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鸣看着他,然后伸手,按在他肩上。 “走吧。回家。” 傅氏集团顶层,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 傅延州和沈清让盯着屏幕,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一条条资金链被冻结的提示疯狂跳动,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崩塌。 沈清让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他在境外的三十七个账户,已经全部锁死。国内关联的十七家公司,同时收到经侦传唤。他这些年喂肥的那几个保护伞,刚才开始集体失联。” 傅延州看着屏幕上那个终于变成灰色的名字,拿起电话。“可以动手了。” 电话那头传来干脆利落的回应。他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窗外。那座会所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终结。 沈清让站在他身后,突然开口:“傅总,你说,人死了,债就清了吗?” 傅延州没有回头。“清不了。”他的声音很低,“但活着的人,得往前走。” 沈清让没有说话。 他只是按了按心口那枚袖扣的位置。 茶室的门被推开。 沈清让走了进来。 裴章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神微微一缩。 “沈家的种?” 沈清让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总是冷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塑。 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枚刻着“裴”字的银质袖扣。 裴章盯着那枚袖扣,脸色终于变了。那是他大哥的。是那个被他推出去当了替罪羊的大哥的。 “这是我妈的。”沈清让的声音很淡,“也是你大哥的。他死的时候,我用这个送的他。现在,物归原主。” 裴章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你想亲手杀我?” 沈清让摇头。“我不杀你。你死了,这枚袖扣就再也没人欠了。”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我妈让我替她看看这世上的光。裴章,你看不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裴章盯着桌上那枚袖扣,盯着那道被金边包住的裂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裴章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带着这座城市的喧嚣。他回头看了裴京野最后一眼。 “京野,告诉你爷爷,我对不起他。”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得像从肺里挤出来的:“告诉你妈妈,告诉她,我下辈子再还。” 然后他翻身,跃出窗外。 裴京野猛地冲到窗边,却只抓到了一缕虚无的空气。 会所外,灯火阑珊。 裴京野跪在地上,看着那具再也不会动弹的身躯。顾子川冲破阻碍,死死地从身后抱住他,声音颤抖:“阿野……阿野我在……” 裴京野没哭,他只是轻声呢喃:“爸,下辈子,别走偏了。” 谢辞站在远处,被傅延州护在怀里。他看着满身血迹的陈烈和神色寂寥的沈清让,轻声问:“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傅延州吻了吻他的额头。 沈清让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裴章。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拿出那枚袖扣,他终究没有扔下。他把它重新按在胸口,贴着心口的位置。 “妈,债清了。”他轻声说。 然后他转身,走向夜色深处。 陈烈靠在墙边,浑身是血。他看着夜空,看着这座城市亮得刺眼的灯光,第一次觉得那些灯没有那么刺眼了。 谢鸣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陈烈接过,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谢鸣,”他哑着嗓子说,“接下来,我该干什么?” 谢鸣看着他,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活着。” 所有人散去后,陆景从阴影里走出来。他蹲下身从裴章手里取出那枚翡翠扳指,他死前一直死死攥着的。 陆景对着灯光看了一眼。他眯起眼轻轻转动扳指。然后他的脸色变了,快步走到傅延州身边,压低声音:“傅总,这里面有东西。” 傅延州接过扳指,对着灯光细看。 陆景的声音很低,很沉:“不是账本,不是名单。是好莱坞那边的线,裴章这些年一直在往那边投钱。他手里握着好莱坞三大制片厂的暗股,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谢辞:“奥斯卡评委会里三个人的把柄。” 谢辞愣住了。 陆景一字一顿:“谢辞,你那个奥斯卡,有人铺好路了。但不是给你铺的——是给他自己铺的。他想控制那座奖杯。”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复仇线,在这里彻底终结。 但新的战场,刚刚打开。 那座叫“好莱坞”的金山,在等着他们。 谢辞抬起头,看向傅延州。傅延州看着他,眼神很深:“怕吗?” 谢辞想了想,然后轻轻笑了,“怕什么?有你呢。” 傅延州揽紧了他,没有说话。 远处,京城的万家灯火依旧亮着。 而这座城市的夜色里,有人在告别过去,有人在等待明天。
第74章 归处·新章 京城,裴家老宅。 裴章的葬礼办得极简,甚至没通知外人,只有在这场血雨腥风里活下来的人知道,这具棺木里锁着的不仅仅是一个男人的躯壳,还有一段纠缠了八年的旧债。 灵堂的一角,裴老爷子拄着拐杖坐在阴影里。那尊向来威严如山的石像,此刻显得格外颓唐,仿佛一阵风就能让他化作齑粉。 裴京野跪在灵前。他没合过眼,也没吃过一口东西。膝盖下的蒲团已经被冷汗浸透,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他盯着父亲的遗像,像是在看一个从未真正认识过的陌生人。 顾子川跪在他身侧。他不说话,只是跪着,偶尔转头看他一眼。膝盖早就麻了,但他一声不吭。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香烛的青烟袅袅上升,在遗像前缭绕成一片薄雾。 脚步声响起。谢辞和傅延州并肩走进来。谢辞手里拿着一炷香,在烛火上点燃,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插入香炉。他抬起头,看着那张遗像。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他最后说的话,我听到了。下辈子别走偏了——这话,他记着了。” 裴京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谢辞转身,走到裴老爷子面前。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谢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欠身,然后和傅延州一起离开了灵堂。 他们走到门口时,裴老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替我谢谢沈家那孩子。那盆兰花……我认得。” 谢辞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灵堂外的石阶上,放着一盆素白的兰花。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在日光下晶莹剔透。 没有署名。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送的。 远处的影子里,陈烈看着这一幕,那道狰狞的刀疤似乎在烟雾中柔和了几分。他看了一会儿,决绝地转过身,走向出口。 谢鸣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两个曾被命运抛弃的“影子”,在晨光中并肩而行,背影沉稳如山。 当晚,西山壹号院,书房。 这里的灯火依旧明亮,但杀伐之气已散。陆景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数据流瀑布般倾泻。他把那枚扳指里的芯片反复解析了三天,终于在今天上午破解了最后一层加密。 “好了。”他往后一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傅总,你这回真得给我加钱。” 傅延州没理他,只是盯着屏幕。 投影墙亮了,密密麻麻的名单、资金流向、持股比例——好莱坞三大制片厂的暗股、奥斯卡评委会三个成员的把柄、未来五年的项目排期,全部摊在众人眼前。 谢辞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些陌生的名字,眼神复杂。 陆景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人,明年是评委会主席。裴章手里有他二十年前的丑闻,x侵指控,被压下去了。如果这条线断了,他可能会反扑。” 沈清让推了推眼镜,声音淡淡:“归处那边,可以安排人去接触。这些人需要的不是威胁,是‘安全感’。告诉他们东西在我们手里,但不会用。只要他们老老实实,就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傅延州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谢辞。 谢辞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我想要那座奖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的那些名字和把柄:“但我想要的是堂堂正正拿到的,不是用这种手段。” 傅延州看着他的眼睛,没有意外,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那就堂堂正正。” 他转向陆景:“把那些把柄留着,不要动。但盯着。如果有人想动歪心思,我们再动手。” 陆景比了个OK的手势:“明白。” 谢辞转头看向傅延州,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感激,是信任,是笃定。 傅延州伸手握住他的手。 深夜,归处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京城的万家灯火,室内只亮着一盏台灯。沈清让独自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泛黄的日记,和那枚重新镶好的袖扣。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敲门声响起。沈清让微微皱眉——这个点,谁会来? 门推开,裴京野走进来。他手里拎着两瓶酒,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比三天前稳了很多。 沈清让看着他,没有说话。裴京野走到他面前,把酒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我爸死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很平静,“你妈也死了,咱们俩算是同病相怜。” 沈清让看着那两瓶酒,难得露出一点笑意。那笑容很淡,却真实存在:“你这是要和我喝酒?”裴京野拿起一瓶,用牙咬开瓶盖,推给他。然后自己开了另一瓶,仰头灌了一大口。沈清让拿起酒瓶,也灌了一口。烈酒入喉,烧得胃里一阵滚烫。 沉默蔓延了很久。 窗外有一两声遥远的车鸣,又被夜色吞没。裴京野突然开口:“沈清让,以后逢年过节,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来我这儿。” 沈清让的手指微微蜷缩。他看着裴京野,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温度:“你这是认我这个哥?” 裴京野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是三天来他第一次笑,虽然很淡,却有了一点真实的温度:“你本来就是。” 沈清让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酒瓶,和裴京野轻轻碰了一下,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裴京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顾老三还在家等我。”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沈清让,你不是没地方去,你早就有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8 首页 上一页 57 58 59 60 61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