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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显然没想到会有陌生人来访，困惑地问：“你是？” 我连忙笑得人畜无害地对她说：“请问这里是李隆家吗？” 婆婆点了点头。 于是我就告诉她自己是张成志那面的人，有点事想找李老伯问问。她想必也是知道自己老伴的老东家的名号的，外加人也比较淳朴，没有什么提防之心，听我这么一说，恍然大悟地把我请了进去。 李隆原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自个儿老伴领了个陌生人进来，搁下手里的茶杯就问：“谁啊？” 婆婆回答说：“说是张家来的。” 李隆愣了愣，重复道：“张家？” 我礼貌地点了点头，扯上笑脸对他说：“您好，张叔叔，张成志是我父亲。” 李隆瞪大了眼睛，显然有些不相信，“大少爷的儿子？这，这么大了？” 我简单和他说了一下张成志是我继父的事，然后也不多绕弯子，和他表明了来意。 可能是在张家做佣人的时间长了，在弄明白了我的身份之后，他对我的态度也变得恭敬了起来。但是一听到我问到张成志与张清逸之间是不是曾经起过什么大冲突，他就皱起眉头不说话了。 看之前大换血都没把李隆换掉，我就知道要从他嘴里套话，只能往感情上下功夫。于是我便开始和他磨起了嘴皮子。 先说张成志对我多么多么好，然后又说他多么多么地在乎张清逸这个弟弟，和张清逸之间因为过去的事而不和，让我这个旁人看了都很难过，还半真半假地告诉他因为这事张成志都住院了，所以我想帮他们解开心结。说着说着我竟真的哭了出来。 说实话，我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演技会这么好，眼泪说掉就掉。老两口大概也没想到我这么个大小伙子会突然掉金豆子，手忙脚乱地给我递纸。 可能因为我长得比较无害，这一溜儿话又说得真挚，李隆本身也是个善良心软，眼见着就是要动摇了。于是我又加了个码，报出了林焱的名字，果然他一听，神色变了变，最终叹了口气，对我回忆了起来。 “那天真是除了老爷和夫人去世之外，我在张家遇到过气氛最吓人的一天了。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是6月21号。” 事情其实要从前一天说起。 6月20号，张家兄弟起床之后，还是在一张桌子上用的早餐。不过最近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什么龃龉，气氛有点紧张。主要是张清逸这边，不怎么搭理张成志。 结果早餐还没用完，却有意外的客人来访，是林家的大少爷，林焱。 林家和张家原本关系就不错，林焱又和张清逸是多年好友，来去张家宅子向来自如。 不过后来有一天，张成志把他和张清逸一起叫到书房，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出来之后大家脸色都不太好，特别是林焱，脸颊上还挂着泪珠。 也是自那次之后，林焱便来得少了，即使过来也都是在张成志不在家的时候。 这天林焱的到来显然没有提前知会过张清逸，更不用说张承志。兄弟二人看到他均是有些讶异。张清逸放下手里的叉子就快步来到林焱身前，询问他怎么突然来了。 林焱看起来脸色不大好，眼眶还红着，像是刚哭过的样子。让人没想到的是，他这次不是来找张清逸，而是来找张成志的。 林焱和张成志一起进了书房，待了很久，张清逸坐不住了，想要进去，却发现门被锁了。 最后林焱是一个人出来的，张清逸和他说了什么，李隆离得远，没听见，只是看到他摇了摇头，情绪有些低落。之后张情谊同他一道离开。 这天，张清逸很晚才回来，也没吃东西，同张成志争执了一阵，乒乒乓乓摔了东西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第二天是周一，张成志准备去公司，张清逸则是去学校，两人谁也没搭理谁。 还没等到他们出门，张清逸接了个电话，疯了一样跑出去，拦也拦不住。 李隆是不知道林焱那天为什么会突然跳楼，但张清逸似乎把责任归咎到了张成志身上，到了要与他拼命的程度。 那段时间整个张家都鸡飞狗跳，张清逸一度被张成志送进了精神病医院。 但是就像是一场风暴过境，飓风刮过之后留下一片狼藉，同时也带来了宁静。 张清逸不知怎么地就疯够了，变正常了，但李隆觉得他又和以前不一样了。整个人都比以前内敛了，原本是要去国外读大学的，最后也没有去，就这么留在了国内。 张清逸高考结束没多久，李隆就因为身体不好回了老家，他所知道的故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次的事情比我想象得要顺利，结束得早。离开李隆家时，老夫妻俩还很客气地要留我吃饭，我自然没有留下。 虽然已经是下午三点，阳光却特别亮，晃得我脑子里嗡嗡作响。之前其实就已经猜到张清逸与张成志的不和肯定跟林焱的死脱不了干系，但现在听了更完整的版本，胸口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一样，闷得厉害。 当年张成志应该是发现了张清逸和林焱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然后不能接受，就棒打鸳鸯，最后还不知道和林焱说了什么，把人给逼跳楼了。后来他不再管张清逸找对象的事，恐怕也是因为这件事。 林焱还活着时的张清逸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我想象不出来，但是只要一想到他当年的经历，我仿佛就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刚才因为装哭还有点涩涩的眼睛，又有了要掉眼泪的趋势。 最终我还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使劲儿把想哭的冲动憋了回去。 我有点累，在原地蹲了下来，把张清逸做过的坏事在心里滚了一遍，告诉自己，不管他是不是有理由要报复张成志，也不管他这样做是对是错，他都不应该牵连到我妈，光这一点我就不能原谅他。 我不知道蹲了多久，猛地站起来时眼睛里有点冒金星儿，刚准备摸出手机叫个车，就有人从路边迎了上来，招呼我坐车。 因为头还晕乎着，我也懒得再拿手机了，同司机讲了去高铁站，又谈了价，便坐上了他的车。 在车上坐了会儿，人清醒了。 司机是个中年人，听口音应该不是这村里的人，也不知道上一单是不是接到这边村里的人，跑这么远来。 这边到火车要横跨整个B市，我靠着车窗有点犯困，可隐约又有点神经质的不安，放不下心睡，哈欠连连。
第121章 以前没有网约车的时候，私人黑车还挺常见的，在公交地铁商业地段，司机就在边上揽客，有单独一部头的，也有认识不认识的凑一车的。 在今天之前，我只坐过一次黑车，还是在很小的时候。那时候黑车虽然比出租车便宜，但是比起公交车可就要贵多了。我能坐上，还是因为我弟发烧。一开始我妈买了药给他吃，结果过了一天烧不仅不退还往上升，等到晚上的时候我弟烫得跟个火炉一样，开始说胡话了。我见情况不对，立马给我妈挂了电话，然后从抽屉里拿了钱，在家门口喊了黑车去的医院。当时医生见我一个小孩带着一个更小的还挂错科，于是亲自把我们送去了对的科室。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我竟然还能坐到黑车。之前被招呼上车的时候大概过于沉浸在张清逸的过去了，没有多想，现在却开始疑心重重，窗外明明是和来时差不多的农田和树，我却总觉得不太对劲。 解锁了手机，打开地图。这边信号不太好，等了一会儿才定上位置。我拖着地图看了看，发现和过来时的方向有点偏差，但是绕也还是能绕到火车站的。 我向后靠了靠，问：“师傅，这路是去火车站的吧？”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回答说：“哎，是啊。” 然而手机上的定位却不断地偏离，距离火车站越来越远。 我看了眼后视镜，没有作声。 汽车现在处于高速行驶之中，窗外的树木都飞速地往后在倒退。一边是落差颇高的斜坡，一边是飞驰而过的汽车，跳车显然是只有在电影里才适用的情节，如果我现在真就这么跳下去，不死也残。 我要自己冷静，现在还不清楚司机的目的是什么，无缘无故的多半是要求财。好在我还有手机在身上，于是拨通了张清逸的电话，按了静音，再次开口对前排的司机说：“师傅，这路好像开得不太对吧。” 我本来想提地图，转念怕他注意到我的手机，顿了顿，接着道：“刚才路牌上写的是C市方向，可我是要去市里的火车站啊。” 这次司机没有说话，车速却是往上又提了点，答案显然是已经心照不宣了。 我拉住了窗框上的扶手，试图和他沟通，“所以你是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手机屏幕上“正在通话”四个字，让我稍稍得到了一些安慰，“你是要钱吗？你要多少，咱明码标价谈谈？” 车里除了发动机和风阻的噪音，就只剩下了我的声音。没有得到回应的问话，变成了我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我把身上的钱都给你，支付宝银行卡，现金大概能凑百来万，你收了钱把我扔在路边怎么样？”我表面上装得足够平静，心脏却在那里狂跳，“我不报警，或者你不要钱？那劫色？你也是同性恋？如果你不嫌弃，我倒也无所谓，还是说你喜欢玩强的？我也可以配合你演……” “闭嘴！”司机猛拉了一下方向盘，即使我拉着扶手依旧被甩得东倒西歪。 手机上的通话没有断，张清逸应该明白我现在的处境了吧。不知道这边车速这么快他要多久才能找到我。 这司机看样子大概率就是冲着害命来的了。也不知道他是受人指使还是随机选的对象。想到受人指使，我下意识地去看屏幕上张清逸的名字。 不会是他，他要是想害我，机会可太多了，何必等到现在，还这么大费周章的。 那会是谁？ 和我不对盘的人掰两根手指就能数完，之前我妈车祸不是何旖诗干的，这次怕不就是她了。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性，我不是很愿意往那方面想，但也不得不承认，秦凯也可能是不想让我继续碍眼的那个人。 我在心里为我妈叹了口气。 虽然向张清逸发了求救信号，但我也不能坐以待毙，我开始绞尽脑汁地想要怎么自救。然而现实却没有给我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司机下了高速，左拐右拐，直接开车进了边上的山林里。 我又想到了跳车，如果我现在跳下去，他肯定要反应几秒才能停下车，这可以给我争取一点逃跑躲藏的时间。问题是，现在这样跳下去，擦伤是必然的了，搞不好还要骨折，拖着受伤的身体，我没有把握能够真的逃出去。 所以纠结了一下，我决定还是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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