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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学博士说,自己前天去五道口买枣糕,正在店门口排队呢,后面来了两个男生,站在自己后面,一直说实验室、数据、导师又挣了多少钱,听得她直害怕,海淀区的学术含量还是太高了。 这次说什么都不在海淀区喝酒了。 古代文学博士说文献学博士有一篇新论文的切入点特别好、特别有意思,自己导师都听说了,问她到底写的什么。 文献学博士说:“诶,是,特别有意思。”她一直在文大的秦简中心兼职,最近在整理文大新买的一批秦汉竹简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特别有趣的细节。 大家看汉简,一般都只看正面写了什么,根据内容来整理一根根竹简,但是她发现新汉简背面都有一道划痕,最后发现,其实汉代人在写完竹简、串好竹简之后,还会在背后斜着画一道线,这样竹简散了也能根据背面再排列好。 竹简这种东西很神奇,她通过竹木这种媒介,触碰到了由两千年之前的人的手留下的字迹。 因为这次可以确切地排列竹简了,他们发现,其实之前的一些秦汉竹简,出现了错排。 大家聚在一起闲聊,乔知方去年大半年都在国外,他们一直没见他。文献学博士问乔知方,出国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乔知方说重阳节的时候华人会办了活动,唱歌演奏表演节目,一个央音的老师弹着三弦唱《好了歌》: 世人都晓神仙好 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 及到多时眼闭了 眼闭了,他旁边有一个学生听了,立刻说:“不能延毕了,不能再延毕了!” 不能延毕,可不能一直延毕,对毕不了业的恐惧已经刻进DNA里了——几个人一起笑,笑了又觉得心酸,毕业期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聊着聊着,桌上又添了新的酒,乔知方后来又点了一杯得其利,和两杯加了必富达金酒和好奇味美思的烈酒。烈酒苦口,乔知方和同学不急着走,所以只慢慢地喝,闲聊论文,聊心态,聊就业规划,在店里坐到了晚上十点多。 离毕业又近了一步,与其说是期待,不如说更带上了一点伤感。 到六七月,北京一别,学校就变成了“母校”,带着一种婴儿脱离母体般的阵痛,大家都得继续往前走了,往后不知道一年又能再见几次。 乔知方在毕业之后会留在北京,艺术学博士去意大利做博士后,古代文学博士不想做博士后了,要是能顺利毕业,应该会去天津的高校任职。 晚上十点多,其他三个同学先回了海淀区。 乔知方说自己等人,没有跟着一起走。傅旬中途给乔知方发了消息,说自己来找他。 鸡尾酒的后劲大,乔知方喝酒喝得头有点晕,脸色也泛着红。其他人走了,他只剩下了一个人,就坐到了吧台附近,要了一杯水,给傅旬发消息,说聚会结束了。 水里加了青瓜片,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调酒师在吧台后面调酒,傅旬说自己在银泰中心附近,15分钟就能到酒吧,乔知方问傅旬晚上吃饭了吗。 傅旬说吃了,没吃饱。 乔知方说店里有简餐,傅旬可以过来了顺便吃点东西。 傅旬回了四个字:等我一下。 乔知方和调酒师聊了几句,过了大概10分钟,傅旬就到了。酒吧不大,里面的灯主要起烘托氛围的作用,傅旬打开了酒吧的门,乔知方一侧头就看到有人进来了—— 戴着渔夫帽和黑色口罩,看不清脸,穿着一件黑色针织衫。 气质和酒吧很搭,腿长得不像话。 乔知方一下子没敢认进来的是不是傅旬,看不清脸是一个原因,头发的颜色是另一个原因。 一下午没见,傅旬去把头发染成白金色的了。 乔知方在吧台前面坐着,他不敢认傅旬,傅旬一眼就能认出来他,傅旬也不叫乔知方一声,走过来坐到了他旁边。 他不摘口罩,也没摘帽子,可能是看乔知方一直在观察自己,故意装不认识乔知方,问他说:“一个人?” 乔知方一直在努力看这个人是不是傅旬,一听他说话,就知道是了,他说:“嗯。” 傅旬问他:“等人?” “对,”乔知方说:“等我对象来。” 对象呀,傅旬低头笑了一下,避开了乔知方的目光。他装高冷说:“那我请你喝一杯吧。” 傅旬装不认识乔知方,乔知方也装不认识他,问:“喝什么?” 调酒师把酒单拿了过来。 傅旬也不看酒单,问乔知方:“想喝度数高的,还是低的?” 乔知方不想再喝酒了,再喝明天起来他该头疼了,他说:“无酒精的。” 傅旬和调酒师说:“您好,要两杯无酒精鸡尾酒,看着调就行。” 调酒师问:“客人,您好,您有什么口味偏好吗?” 傅旬挑了一下左眉,用眼神示意乔知方,乔知方说:“酸一点。” 傅旬说:“我没有偏好。” 乔寓.知方问傅旬:“你也是一个人?” 傅旬说:“我是来找人的,没找到。” “再找找?” “不找了。感觉和你很投缘,能认识一下吗?” 乔知方笑了笑,说:“不能。” 傅旬看着他笑,也跟着笑,说:“这么无情的吗?” 乔知方说:“我有对象了。” “可我请你喝酒了。” “我也可以请你喝。” “不行,”傅旬摇摇头,说:“你欠了我人情,得一直欠着。” “那怎么办,”乔知方摸着自己手里的玻璃杯,问傅旬说:“那我和你一起回家吧。” 傅旬忍不住笑了,说:“乔知方!” 乔知方答应了一声:“哎。” 调酒师把一杯无酒精饮料递给了乔知方,乔知方继续逗傅旬玩,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我不认识你吧。” 傅旬又换了陌生人的冷淡语气,说:“我跟踪你。” “跟踪多久了?” “你要报警呀?” “不呀,我跟踪回来。” 傅旬的眼睛弯了弯,怀疑乔知方是不是喝多了。他说:“我跟踪你好几年了,数不清,那你要跟踪回来?” “嗯……”乔知方说:“行,那你一会儿走了,我就跟着你。” 傅旬拿到了自己的酒,一杯秀兰邓波儿,他摘了口罩喝了一口,用手撑着头,一直看着乔知方,问他:“你了解我吗?就跟着我。” 乔知方看着傅旬的脸,灯光在他的脸上打上阴影,他说:“不了解,你喜欢什么颜色?我猜猜,深蓝色。” “猜对了,猜猜我喜欢的电影?” “《油炸绿番茄》《诺斯费拉图》《一一》《关于我母亲的一切》《杀死比尔》。” “我最近看过的电视剧?” “《雷普利》,讲一个骗子的故事,黑白片。我猜你是和你要找的人一起看的,你说想去意大利,不去阿特拉尼,去威尼斯。” “哇,你猜的真准。” 乔知方喝了一口自己的无酒精饮料,里面加了干姜汽水,二氧化碳气泡在舌尖上乱跳。脸皮发热,不知道是因为喝过的酒精,还是氛围。 傅旬暧昧地看着乔知方,问他:“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乔知方说:“想结账,想走。” 傅旬说:“不对。” “你要吃点东西。” “也不对。” 乔知方说:“那我猜不出来了。” 傅旬又喝了一口自己的酒,说:“不是猜不出来,是你不敢猜了。你在等你对象,再往下猜,你就对不起你对象了。” 乔知方的头还是很晕,于是眯了眯眼,继续看着傅旬。傅旬喝完了酒,说确实得结账了,站起来去结账了,然后朝乔知方歪了一下头,走出了酒吧。 傅旬出去了,乔知方的酒也已经喝完了,他也往外走。 三月下旬的夜晚,室外带着微薄的寒意,傅旬在门外站着,已经十一点多了,街上没什么人,乔知方问他:“怎么不走了?” 傅旬说:“哎呀,这里有个人,准备对不起他对象了。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乔知方的反应不是很快,他看傅旬还在演,说:“跟踪别人的犯罪分子,好像没什么立场说我吧。” 傅旬说:“那不挺好的吗,我是潜在的危险分子,你不道德,那我们两个走吧。” “我不道德?你不是也在找人吗。” “我没说我找对象呀。” “那你有对象吗?” “没有,”傅旬说:“但是你和我一起走的话,我就有了。” 乔知方吹着夜风,在风里认真地看傅旬。 傅旬问他:“所以我有没有对象?” 乔知方说:“有。” “好了,那走吧,我亲爱的对象,我们去做点情侣做的事情。”傅旬摁了一下车钥匙,一辆沃尔沃XC90响了。 傅旬是开车来的,他不太爱开车,也经常用不着自己开,所以买的车不算贵。车一直在公寓的车库里放着,都放得落灰了,他下午先去洗了车,然后去漂染了头发。 乔知方坐到了车上,傅旬摘了帽子,露出来自己的一头浅金色头发,问他:“好看吗?” 乔知方盯着他的脸看,慢悠悠但笃定地点了一下头。 傅旬也不开车,在驾驶位上看着乔知方笑。 乔知方心想,唉,遇上傅旬,他的人生真是完蛋了,被傅旬这么看着,他的心一直跳。 心不跳的是死人。看着傅旬心会这样跳的,是乔知方。 他怎么看傅旬,都觉得很喜欢,喝了酒看,觉得更喜欢了。 他去吻傅旬—— 傅旬等着他来吻自己,已经等了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二天的傅旬:乔知方你昨天晚上出轨啦,哈哈!
第50章 爱神之泪 傅旬半夜洗完澡,到厨房煮了一份意大利面,他晚上没吃饱,乔知方也没吃饱。 乔知方在餐厅坐着看傅旬煮面,在傅旬的公寓里,他最先熟悉的地方,就是厨房。上次傅旬得了新冠,自己在这里隔离,他隔三差五给傅旬送点吃的。 后来傅旬回海淀区了,他也就不过来了。 傅旬的公寓里没有乔知方的衣服,乔知方穿了一件傅旬的T恤,又找他借了一条睡裤。傅旬有很多条睡裤,蓝格子、灰格子,各式各样的格子,都是纯棉的,穿起来很舒服。 傅旬说:“冰箱里好像有口蘑,y哥放的。” 乔知方问:“你不过来也放?” “我不来,y哥或者保洁阿姨过几天就拿走吃了。是乐乐姐让y哥放的,怕我没东西吃。疫情的时候,我家就什么都没有,乐乐姐趁解封了,亲自开车过来,给我送了好多吃的,还有自己炖的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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