围裙。”她的目光扫过立言怀里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未成年人保护法》绘本和一盒彩色铅笔,“先说好了,我们这儿的孩子金贵,要是摔了碰了,我们可担待不起。” 立言弯腰把袋子递过去:“张姨,我带了一些法律小故事书,您看能给孩子们讲讲吗?”他刻意把声音放软,活像社区普法的大学生——这是昨晚和陆宇练了二十遍的“无害感”。 张院长的眉梢动了动。 三年前,她接待过太多举着摄像机的“好心人”,最后这些人都把孩子们当成了博流量的工具。 但眼前这个人眼底清澈得像潭水,就连递袋子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门沿。 她接过袋子,手指摩挲着绘本封皮上“权利”两个烫金大字,喉咙突然发紧——那是她丈夫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的最后两个词,“要让孩子们知道,他们也有被爱的权利”。 “跟我来。”她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风,立言跟着走进院子,听见东厢房传来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小禾是在第三天下午引起他注意的。 孩子们围坐在草坪上听他讲“小熊的蛋糕被抢了怎么办”,只有她缩在紫藤架下,蜡笔在画纸上沙沙作响。 立言假装捡铅笔,蹲到她身边,瞥见画纸上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牵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背景是布满星星的夜空。 纸角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等爸爸来接我”。 “姐姐,这个叔叔是谁呀?”他指着画里的男人,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小禾的手指停住了,蜡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盯着立言的眼睛看了三秒,突然抓起画纸塞进怀里,转身往活动室跑去。 发梢扫过立言手背时,他摸到一片湿润——是眼泪。
第67章 画的爸爸是假的 他想起昨夜周涛发来的交通卡口截图——黑色轿车的副驾上,那盒印着“甜心屋”标志的草莓蛋糕,和孤儿院后厨监控里出现的一模一样。 深夜十一点,立言蹲在律所资料室的落地窗前。 周涛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键盘声像机关枪一样:“车牌确实挂在陈砚助理名下,但近三个月周五晚上八点到十点,这台车都在阳光路17号附近。助理那时候要么在出差,要么在陪女朋友,根本对不上。”他调出一段模糊的红外影像,放大再放大——副驾座椅上,草莓蛋糕的红色包装纸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更绝的是。”周涛点开另一个窗口,“我黑进了孤儿院三年前的交接记录,小禾的领养登记表上,生父签名栏有个‘陈’字——被人用修正液涂了,用紫外线灯一照,笔画走势和陈砚在律协文件上的签名……”他没说完,因为立言突然站了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晨光透过百叶窗洒进发布会现场时,陈砚正对着镜头抹眼角。 “立言律师的情况,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他身后的大屏上,“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诊断报告刺得人眼睛生疼,“作为前辈,我本不该公开这些,但法律容不得臆想——” “陈律师,您说立言律师精神异常,有证据吗?”前排的女记者举着话筒站起来。 陈砚的手指在桌沿轻叩两下,这是他出庭前平复情绪的习惯:“所有证据都已提交法院,今天公开,是希望给公众一个交代。”他扫过台下密密麻麻举着的镜头,喉结滚动,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悯,“我们不能让一个被幻觉支配的人,用‘爸爸’‘草莓蛋糕’这种谎话,摧毁法律人的公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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