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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祈乐没有笑，看来我自以为是的幽默并不怎么样。我灿灿地叹了口气，把当时发生的事同他说了一遍，边说边大骂何朔变态，但到底还是略过了林焱的名字。 安静地听我说完，沈祈乐一言不发地俯下身来，把头埋在了我的背上。我反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听到他闷闷地说：“很痛吧。” 我鼻子突然就酸了，醒来之后一直不肯出现的委屈感不声不响地就冒出来了，“嗯，痛死了。” 谁知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到背后的一小块衣服就变得湿漉。 “哎，干嘛啊你，其实也就和以前出车祸那次差不多痛…。”我吸了吸鼻子，没好气地说：“哭什么呀你，以前你硬弄我，把我后面不也弄出过血吗，也没见你心疼……” “谁说我不心疼了，这是一回事吗……”沈祈乐抬起头，带着鼻音说：“哥，我帮你杀了张清逸吧。” 我心里一惊，刚才应该没把张清逸那事告诉给他听吧，“什么啊，要杀不也该先杀何朔吗，哎不是，杀什么杀，真当自己是犯罪分子了啊，别胡说八道。”我用有些别扭的姿势别扭地把沈祈乐眼睛下面还挂着的眼泪给擦了。 沈祈乐眨了眨眼睛，一脸认真地说：“这一切不都是由张清逸引起的么，还有妈妈的事也是，何朔已经被抓住了，可他仍旧逍遥法外，你不会真的相信他刚才说的话吧。” “我有那么傻么。”我捻了捻指尖的泪水，说：“不能放过他，不代表你就要去犯罪。月底何旖诗他们不是也要回来了吗。” 何朔愿意包庇张清逸，何旖诗可没不会，要是能抓住何旖诗，到时候就能想办法让她供出张清逸了。 我把这想法和沈祈乐说了，严令禁止他去做任何杀人放火的事情。沈祈乐臭着脸答应了，心里恐怕还是有这样那样的想法。唉，好好的一个花骨朵怎么就长歪成这样了呢。要说这一路上来，他也没受过什么虐待，除了我妈的事，应该也没遭受过什么创伤了，真的是让人想不通。 我的伤不太严重，只在医院住了五天就回家去了。在医院里张清逸每天都会过来，但我只把他当作是空气，除了第一天和他说过的那句话之后，就没理过他。 回家之后的第一天晚上，一躺上我和张清逸的那张床，脑子里就响起了他的那声“小焱”。等张清逸在我边上躺下之后，我便转了个身，面朝外侧，背对着他。 一开始我们都没说话，我闭上眼睛想要睡觉，可是脑子里总会浮现出林焱那张年轻稚嫩的笑脸。其实我不应该想到这些的，想到就表示我还在乎，我不应该再在乎这些事这些人了。 就在我如此腹诽的时候，张清逸忽然伸手将我环住。我二话不说地去掰他的手，然而他是练过的，我掰不过他，却仍努力着和他憋劲儿。 “安安。”张清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当时看到你受苦，我只想杀了何朔，我也很痛苦，感觉要疯了。会喊小焱完全是不受控制的，你能明白吗？我或许是有ptsd了，你说我是不是要去看看医生了。你能再相信我一次吗？”也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猛了，我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着。 这下可好，原本被我当做明月似的人，不仅让我看到了他的阴暗，现在又显露出了不适合他的卑微。 我累了，放弃继续和他较劲，“听你说了这么一大堆，我觉得好想吐，不是形容，是真的，生理上的犯恶心，我不知道你是不是ptsd，我觉得我已经对你ptsd了。”说着我打了个噎，真的是感觉到了反胃。 张清逸的呼吸变乱了，环着我的手慢慢收了回去。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安静得让人觉得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我似乎听到张清逸喃喃地说了一句：“过段时间，就都会好的。” 第二天一早，我让阿姨帮我把客房换上了新的床铺。我站在房间里看着阿姨铺床，张清逸站在门边上看着我。 我想到他昨天的话，只觉得可笑。自己都没有被时间治愈，凭什么觉得我就可以。难道我的伤就比他轻吗。
第158章 我不知道张清逸有没有像之前说的那样同何朔联系过，虽然现在还没判下来，但我觉得事情的发展应该不太会出现什么意外。目前为止何朔如他自己所言，并没有说出关于张清逸的任何事，或者只是还钻在自我感动的牛角尖里，又或者他只是不想增加自己的罪行。 张清逸似乎是想要装作无事发生，还是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与我互动。说互动其实并不恰当，因为都是他单方面地过来找我。 这天半夜梦醒，我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在昏暗的暖黄色灯光里看到张清逸站在我的床边，正低头与我四目相对。我揉了揉还糊着眼屎的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随即下意识地把落在胸部位置的被子一下拉了上来，直到连下巴都给遮住。被子的遮盖给我增加了一些安全感。张清逸弯下腰给我掖了掖被角，笑道：“我过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吵醒你了？” 很久以前我曾陷落于这份温柔之中，如今却只觉得可怕。 我闭上眼，仍能够感觉到恼人的视线还流连在脸上。 “出去。”我忍不住开了口。 过了一会儿，我才听到他的声音，“明天见，安安。” 黑暗里，他的脚步逐渐远离了我，但过了很久才听见关门的声音。 也不知道他老这样看我，究竟是能从我脸上看出什么花来。 因为张清逸的闯入，我成功失眠。最终烦躁地从床上爬起来，把门仔细锁上。如此这般，仍旧难以安心，毕竟这是张清逸的房子，没有他打不开的门。 有了这一晚的夜半惊魂，我第二天就立刻在网上买了个新的电子锁。师傅上门安装的时候，张清逸已经去了公司，只有沈祈乐乐呵呵地站在我边上凑热闹。 他明知故问，凑在我边上低声道：“哥，这是要防谁呢？” “你说呢。”我抖了抖肩，让他起开。 沈祈乐没有让开，反而将胳膊搁在了我的肩上，哧哧地笑道：“那天是不是还有什么事你没告诉我。” 我瞥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沈祈乐见状挑眉问道：“什么事？张清逸干什么了？” 我敷衍地回答：“没什么，反正不痛不痒的。” 之前我没有告诉他，现在当然也不打算说。即使是与沈祈乐，我也做不到全盘托出，这事我只想烂在心里。 要是放在过去，沈祈乐肯定会因为我对他有所隐瞒而化身疯狗，但现在他只是哼笑了一声，便不再追问。 我竟有点怀念那时候了，至少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会有比被迫和他做爱更糟糕的事在等着我。 给新门锁录指纹的时候，沈祈乐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指纹也录了进去。我懒得阻止他，反正装这锁，只是为了挡张清逸。 那次绑架，牵涉到了公司里的其他同事，所以何朔被抓的事大家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之前刚休完病假回到公司的时候，但凡和我稍微熟悉一些的同事，都找我来把这事八卦过了，不过他们只知道我是被何朔给打伤了，具体的遭遇却并不清楚。 没有了何朔，苏垣的工作量一下翻了倍，于是我便不得不成为那个替他分担的角色。话虽如此，在工作上与张清逸的接触突然增多之后，我还是怀疑是张清逸有意为之。 何朔那边还没等到开庭，月底的宴会却如期而至。 被邀请的人是张清逸，我和我弟都算是他贴在他身上的附件，所以只能和他一起去。 出门时，司机已经为我们开好车门。我想也不想就往副驾驶的位置上钻，结果屁股还没碰到座椅，便听到张清逸在车外头说：“安安，坐到后面来吧？” 语气是询问的语气，但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很明显如果我不答应，我们就要因为这个座位问题僵持在这里。 啧。 我不情不愿地从车里出来，走过张清逸的面前，坐到后排，砰地将门用力关上。张清逸透过窗户满意地看了看我，自己绕到了另一边上车。 路上，车里的气氛很是沉闷，张清逸竟变成了最活跃的那一个。他首先打破了沉默，不过不是和我说话，他问我弟：“乐乐，明年之后也要毕业了吧？” 我原本一直注视着窗外的目光飘向了前排，只见沈祈乐背对着他，一边按着手里的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张清逸的手指无声地敲击着扶手，说：“毕业了，也是时候把大嫂的公司还给你了。” 我的心跳快了起来，不是激动是气的。他这算什么，施舍？弥补？又或者是一种威胁？ 我竖起了耳朵，等了片刻，才听到沈祈乐茫然的声音，“啊？还给我干嘛？那公司小叔不是弄得挺好吗。” 我差点笑场，连忙抿了抿嘴，掩下了笑意。这家伙，还挺会装的。 张清逸轻声笑了笑，说：“安安，你觉得呢？” 话筒一下给怼到面前，我也没回头，像是外面景色好看得移不开眼似的，“公司是妈妈留给乐乐的，我管不着。”说着我呼出了一口气，打在车窗上起了一圈水汽，“一会儿收一会儿还的，呵呵。” 张清逸对于我的讥讽似是毫不在意，语气仍是一派温和，“那就等之后再说吧，反正还有很多时间慢慢考虑。” 我伸手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画了个隐形的叉，心里那股不利索的劲儿还没过去。 边上这人那么能克制自己的脾气，怎么就总要在林焱的事上栽跟头呢。搞不好他这辈子都要被“林焱”这个幽灵缠着了，真是活该。 这次的宴会没有开在秦家的老窝里，而是另外一处位于郊野的小庄园里。庄园里的花和树都已经精心修剪好，一看便知是为迎接主人的归来做足了功夫。 这边我是第一次来，也不知道是之前就有了还是秦家新买下来的。房子是现代风格的设计，和张成志不同，秦凯一向喜欢前卫现代的东西。 我们到得不早不晚，正是来宾在陆陆续续进场的时候。 秦凯和何旖诗就在入口出迎接来客。 秦凯在别人面前只会装作与我不熟。他同我与沈祈乐点头招呼了一声，便和张清逸开始了一番吹捧式的寒暄。 而我的注意力从一开始便落在了何旖诗身上。 许久不见，她与之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今日穿得很正式，看起来雍容华贵。当秦凯与张清逸说话的时候，她像一个和蔼的长辈那样，不让我和我弟感觉受到冷落。 她牵起我的手，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说：“安安，好久不见了，一眨眼你们都变成大人了。” 多亏了她，我差点就没命变成大人了。我虚伪地客气到：“何阿姨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老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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