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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 “嗯。” 乔知方伸手抱了抱傅旬。 傅旬把头枕在他的颈侧,趴着歇了一会儿。乔知方洗过了澡,头发带着淡淡的香味。乔知方只比傅旬矮三四厘米,傅旬在他肩上歇着不用弯腰,所以他很喜欢抱着乔知方,或者搂着他。 傅旬问乔知方爬长城累不累。 乔知方说累。 长城好不好看。 比二月绿。 “没有我,就不好看,是吧。”傅旬在乔知方肩上埋着头,说:“乔知方,你养我吧,”他叹了一声,哼哼说:“……我不想工作了。” “嗯,养,”乔知方说:“你变成老鼠了我也会养你的。” 傅旬被气笑了,在乔知方的腹肌上捏了一把。说什么呢,乔知方。 乔知方带着鼻音问傅旬:“傅阳阳,晚上吃饭了吗,吃的什么?” “吃了,y哥点的外卖,感觉他每天把我当牛养,给我点一堆草。” “这几天有什么想吃的吗?” 傅旬说:“其实没有,困了。” 乔知方是从床上爬起来的,身上还带着睡意。傅旬排练了一天,中午只休息了一个半小时,现在抱着乔知方,他感觉出来累了。 其实傅旬以前排话剧,都是这样过来的。 早上九点半开始工作,中午午休一小会儿,和同事一起去食堂吃饭,或者助理给他拿外卖,下午他请全组的同事喝咖啡奶茶,晚上甩开私生回家。 回家了查看自己的行程,整理复盘一天的工作,玩手机、洗漱,睡觉。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住,傅旬绝对不会抱怨什么,这只是他再正常不过的日常生活。但是,现在回家了有人接,有人问他吃没吃饭,他突然开始觉得委屈了。 傅旬问乔知方:“乔知方,你想我了吗?” “想,在长城上还想你了呢,想起来我们两个也爬过长城。” “高中的时候的事?我记得我们就去过那一次。” “嗯,就是那次。”乔知方和傅旬顺着台阶往上爬,傅旬精力无限,爬上去了竟然还有力气唱歌。他问乔知方自己唱得好不好。 嗯……好不好呢,好认真,好可爱,好难听。乔知方那次说:“你唱得挺好看的。” 傅旬在风里忍不住笑了,也不嫌风冷,笑得露出了牙齿。 傅旬笑起来,感染力很强。 长城上总是有风,可能是今天太累了,爬长城又吹了风,乔知方的嗓子有点哑了。他在醒过来之后,就先喝了半杯水,才从卧室里走出来。 嗓子还是有点疼。 他和傅旬说:“我想喝点水。” 傅旬放开了手。 他问傅旬:“你喝吗?” 傅旬说:“不喝。” 乔知方拿着杯子喝水,傅旬和没见过一样,就那么乖乖地看着他喝,眼神异常无辜。乔知方正纳闷傅旬想什么呢,傅旬突然捏了一下他的脸。 水喷了出来,睡衣湿了。 傅旬有时候就是手欠。 傅旬突然伸手的时候,乔知方瞪大了眼睛没反应过来,被傅旬捏完了,他甚至懒得给傅旬一巴掌,他说:“欠死了你。” 傅旬抬眉笑了一下,挑逗乔知方。反正你也拿我没办法。 乔知方无奈地笑。 唉,家里有人真好呀,一起说两句话,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傅旬换了换坏心情,乔知方听他讲排练的事情,陪他玩了一会儿,看他恢复正常了,哄着他赶紧洗澡睡觉了。 睡醒了,就又要忙了。 作者有话说: 神仙本是多情种,蓬山远,有情通。情根历劫无死生,看到底终相共。——洪昇《长生殿》
第59章 局外人 四月,苦苣苔开花,除了忙碌,这也是属于北京国际电影节的一个月份。 乔知方和傅旬忙里偷闲,象征性地参加了北影节,在晚上去看了几场电影。中国电影资料馆艺术影院主要重映艺术电影,UME影城的IMAX厅有特效大片。 傅旬买了UME影城的《侏罗纪公园》电影票,问乔知方他们两个能不能坐地铁去电影院。 乔知方说能,当然能。他问傅旬怎么想起来坐地铁了。 傅旬说好久没坐过了。 北京不缺有钱人,在这里,社会似乎是分层的。 乔知方是在北京长大的,傅旬觉得乔知方可能不会用外来者的目光审视北京,乔知方又是学生,即使不是本科生而是博士,在学校里感受到的阶层差距,也不会太大。 傅旬是北京的局外人。 刚从南京来到北京的时候,傅旬的第一个感受是北京很大,一个庞然大物,情感淡漠,总是灰扑扑的。 他不被这里欢迎,一如也不被这里排斥。 摩天大楼与上世纪的筒子楼同在,街道横平竖直,车流繁多,人群拥挤。每个人在这个地方都是渺小的,也是自由的—— 因为你太渺小了,所以根本没有人会对你多加注意。 傅旬以前很喜欢坐地铁出门,火了之后,被迫告别了公共交通。 他不坐地铁了,后来,他也更直接地感受到了两个北京的断裂。在北京工作,傅旬出门有商务车,参加活动出入的是五星酒店,社交去的是米其林和黑珍珠餐厅,从家里的窗户往外望,望到的是Gucci、Prada的广告牌。 北京,在灰扑扑的、基数巨大的人层之上,构建起摩登的消费景观。 乔知方听傅旬说完,说:“有时候我也觉得北京很割裂。” 傅旬“嗯?”了一声,询问乔知方他的话的意思。 乔知方说:“我们学校新闻系前一阵给中关村这一片的高校做了个摸底,调查学校里的保洁阿姨的工资,大部分阿姨一个月只拿2600块,也就是刚过最低工资标准。我们在教学楼上课,一群人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阿姨们给环境付出了多少劳动,很少有人在乎。有的阿姨说,这样已经很好了,包吃住,自己还可以挣钱。” 傅旬像是不太相信,问:“2600?”2600,傅旬想花钱的时候,这点钱还不够他买一件外套。 “嗯,要不是我看了数据,我也不信。文章在公众号发了,就被炸了。有些不平等,是结构性的。” 傅旬愣了一会儿。他还以为大学里人人平等呢,原来大学里人也分三六九等,也会被压榨劳动。 乔知方情绪淡淡地说:“天之骄子……有时候觉得,我们学生也挺好笑的,或者叫天真,上了好大学,以为自己了不起,其实是学校了不起,等毕了业,一下子就发现了,没有什么月薪八万十万,甚至没有三万四万,我们大部分人,其实都是普通人。” 傅旬说:“你不普通,你都发论文了。” 乔知方:“高校博士都发论文。” 傅旬说:“但是我认识的博士只有你一个。”傅旬很喜欢乔知方,乔知方在北京有房、有钱,有着好学历,但是他不傲慢,也不自恋,乔知方也不是一个物欲很高的人,傅旬迷恋他的某些气质。 乔知方无奈地笑了一下,说:“你少胡说。” 傅旬纳了闷了,他说:“我没胡说呀。” 乔知方说:“你现在排话剧的导演,是博士,在北大做的博士后。” “呃……吴彤导演?” “嗯。” “可是,他是博士,关我什么事啊,他又不在毕业论文里写我。”傅旬的反应很快,他说:“呀,乔知方,你很关注我嘛,你都知道我们话剧的导演是谁。” “那……我不关注我对象,那我关注什么啊?” 傅旬听完,开心地笑了笑。他说:“仔细想想,北京有时候不让人那么愉快,唉……可惜我们都住在北京。哥,你说你们学校的学生毕业,要是是外地人、但是想要留北京的话,是不是都能留下?” “不一定吧,而且留在北京,有时候不如回老家过得舒服。我有一个本科同学,是廊坊人,在人民日报社工作,靠自己拿了北京户口。毕业之后,因为我们大学都是电影社的,在校友日,一群人一起吃过饭。我觉得她能在人民日报工作,很厉害,北京也离她家不远,她想回廊坊就能回去。” 傅旬问:“廊坊,好熟悉,廊坊在哪儿来着?” 乔知方说:“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 “哦哦,我想起来了,我知道了,是不是在大兴机场那边。” “对,对。” “那是不算远。人民日报,很厉害了,我们的好多任务博都是人日发的,我经常得上线转发。好多明星都不好拿北京户口呢。” “我也觉得她很厉害,结果她说,待在北京,感觉人要过期了。房子住的是老破小,工资到手一万多,如果自己整租,房租先花五六千,交通疲惫,早上八点地铁高峰,鞋都能挤掉……在北京上学是幸福的,在北京谋生是痛苦的。有时候,我看着北京,会觉得它很陌生,又熟悉又陌生,就像你说的,它很无情。也可能……大城市都这样。” 傅旬说:“我们两个该去看贾樟柯导演的电影,看《汾阳小子贾樟柯》。” “为什么?” “因为人在北京,很容易失去自己,呃……那叫什么,啊对,叫失去‘文化身份’。娱乐圈不也是吗,我还上学的时候,如果有一个人说京腔儿,大家都觉得哇你北京的,你不一样,你是不是满族的、是不是八旗子弟。虽然大家都说大清早就亡了,其实大家又都很势利。我一个同学就学京腔儿,后来和他玩的知道他不是北京的了,嘲笑他装——我就纳闷儿,那他们一起玩,到底是因为以为他有北京户口,还是因为他人还行。反正,如果你愿意保留自己的外地身份,不往圈儿里靠,有时候……你就没那么受欢迎。” 傅旬的北京话说的很好,乔知方听完问他:“那你说京腔吗?” 傅旬说:“诶,我南京人啊。”他说了一句南京话。乔知方觉得南京话最有特点的,就是那个短促的“诶”。 “我记得我们两个买了贾樟柯导演的电影票了?你不是说你要看《三峡好人》吗,买了的吧?” 傅旬继续用南京话说:“买了,我们下礼拜到小西天看。” 乔知方笑了笑,尝试着学傅旬的口音,学不像。傅旬教他怎么说“傅旬”“乔知方”“电影院”。 教了一会儿,傅旬一看手机,说:“走了走了走了,哥,要晚了!” 乔知方穿上鞋,等着傅旬戴好口罩,和他急匆匆出了门。 晚上十点多,傅旬和乔知方进了地铁站。傅旬穿得很低调,只穿了一身优衣库,简约朴素。 他们两个出来得急,没拿雨伞,天上下小雨,地铁10号线里有一层水痕。时间已经过了地铁晚高峰了,地铁里有了空座位,乘客被雨水打湿了衣服,神色疲惫,在车厢里坐着或者站着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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