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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挺吓人的。 宋涧雪似笑了下,声线趋向于听筒里,高冷慵懒的语调。 他说:“那也不喜欢。” …… 季树带着莺莺去了附近酒店。 这个点寝室早就关门了,至于他的家——季树从没带莺莺回过家。似乎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事,成年人在共处一室后很难不发生点儿什么。 季树骨子里有些传统,对莺莺更多的是尊重。 莺莺的话…… 季树以前了解,现在又好像不懂了。 在前台提防打量的视线中,季树掏出身份证递过去:“两间房,谢谢。” 前台:“……” 我真龌龊啊。 大堂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眼,阮莺缓缓睁开双眸,入目是近在咫尺,被光晕缠绕的脸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愣神了好几秒钟才开口: “……季树?” 季树一愣,对上她的眸,轻轻嗯了声。 阮莺猛然间意识到什么,仓惶推开他直起身来,四周没看到什么人,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将耳发轻挽,温笑道:“季树,我好像有些喝醉了,是你接我回来的吗?” “是。” 季树点头,又说:“有人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你的。” 说罢,他看着莺莺,等着她回答。 阮莺面色明显顿了下,轻轻顺着耳后的发丝,这是她无意识时的动作,季树常常看她温柔撩发。 如今再看,像是心虚。 阮莺轻轻啊了一声:“那应该是我室友的男朋友,今晚我室友生日去聚餐,你在忙,我就没喊你。” 女生朝着他靠过来,温柔美眸含着笑意。 撒娇道:“季树,你不会生气吧?” 季树没有说话。 莺莺身上常常有好闻的栀子香,如今被浓重的烟酒味儿覆盖,倘若不是今夜那通电话,他可能永远也不知道—— 莺莺私下是什么都来的。 季树跟莺莺第一次在大学里相熟,是在军训结束的聚餐。 季树打小性格开朗,气质舒服又独特,跟谁都能打成一片。包厢里,他弯着眼眸咬烧烤,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话,垂落的手白皙瘦长,搭在玻璃瓶口拎着转圈,一抬一放。 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对上女生始终望向他的眸。 季树懒懒歪头:“嗯?” 浅碎的光折在他瞳眸里,像气泡水里浮动碰撞的冰块。 女生倏地别开视线。 像是被直白热烈烫到,若无其事地拿起水杯轻抿。 “怎么了?”那头有人问季树。 季树笑了下:“没事儿。” 没有打趣和冒犯,轻飘飘揭过去。 阮莺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干净的白色t恤上衣,印着不太明显的logo,是个很低调的奢牌。 阮莺见过,价格近五位数。 男生身上没有半点儿骄躁,仍旧喝着五块钱一瓶的啤酒。 整场都懒懒弯着眸,唇瓣被润得湿湿的。 “哎,哥们儿。” 只有在阮莺被追求者刁难起哄时,他才站起身来,树懒似的少年拍拍男生肩膀,垂落的手轻摁在杯口上。 半笑不笑道:“她喝不了,我来?” 阮莺为难拿酒杯的手顿在半空。 光线昏暗的包厢中,季树曲着长腿靠在一侧,听室友声嘶力竭地唱“夜太美”,半垂的眸中情绪似醉非醉。 在第n次意识到什么,他抬手揉了下耳根碎发。 终于没忍住偏头看过来,笑道: “高三七班的阮莺同学。” “你怎么老偷看我啊?” 阮莺霎时被说中,慌慌张张的将橙汁放在他面前,“我,我不会喝酒……” “今天谢谢你,季树。” 记忆中青涩干净的女生,与面前酒气熏天的人渐渐重叠。 季树不太分得清哪个是真实的她。 前台递房卡的动作打断思绪,季树拿着两张房卡往楼上走。 阮莺看他情绪未变,悄悄松了口气,跟上去揽住他手臂,“季树,你怎么还是要两张房卡啊。” 也不知是装醉还是真醉,阮莺发言大胆许多。 “前台都没觉得我们是情侣。” 季树递给她房卡的动作停顿半空,似乎安静想了几秒,在阮莺伸手来拿房卡时,又调转方向将卡扣在掌心。 他说:“那一张,也行。” 阮莺:“?”
第3章 和平分手 季树当真只开一间房门。 他率先走进去,大致扫过房间全貌。学校附近的酒店并不奢华,胜在简单干净,季树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回头看向门口未动的女生。 “喝热的吗?” 阮莺呆愣又木讷:“……啊,好。” 季树竟然是认真的。 要跟她一起……睡。 白色窗帘垂地,季树将烧水壶清洗了三遍,这才拧开矿泉水倒进去,垂落的手臂白瘦紧致,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阮莺轻轻眨了下眸,将门缓缓关上了。 她似乎,并不抗拒。 “你是不是特地留下来照顾我的呀?”阮莺浅笑着问。 她怕自己误会季树的意思。 热水壶发出温声,季树看向沙发上半靠着,正笑吟吟望着自己的女生,说:“不是。” 阮莺似乎愣了下。 季树靠在窗前的白纱上,用很平静的语气说:“我本来想等你明天清醒再谈,但又觉得你现在挺清醒的。” 清醒的装傻。 甚至能不动声色的圆谎。 阮莺唇角的笑意微凝,用清甜的嗓音问:“谈什么啊?” 不等季树开口,她又自圆其说。 “是你的生日吧?” “……” “我知道你的生日快到了,就在军训结束后的月底,九月二十六……” “二十八。”季树说。 阮莺的嗓音顿住,有些无措地看他。 她生了双很漂亮的凤眸,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儿,旁人都说季树脾气差,但对她向来有用不尽的耐心。 此刻季树动也没动,淡淡垂眸靠着。 阮莺轻声说:“我都想好送你什么礼物了,我最近攒了一些钱,就送你最新款的耳机好不好,纯白色那款的。” 季树对上那双清丽柔和的眸,分手二字就在唇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因为是第一次谈恋爱。 所以不知道该如何分手。 季树一直是个很坦荡的人,从小便不遮不掩,常常幻想自己是武侠剧里的英雄,拎一壶酒,提一把剑,好像就能去拯救世界。 唯一一次撒谎。 是在母亲去世后骗父亲说,他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于是父亲便照顾起别人去了。 热水壶里的白雾腾然,将整个视线模糊不清,季树在沸腾的声响中,不轻不重地对莺莺说: “莺莺,其实你完全可以告诉我的,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季树抬眸看向沙发上的女生。 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和平分手。” 热水壶发出最后的沸腾,像一只蝉在用尽力气嘶鸣,企图抓住即将流逝的夏天。 阮莺忽然紧张起来,踉跄着起身朝他走去,“季树,这中间一定有误会,我没想跟你分手……” 热水壶飞溅出零星水花,季树皱眉扶着她。 阮莺抬起微红的眸看他:“是不是,我室友的男朋友跟你说了什么?” 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上,阮莺眼底满是委屈无措,她生了副偏清冷的样貌,极少数如此卑微地看谁。 季树说:“我没说打电话的是男生。” 阮莺:“…………”啊哦。 她下意识地想退开,手臂被不轻不重地握住。 “还是说。”季树追问,“宋涧雪就是你室友的男朋……” “当然不是!” 话音未落,便被矢口否认。 烧水壶逐渐趋于平静,整个空气都好似安静下来,长空中一点声音都没有,一根针坠地都无比清晰。 阮莺感觉到手臂上的手,一点点地松开了。 她看着男生垂眸,取下热水壶,在洗干净的杯子里倒水。 唇瓣张了张:“季树……” 一杯冒着热气的水被推过来,那双手干净修长,洁白有力,曾经在她面前亲手堵住那杯让她为难的酒杯口。 如今微勾着又收了回去。 “早点休息。” 阮莺眼眶唰地一下红了,恐慌着出声叫住他:“季树,你真的要跟我分手吗?” 季树脚步轻顿,没回头。 “是你要跟我分手。” …… 季树没在隔壁睡,直接出了酒店。 月亮藏在樟树末尾,蒙蒙胧胧的。如今这么一折腾将近凌晨五点,季树还是打算回自己的家里睡。 他刚踏出酒店,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的八百瓦强光手电筒呢? 在脑海中复盘一番,大概是扶莺莺起来时,顺手给放在树底下了,季树放弃回去寻找的打算,打开手机光朝着家的方向走。 如今天蒙蒙亮,他没那么恐惧黑夜。 只是心头沉沉的。 难道只有眼泪、纠葛、爱恨,足够轰轰烈烈、痛彻心扉才算爱情吗? 季树想起学弟临走时,忽然止住脚步对他说:“对了,还有件事想告诉你,你女朋友刚才说她跟你在一起是为了——” “我会自己听她说。” 季树打断了他,礼貌又疏离:“谢谢。” 学弟怔愣几秒钟,没再多说什么,只淡淡点了点头。 莺莺跟他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喜欢肯定是没有的。 她的喜恶在宋涧雪身上太分明,季树压根没有可比性。 那跟他在一起是为什么? 想不出就不想,睡一觉就好了。 清晨天光破晓,正好八点。季树缓缓拽下海绵宝宝的被子,露出一双彻夜未眠、清醒又疲倦的熊猫眼。 他随手摸到手机,屏幕上跳出几条消息。 其中一条来自莺莺,凌晨六点半。 【莺莺】: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 却像是删删改改写了无数遍小作文后,挣扎着最后发出来的三个字。 季树看了几秒后,没有回复,给室友发了一条消息。 【Y】:醒没? 【魔镜魔镜告诉我】:没睡啊哥们儿,打了一通宵的游戏,终于给我老婆肝到百星了,正要去睡呢,咋啦? 【Y】:出来吃早餐。 室友正要婉拒,想说他都八百年没吃过早餐这玩意儿了。 【Y】:锦玉轩等你。 人均千元的早餐厅,室友默默删除了打好的原话。 【魔镜魔镜告诉我】:大早上吃这个会不会太奢侈了?你请我吗?[扭捏] 【Y】: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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