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都可以,没有什么不吃的。”明止非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果然是这样,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杨渐贞换了一个问法:“那今天,你想吃炒花蛤、炒田螺,还是小羊排?” “炒田螺?你会炒田螺吗?”明止非不知多久没有吃过炒田螺了——小时候在老家时,离家不远处有一条街,每到夜里,就有一家人出来摆摊卖炒田螺,他父母有一次和朋友喝酒,顺便带着他去吃了炒田螺。在他印象中,整个城市也只有那家店的老板会做炒田螺。 也许是因为在他离开家乡以后,城市改造过了,后来他回乡时,就再也找不到记忆当中的那条街了。以致于时间越久,他越怀疑,也许那些都是做梦梦到的事情吧?父母那么严肃,怎么会有带着他一起去喝酒的时候呢?可是他分明地记得那样的炒田螺,用嘴嗦出来,咽下去,好吃到他想起时都觉得,再也吃不到那样的炒田螺还挺遗憾的。 “嗯哼,我没有不会做的菜。”杨渐贞有点得意地说,他观察着明止非的表情,说,“刚好有卖漂亮干净的田螺,还剪了尾巴,咱们今天就吃炒田螺吧。” “那是大厨才会做的菜。”明止非这么说,此时他才发现,炒田螺在他心中竟有如此神圣的地位。 “谢谢你夸奖我。今天我就教你做炒田螺。大厨亲传弟子,你可得好好学,别给我丢脸。” “可是这也太难了吧?”明止非面露难色,炒鸡蛋他都做得一塌糊涂,炒田螺这么高级的菜…… “止非,你是不是把炒田螺想成什么国宴了?”杨渐贞失笑,“我们那儿家家户户都会炒田螺,就是家常菜呀。” “不难做吗?我家里从来没人做过,整个城市只有一家店会做炒田螺,我出来读书后回老家,就没有哪家餐厅的菜谱上有炒田螺了。”明止非说出了自己的认知。 “有可能是因为你们那里没有田螺了吧?有段时间确实很多地方水质不适合田螺生长,还有的地方只有福寿螺,没有田螺。”杨渐贞回想着,“大家都不种田后,田螺自然也少了。” “福寿螺不能吃,寄生虫很多。”明止非说道。 杨渐贞笑起来,说:“我知道的,你看看,这里卖的是田螺,不是福寿螺。” 杨渐贞把手机上的图片给明止非看,明止非拿过他的手机时,杨渐贞忽然拉了他一把,明止非没站稳,就坐到了杨渐贞坐在沙发上的大腿上。 明止非第一反应是,自己会不会弄伤杨渐贞的腿,他想站起来看时,却被杨渐贞搂住了腰,箍着不让起身。 杨渐贞把明止非抱在身前,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说:“止非,你看呀,这图片上的田螺多漂亮。” “啊……确实挺大个的。”明止非回应着他,避开了耳朵旁的热气,努力想要站起来,“杨渐贞,你放开我一下,我怕弄伤你的腿。” “如果不弄伤的话可以就这样吗?这样我们俩都能看到手机,可以一起选菜。” 杨渐贞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以至于明止非觉得自己认为这个情形不太对劲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是为了一起看手机吗?那我坐在你旁边就可以了。” “那不方便两个人一起看。对了,你不是要叫我‘渐贞’吗?怎么又变成杨渐贞了?” “因为不太习惯……不能不改口吗?”明止非从来没有叫人只叫名字过,就连前妻,他也是只叫对方姓的。 杨渐贞制造了一个又一个状况,明止非感觉自己的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不知该优先处理哪一个,宕机的结果就是,他既没有成功从杨渐贞的腿上爬起来,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杨渐贞一定坚持要他只称呼名字,不叫姓。 “当然要改,我们是不是过命的交情?你也承认了对不对?” “对是对……”但这到底有什么因果关系? “止非,你看,我们买一份还是两份田螺?” “一份?两份?”明止非被迫专注到杨渐贞手指指着的页面,上面写着一份是500g,所以一斤田螺到底是有多少个呢? 在想着这些时,明止非感觉坐着的下方不太对劲,他觉得有些奇怪。杨渐贞又说:“今天先买一斤吧?两斤的话咱们锅太小了,可能炒不好,大锅菜比小锅菜难炒。” “是吗?那好,你决定就好了。”明止非这么回答以后,感觉坐处有什么东西硌得他不舒服。他疑惑着自己到底坐在了什么上面,就略往下摸了一下。 直到他摸到了,听到耳边传来杨渐贞的声音:“止非,你现在是要帮我那什么吗?” 明止非僵硬地站了起来,杨渐贞没有再箍着他不放他走,只是笑着看着他。 明明在讨论买什么菜,他怎么会这样?明止非的脑子完全转不过来了,往后退了一步,绊到了茶几上,差点摔在地上,还好杨渐贞及时把他的手拉住了。 “小心点呀,你不要也摔伤了。家里两个残疾人可该怎么办呢?”杨渐贞就像什么也没发生那样,笑嘻嘻地对他说。 耳朵和脑子都嗡嗡作响,明止非被杨渐贞拉回大腿上时,竟然因为这个情形太过诡异,他没想明白,而完全没有来得及反抗。 杨渐贞把手机放在明止非手上,若无其事地对他说:“止非,田螺加进购物车了,你现在买点小米辣,还有一份紫苏,啊,大蒜和姜都没了,各买一点。” “杨渐贞你……”明止非手上拿着杨渐贞的手机,微微颤抖着。 “渐贞。” “……”明止非真的被弄得完全不知道该反应什么,只能机械地按照杨渐贞的吩咐,点着页面。 杨渐贞的手环着他的腰,头放在他肩膀上,胸口贴着他的后背。明止非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声不太平稳。 这样真的很古怪。明止非终于找到了形容词。这根本就并非日常吧?还是说年轻的人都是这样呢?可他自己二十几岁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 “渐贞,我加好购物车了,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明止非如坐针毡——不,应该是如坐烧红的铁棍。 “只买了个田螺,还有其他菜都没买呢。”杨渐贞的声音听起来却毫无变化。 “渐贞……就是说,你那个要不要去处理一下?”明止非终于忍不住提醒他了。 “哪个?” “……”明止非实在说不出那么羞耻的话,只好用力掰开环在腰上的杨渐贞的手,迅速地离开他身边起码五米远。 “啊,你是说那个吗?”杨渐贞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笑嘻嘻地说,“硌到你了对吧?不好意思哦。” 这是可以这样大方道歉的事情吗?明止非的大脑又宕机了。 “它最近很不听我的话,我也没办法控制,我代替它向你道歉哦。”杨渐贞看着明止非一脸“他到底在说什么”的迷惑表情,憋笑憋得快抽搐了。 “需,需要去看一下医生吗?”明止非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回应。 “那倒应该不必吧,真的太久没做了。我本来那方面就比较强。”杨渐贞一本正经地说。 看到明止非露出“原来是这样”的解惑表情,杨渐贞真的忍不住了,转头噗嗤一笑,整了整面部表情,问道:“止非你没有这种烦恼吗?” “这种烦恼?”明止非好像鹦鹉学舌一样,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摇摇头,说,“没有啊。” 明止非并不知道其他男性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他自己几乎没什么libido,行房事的时候也非常勉强——这么说起来,自己难道其实不是正常男性,杨渐贞这种才是? 这么多年来,作为妇科医生,他对待病人的态度就是恪守原则的公事公办,尽管出于安全,他会避免对病人进行亲自体格检查,但是各种路径的大小手术中,他也见到过无数患者的器官,他觉得他完全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把那些当作和身体其他器官毫无差别的器官去处理罢了。 如果他像杨渐贞这么高敏,还做得了妇科医生吗? “真的吗?对前妻也没什么反应?” 杨渐贞的话题逐渐令明止非感觉到自己在被探究,令他有些不太适应,他从来没有和别人谈论过这种私密的话题——可是,是不是男性朋友之间确实会深入地讨论这种话题,只是因为他从来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才没机会和他人谈论? 大学的八年期间,他每天早出晚归,不是学业就是实习和科研,在宿舍的时间极短,前后换了三个宿舍,他一直独来独往,被同学们称为“卷王”,从来没人主动亲近过他,他和舍友们就是相敬如宾的关系,工作以后延续着学生时代的节奏,师兄弟、同年的医生之间不过是互相业务上往来罢了,自不必说有什么亲近之交。他也不是没有在手术台上听过领导和同事们互相说荤话,不过那自然是荤不到他本人身上,尺度也没杨渐贞说的这么露骨。 “你是具体指什么样的反应?”明止非想,他是不是也可以试着和别人讨论一下这个话题?如果这只是正常人际交往的话。 “就是一看到对方就会想做什么呀?” 明止非摇摇头,说:“那不是动物吗?人也会这样吗?” 杨渐贞被他的回答噎了一下,缓了缓,笑着问:“止非,我敢打赌,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男的朋友?” “要看怎么定义朋友了,我的同学、同事都挺多的,平时来往也很多。”明止非严谨地回答道。但是他发现了,他所有的关系确实都不算太私人的关系,证据就是,他辞职以后,也没有任何觉得不联系会可惜的人。 “你说得也对,要看怎么定义了。”杨渐贞苦笑了一下,表示赞同——按他问出的话,其实他也没什么真朋友。一起喝酒打牌玩乐、一起做生意、说些荤话,那确实也算不得朋友。在他倒霉的时候,那些往日的“朋友”竟然没有一个接他的电话,跑得比谁都快。更有甚者,他们当中其实有人已经提前得知那些人要搞他,却没有一个人提醒过他。 明止非虽然不轻易定义朋友,但是他说的同学、同事什么关系的那些人,应该有人愿意帮他忙吧?就按明止非待人接物的这个风格推断,欠他人情的人肯定一大堆,只不过说不定,明止非是那种绝不轻易求助的类型罢了。
第22章 22 田螺看上去很干净,杨渐贞把手插在浸水田螺里,搓了几下,田螺壳相互碰撞,发出“嗑嗑”的清脆声音。明止非因为被要求“好好学着大厨做菜”,而站在杨渐贞身旁打下手。 “还要再浸一段时间,到晚上可能才能吃。”杨渐贞断言。 “但看起来挺干净的。”明止非说。 杨渐贞把搓过的田螺用捞篮捞了起来。 “看到水里的絮了吗?还是不太干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1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