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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想了想,拗不过季树这边。 季霍庭说:“我会让他转系带队。” “前提是整场军训下来你也别给我去惹他,都已经是大学生了还要让我去学校处理你的破事,真以为你还像小时候那样闹呢?” 季树冷笑:“他别来惹我,我就不会惹他。” 他跟季霍庭某些程度也是相似的,骨子里都长着一棵辣椒树,但季树随了母亲多,眉眼生得温和近人,像江南走出来的富家少爷。 “放心吧,我再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在你面前闹了。” 那头的季霍庭愣住。 季树说完不等他回答,率先摁断了通话。 毕竟他再怎么闹,这人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无条件纵容他所有的小脾气了。 大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以前常常盼着他慢点长大。 如今又只觉得他不够成熟。 季树握着手机沉默,任由自己陷在柔软的兔子怀抱里,像只兔子蜷缩在他的兔子窝里。 没什么焦距的视线微微下滑,忽然看到短信处有一个鲜红的2。 季树猛然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还没打完字,就直接发送出去的消息。 【我的手】 他当时发了个什么玩意儿。 学弟回了什么? 季树点开第一条短信。 【好看】 “……” 好,好看? 季树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睫毛,下意识看向自己握手机的手,被浅黄色海绵宝宝睡衣衬得白皙通透,他这个手控的确觉得自己的手长得好看。 但、 “谁问你这个了?!” 季树微微瞪大眼。 但心里说到底有些舒坦了。 接着他点开第二条短信,或许是他刚才在打电话,其中间隔了大概六七分钟的样子,学弟一直没等到他的回复。 于是发了第二条—— 【那,不好看也行。】 “……” 季树心头火起。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把电话直接打过去了,这学弟似乎总能把他隐藏的坏脾气尽数勾出来,然后通通全发泄到学弟本人身上。 “喂。” 清澈低哑的声音。 伴随着微微的水流声,像是山涧里冰层下流淌的水。 季树气势一下就弱了:“你在……洗澡吗?” “嗯。” 宋涧雪随手关了水龙头,将牙刷放回原位,“已经洗完了,现在还吵吗?” “不吵。” 宋涧雪向来话不多,没再出声,静静等他开口。 季树眼睫动了下,说:“把我手电筒还我。” 他是觉得学弟洗澡洗一半,不穿衣服接电话的行为很奇怪,但他这好像也没有提醒的义务,只能直入主题继续说: “明天。” “我去学校找你。” 季树觉得自己脑子卡顿。 连说话都是慢慢补充的。 那头的宋涧雪沉吟了下,说:“明天不行,我明天没课。” “非要我在凌晨四点再去你家门口找你吗?”季树如今对他的态度算不上好,甚至可能是身边人里最坏的。 再者没有手电筒他晚上也没法出门。 宋涧雪说:“我明天在长青路的便利店打工,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找我。” 他的声音仍旧平缓好听,带着微冷的质感,又十分的坦诚勾人。 季树莫名想到那张申请表末尾的签名。 龙飞凤舞,遒劲有力。 每一笔都写得很漂亮,像蛰伏多年的北溟鱼,只待风过。 如果没时间呢?弟弟。 正如季树心中所想,宋涧雪说:“如果你没时间……” “等我下班。” “我去你家。” ———— 芽芽惊:谁、谁跟你好到这地步了?
第12章 风雪旅人和蝉 当晚。 季树做了个梦。 梦里他蛰伏在黑暗地底,有人很轻抚过他头顶,身上带着好闻的橙花香,温柔说:“小香樟树要快快发芽。” 季树挤破头地往外钻。 直到他冲出土壤,生出翅膀。飞过山涧青葱草木,落在崖缝的花蜜上,才恍然他不是一棵树,是一只蝉。 四海之大,任它为家。 季树好像从未这么自由过,呼啸而过的风都带着青春的气息,它幼小的身躯卷入云朵,坠落深海。 夜幕降临。 它又回到自己的巢穴中。 孤零零地蜷缩成一团,任由黑夜寸寸吞噬身躯。当一只蝉有什么好的?蝉的生命太过短暂,蛰伏十七年破土七天,拼尽全力也只能响彻一个夏天,连雪花是什么都没有见过。 季树在洞穴里闭上眼,黑夜不见五指,他从黑暗中来又回黑暗中去。 直到有人敲了敲它的门。 季树睁开双眼,什么都看不到,敲门声经久不息,它伸出一根细长前足打开洞穴的门。 门前站着一位风雪旅人。 月光下,他披着长长斗篷,带着兜帽,五官是霜白的,睫毛覆盖着一层细小雪花,脸颊上都是冰雪凝霜的痕迹,像是从极寒之地一步步走到它面前。 然后伸出手,对它说:“季树,你的手电筒。” “……” 八百瓦手电筒被宋涧雪打开的瞬间。 季树一下就惊醒了。 睡前的窗帘没拉严实,刺眼的阳光透过缝隙打在脸上,季树抬手轻遮住眼皮,喃喃:“……靠。” 什么鬼梦。 风雪旅人和蝉。 且不说毫无逻辑的混乱梦境,凭什么学弟就是漂亮高贵的风雪旅人,他就是黑不溜秋藏在地底将死的蝉。 最后大概率还是被自己的手电筒闪死的。 季树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闹钟响就差几分钟,他艰难爬起来吊着脑袋去洗漱。 今天是周五。 上完课就是胜利! 余光瞥到桔梗味儿的沐浴露,季树想起昨夜学弟口中的花。口口声声说花是给他的,怎么在梦里千里迢迢就掏出一个大手电筒? 季树头脑不太清醒地想。 但他认定学弟是胡诌,也不是空口无凭。 依稀记得,那时莺莺也参加了校园歌手,选了首很适合她的《梦里花》,只可惜这首歌的音域太高没把握好,最后只拿了个第六名的成绩。 季树是亚军。 他听说莺莺情绪失落,下台后连忙赶去安慰。却见莺莺捧着那束洋桔梗,眼眶微微泛红却面带笑意。 季树脚步一怔,走过去:“这是茉莉花吗?” “不是,” 阮莺脸颊微红:“是桔梗花,象征纯洁真挚的爱。” 季树看向那束白里透绿的桔梗花。 阮莺猛然间意识到什么,正要试图再说些什么。 季树弯眸笑:“很好看。” 校园歌手大赛送花的同学很多,季树也收到很多花,他人缘好,堆在位置上放都放不下,便没放在心上。 如今细细想来。 莺莺那时松了口气。 那反应怎么看都像…… 季树叼着牙刷,将那瓶沐浴露扔进——勤俭节约,传统美德。雪白清透的瓶子又回到了原地。 季树吐出泡泡。 怎么看都像给他戴了个绿帽。 …… 季树一整天的兴致都不高。 能摸鱼的课就打游戏,还被孤儿上单三次单吃中路兵线气个半死,季树很少在游戏里骂人,除了玩中路的时候。 他噼里啪啦地垂眸打字。 小妲己就挂在原地转圈,画心。 最后对方喜提禁言大礼包,他因为骂得太文明逃过一劫,游戏胜利后就没兴趣了,将手机往书下一扣。 林笑阳扭头看他:“生理期啊?” “……” “你有病吧。” 季树冷冷骂道。 虽然爱骂人,但季树骂起来没什么气势,他长相偏暖色系,骂人都像在调情。 林笑阳大笑道:“放学要不要吃关东煮,我们去校外的便利店,那家的好吃。” “长青路?”季树问。 “对对。” 季树说:“你是npc吗?” 每次他想手撕学弟的时候,林笑阳总能准确给出定位。 “什么npc?你等等我快死了……” 等林笑阳再转过头来,季树支着下颌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林笑阳凑到他耳边恶魔低语:“关……东……煮……” “不去。” 季树皱眉拒绝:“还吃,胖成什么了?” 这话无异于晴天霹雳,林笑阳愣了老半天,指着自己的标准身高体重说:“我……胖吗?” “你腹肌呢?” 我有过这玩意儿吗? 林笑阳愣了会儿,反击:“你腹肌呢?” 季树当场撩开衣服给他展示,瘦白的腰肢一闪而过,还不等林笑阳看清,季树飞快将手放了下来,脸色瞬间布满潮红。 “你这晃的。”林笑阳无语吐槽,“我连你脐带剪没剪都没看着儿……怎么啦?” 看着季树的脸色不太对劲儿。 肉眼可见的红晕像流动的水,从耳廓一路蔓延到脖颈,没入衣领那截最白的脖颈都是烫的。季树轻别开头,长长的眼睫轻抖着,一下一下扇落在眼尾那颗小痣上。 看到啥了这是? 林笑阳背靠着窗,朝后一看。 差点儿没给他吓死。 窗外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全身黑漆漆一片,垂落的眼眸像某种锋刃,薄薄一片,锋利又冷漠,偏偏他皮肤又格外白,碰撞起来有种清冷阴郁的美感。 他视线正落在林笑阳后方,盯着不知道什么在看。 似注意到林笑阳的目光,那黑黝黝的瞳仁动了下,挪开视线和他四目相对。 林笑阳莫名脊骨一冷,想说学弟你也挺百变啊。 学弟本人稍稍弯了眸,仍旧是高冷疏离的模样,却礼貌地冲他点了点头:“学长好。” 林笑阳:“……” 林笑阳:“好……” “好什么好!” 台上的女教授终于忍不住了,将手中的教案啪地扔下来,一口台湾腔软糯糯的:“林笑阳!给我滚粗去——!” 林笑阳:“…………” “说好的大学只记得班长名字呢。”擦身而过的瞬间,林笑阳百思不得其解。 季树说:“帅到惨绝人寰的脸谁不记得。” 林笑阳一脸开心的大摇大摆走出去了。 季树方才差点被呛到,如今回过神来,再次看向窗外。 学弟已经没再盯着他看了。 宋涧雪侧身站在窗外,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屏幕光线印在鼻梁上,五官勾勒的清晰分明,像上帝一笔一划雕刻出来的艺术品。 狐狸。 宋涧雪低声打着电话,注意到季树在看,他转过头来露出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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