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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我故意与他唱反调，“要是给我妈知道肯定连你一起揍。” 他无所谓地哼哼道：“嫂子要打我的事也不差这一件了。” 我心领神会地乐了，扭头亲了他一口，很仗义地说：“别怕，我到时候保护你啊。” 却听张清逸道：“那我们要今朝有酒今朝醉。” 不知为何，明明是句一时兴起的话，我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味。 周五晚上下班，张清逸接我去了位于山上的一个温泉。我原以为只有我们两个人，到了之后才发现，还有张清逸的朋友。我通过的张清逸认识的人，左右不过一个林淼一个李暮溪，其它的都未曾见过，更不要说认识。于是凑过去轻声向他抱怨：“你怎么没提前和我说啊。” 张清逸摇了摇头无辜道：“我事先也不知道。” 说话间，那人就大大咧咧地横插进来。 “逸哥，和嫂子说什么悄悄话呢。” 我头一次被人这么喊，虽然有时也会喊喊老公说说骚话，但突然被陌生人，还是看起来比我年长的陌生人唤作嫂子，只觉得尴尬不已，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别闹他。”张清逸看上去和这人很熟，说话一点儿也不打官腔，“他还小。” “我可是听说你今天晚上要带嫂子来我这儿玩，特意放下温香软玉急急忙忙赶过来的，就想看看你藏着掩着的小男朋友。”他笑嘻嘻地打量着我道：“哎，这不会是未成年吧？那可不成啊哥。” “胡说什么。”张清逸笑着把他从我身边推开了一些，“人家大学都快毕业了。” “那也不小了嘛。”说着这人便又搭上了我的肩，道：“之前那个李暮溪我就觉得不咋样，也就是……”他看了张清逸一眼突然顿了顿，又接着道：“还是这个好，看着就乖。”说完又低头对我说：“嫂子，今天在我这儿，你尽管敞开玩，等下泡完汤再进里头玩去。” 我不知道要回答什么，只能勉强笑了笑。还好有张清逸给我解围，拍开他的手道：“行了，说了不要欺负他了，今天就只是带他来泡温泉放松一下的。” 那人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自来熟，勾勾搭搭地边走边给我介绍起他这儿的温泉有多么多么好。 等我们三个一起下了水，张清逸才想起要给我们互相介绍。 这个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张清逸会交的朋友的人，叫戴思辛。名字倒是起得挺朴实的，人却咋咋唬唬的有点吵。就我对他们那圈子的浅薄认知来说，一下也没办法把这个名字与哪家对上号。虽然张清逸没说他是做什么的，但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小虾米。 戴思辛似乎和张清逸非常亲近，按照分类来说的话，应该就是关系比较铁的那种。当然这也就是我个人的一个感觉，具体究竟如何也说不清楚。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戴思辛说是因为好奇特意来看看我的，我却总觉得他似乎早就知道我这人一样，知道沈祈安这个人。 第一次目光瞟过我手上的表时，他还稍微停留了一下。但是听到我的名字时，又好像真的是第一次听到，也看起来像是并不知道我和张清逸之间的继叔侄关系一样。 泡温泉真的是件挺能舒缓疲劳的事，刚下水时我还觉得有些烫，习惯之后只觉得舒服极了。靠在岩石的池边，虽然这边灯光明亮，但比起城市之中还是能看到更多一点的星星。我弟应该会喜欢这地方。 张清逸原本是陪着我来的，结果碰上戴思辛这个话痨，反而是同他聊了起来。我被温暖的带着硫磺味的水包裹着，昏昏欲睡。他们聊的都是些我不甚了解的话题，说的人我也都不认识，索性也不去插话。仿佛是为了不打搅我放松身心，两个人的声音还越说越轻了。 我想我大概是睡着了，因为我看见了秦析和程立新。秦析拉着程立新的手，喊我哥哥，我垂下眼，便看见了他们俩手上成对的戒指。 我觉得心里凉凉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一颤就把自己给颤醒了。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张清逸的怀里。 “醒了？”张清逸柔声问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发现戴思辛已经不在了。 张清逸松开了我，笑道：“刚想喊你起来，这样睡容易缺氧。” 我的确感觉心里闷闷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做的梦还是因为热得缺氧了。 “他走了吗？”我边从水里爬起来边问道。 “嗯，你不是觉得他吵嘛，我就叫他先回去了。” “哎……”我有表现得这么明显么，“我也没那么想，他不会不高兴吧。” 张清逸闻言笑了起来，牵住了我的手，“不会，他虽然整天没个正形的，其实人很好。” 我也就随口这么一说，心里对戴思辛高不高兴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反正他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没和张清逸在一起之前，我就知道他很会宠人。我一直都记得小时候他带着我们出去玩时，给林淼咔嚓咔嚓当专职摄影师的样子。 而我现在也享受到了这样的待遇。泡完温泉他不仅亲自帮我把头发吹干了，最后连鞋子都是他帮我穿上的。搞得我又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之前手机被我放在了休息室里没带下水，现在穿好衣服，拿出来一看，消息栏里一溜儿未接电话全是沈祈乐打来的。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明明我都同他说过今晚不回去了。 就在我刚想无视他的来电时，不远处沙发上，同样在通电话的张清逸猛地站了起来，表情凝重得让人生惧。 他没说几句就挂了电话，像是忘记了我还在这里似的就要往外走。 于是我连忙追上，出声问道：“怎么了？” 张清逸这才想起了我，抓住了我的手，不由分说地快步走到门外的电动车边，一把把我推了上去，然后吩咐司机去停车场。 我直觉不妙，又急忙问了一遍，“发生什么了？” 张清逸这才回答我道：“我哥出车祸了。” “啊……怎么会……”我有点意外地喃喃道。 接着便听到他说：“大嫂也在车上。” “什么！？”我惊得站了起来，忘记自己还在电动车上，头一下撞到了小车的顶棚，发出砰的一声，引来了前面司机的侧目。 张清逸应该也是很担心的，却还是温柔地安抚我。他一边给我揉着头一边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他们已经送进医院里了。” 听到进医院三个字，我的心又抖了抖。我握住张清逸的手，轻声道：“嗯，肯定没事的，我们之前不也出过车祸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伤，他们肯定也不会多严重的。” 我这么说，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我自己。
第95章 等我和张清逸赶到医院的时候，我弟早已经已经在了。却没有同往常一样嘲讽我不接他的电话，表情严肃得叫我害怕。 来的路上我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严重的车祸。我真的把自己都给说信了，相信他们也是与我上次差不多的情况。然而现实却毫不留情地击碎了我的自我安慰。 我妈和张成志的车被一辆失控的卡车顶上了人行道，然后死死地往边上建筑的墙体上压。司机老李当场身亡，卡车司机跳车逃生侥幸轻伤，我妈和张成志则都在抢救之中，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 身上那点从温泉里带出来的热气，一下就被“身亡”，“抢救”，“不容乐观”这些平时很少有机会亲身经历的词抽了个精光。我茫然地看着紧闭的大门，束手无策。 “哥……”沈祈乐红着眼睛叫我的时候，一旁的张清逸却已经将我揽入了怀中。他摩挲着我的手臂轻声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就如同刚才在路上时的我那样，他这话不知道是说给我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抢救进行了很久，久到我失去了对时间和周围一切的感知。直到抢救中的指示灯突然熄灭，金属移门向两边缓缓开启，我才像是上满了发条的人偶一样猛地站了起来。我怀抱着希望，迎上前去，医生的神情却没有给我多少可供幻想的空间。当主刀的医生面容疲惫地说出“对不起”三个字的时候，我仿佛是被水整个淹没了。 面前的光影与声音都变得朦胧模糊。我站在水底，脚底漂浮着踩不着地，头上的灯光好似距离我很远很远，远在水面之上。 肺里的氧气很快就被消耗殆尽，于是我不得不张开嘴急促地想要呼吸。瞬时，四周包裹着我的水争先恐后地挤了我的肺里，将我所剩无几的氧气进一步压缩殆尽。 “哥！冷静！” 沈祈乐的呼喊一下将我拉回了现实，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纸袋被张清逸罩在了我的嘴上。我抬起手扶住了纸袋，张清逸也没有松手，直到我的呼吸渐渐恢复正常，他才搂着我，将纸袋撤下。 “没事吧？”张清逸担心道：“医生说让你去吸会儿氧。” 我摇了摇头，拒绝了。刚从他的手里挣脱，就又被沈祈乐拉住。 我再一次挣脱，随即转身，毫无预兆地拔腿狂奔，直到跑出了急诊大楼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其实刚刚除了我妈的死讯，其余的话我都没有听清楚。我现在或许应该去看一眼我妈，确认一下她的尸体，可是我却不敢去看，我害怕看到她死气沉沉甚至可能是面目全非的可怖样子。 明明是盛夏之夜，周围的吵人的蝉声还连绵不绝地此起彼伏，我却觉得浑身发冷，手心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不管不顾地逃出来之后，我便失去了方向，只能站在原地，呆望着远处道路上的车水马龙。 这时，有人拽住了我的手，将我带入怀中。我下意识地以为是我弟，随即却闻到了属于张清逸的味道。 他对我说：“去看一眼嫂子吧。” 我像是没有听见似的，一声不吭。 张清逸叹了口气，牵住了我的手，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往楼里走。 这一次，我没有再逃跑。而是像丢了魂一样，对自己的那双腿也失去了控制，只是跟着牵引向前移动，不知要去向何处。 刚走进医院大楼里，我就看到了我弟，只是与他对视了一眼，我便知道，现在只有他能与我真正共情。张清逸似乎也有所感知，松开了手，于是我走到沈祈乐面前，转而握住了他的手。 最终，我还是见到了我妈。风韵正浓的沈薏女士，终于过上了好日子的沈薏女士，像一块冻肉一样地半露在冰柜外面，接受家属的第一次告别。 我又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止住了脚步，沈祈乐却没有给我犹豫的时间，紧紧地捏着我的手，将我带到了她的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停尸房里过于阴冷，我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我颤抖着看向了她的脸。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惨状，除了青白的脸色和僵硬的肌肉，与睡着了的时候没什么太大的不同。我抬手触碰上了她的脸，仍旧不敢去想象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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