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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血肉模糊地挤在一起,鼻梁撞着鼻梁,拳头顶着骨头。 再打下去,两个人恐怕都得晕过去,或者是同归于尽。 李怀慈这个时候也已经扶着他笨重的孕肚来到两人之间。 他像是一个误入战场的和平鸽,深红的血色和他淡蓝的衣服颜色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李怀慈眯着眼睛,心里想—— 完蛋,完全分不清谁是谁。 李怀慈只能左看一下、右看一下,然后从中劝道。 “不要再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都是我的错。” 李怀慈内疚得很,可他的话很快就淹没在陈远山和陈厌互相骂对方是小三,不要脸的口水战里。 没有人听他说话。 李怀慈只好先把左手放在左边的人身上,尝试着能不能安慰一个人先。 面前两个男人的口水战和争执不下的对殴,在李怀慈的手掌落下的一瞬间停下了。 空气飞快的陷入充满血腥味的凝滞状态。 因为李怀慈的这个动作。 李怀慈没能一碗水端平,他只放了一只手在左边男人身上,这个动作很快就招来右边的指责,右边的人扒着他的右手,强行放在自己的身上。 用着是带着湿漉漉、血淋淋伤疤的声音,不甘心地埋怨他。 “偏心。” 李怀慈连忙摇头否认,诚实地回答:“我没有偏心,因为我根本分不清你们谁是谁。” 但是很可惜。 他把两只手同时放上去的时候,两个男人又在同一时间陷入了跟对方的掐架中,骂来骂去都是那些话,无非是两个都当过小三的男人在这里互相看不起对方,然后用拳头、用巴掌去打烂对方的脸,大骂对方是个赝品。 要不怎么说他们俩能做兄弟呢?连报复的手段都是如此的一致,完全清楚对方的弱点在哪里,无非就是想证明自己才是那个正品,证明自己做的不是小三,要争这个唯一性。 旧账翻来翻去的,被陈远山拿出来说。 但陈厌很快又把新账铺开来,去一一指责陈远山的毫无道德的行为。 两个人争论不下,又打得厉害。 还是拳头对拳头的对决,幼稚地扯着对方的头发、衣服。僵持不下的对打,两个男人始终是势均力敌的,谁也不能完全打死谁,或者说打服谁。 谁都不服谁,谁又不能完全的结束这场无聊的对战。于是就只能一直将这场血腥的闹剧僵持下去…… 李怀慈来了也没用,他劝不好。 这是积攒在两个男人身体里许久的对对方的怨气,必须要好好的打一场才能开解。 李怀慈有些无奈地摊着手,站在一边。 “不要打了,陈远山,陈厌。” 李怀慈尝试喊了喊两个人的名字,但很快这个行为又使得面前两个男人冒出更加激烈的对打声音。 因为陈远山的名字竟然在排第一个,陈厌排第二个。 李怀慈作为夹在中间的人。 他很快又重新喊了一遍名字,这次是陈厌排第一,陈远山排第二。 那边打得越激烈,李怀慈就越觉得对不起。 毕竟这两兄弟本来好好的是哥哥和弟弟的关系,都是因为自己加入了他们这个关系。 这乱糟糟的关系的开端就是因为自己先认错了人,然后又一错再错地出了轨,最后以陈远山合同妻子的名义跟陈厌混在一起,导致的分崩离析。 结果现在搬出来后,又以陈厌恋人的身份,在明知对方是陈远山的情况下,和陈远山在床上,被陈厌抓着了。 李怀慈始终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他在一旁做着做着无用的开解和祷告。 他说是自己的错,全都是自己的问题。他向两个男人出发出最诚恳的道歉。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做人真的太失败了。” 李怀慈一顿真诚的道歉,但实际上并没有人理他。 或者说,他再多喊的两句是我的错,那边两个男人就先停下动作,对他齐刷刷地喝道: “你哪来的错?都是他的错,都是他这个贱人先勾引你的错。” 李怀慈哑口,他实在是劝不下了。 无奈地退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好确保自己的安全,扶着墙,焦急地望着两个兄弟。 这俩人打来打去,换了无数个地方,又换了无数个位置和姿态,还有嘴脸。 李怀慈已经完全分不清谁是谁了,甚至因为男人们喉咙里此刻都卡了鲜血,声音也变得完全一致的沙哑,连听声音都听不出谁是谁。 渐渐的,李怀慈已经被这两个打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情敌逼到了厨房里站着。厨房有一扇门,他能更安全地观看这场斗兽,而且他站在门口也能阻止两个人打上头,有一个人先去拿刀想要砍死对方的风险。 “你们别打了,就当是我的问题。” 李怀慈话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没有人理他。 李怀慈的人已经到厨房了。 时间也正好是中午的饭点,他想着两个男的已经打了快两个小时了,再等会打累了、打饿了,肯定是要吃东西的。 于是,李怀慈戴上了围裙,把厨房门关上,隔绝了外边那叮铃咣啷的打斗声。开始快速地去准备午餐。 厨房里,煤气灶打着了火,“噗”的一声,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 李怀慈熟练地洗米、放水,将淘洗干净的米倒入电饭煲。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门外那场毁天灭地的战争与他无关。围裙带子在他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随着他弯腰的动作,蝴蝶结的尾巴还会翻飞起来。 李怀慈打开冰箱,里面的东西不多。 几根蔫了的青菜,两个西红柿,还有之前没用完的排骨。 李怀慈拿出菜刀,放在磨刀石上“嚯嚯”地磨了两下。那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门外的打斗声似乎都因为这磨刀声而停滞了一瞬。 他开始切菜。 刀锋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青菜被切成寸段,西红柿被切成月牙状,他切得很仔细,每一片都大小均匀,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与此同时,厨房门外。 一声巨响,那是衣柜的门被整个扯了下来,木屑纷飞,砸在李怀慈的厨房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门板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挂在门后的抹布被震落在地。 李怀慈的手顿了一下,刀尖在手指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来,滴在翠绿的青菜上,像是一朵小小的红梅。 他皱了皱眉,没有包扎,只是将手指含在嘴里吸了一下,血腥味混合着青菜的清香在口腔里弥漫。 他打开油烟机,轰鸣声掩盖了外面的咒骂声。 他往锅里倒油,油热了以后,把西红柿倒进去翻炒。 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的声音。 “你这个贱骨头!” 门外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是**撞击墙壁的声音,也是“哐当哐当”的。 李怀慈面无表情地往锅里加了一勺盐,然后倒入开水。 水花四溅,他平静地将排骨放进去焯水,撇去浮沫。 一墙之隔。 李怀慈就一边听着外面两个男人为了“谁是正品”而互相诋毁,一边熟练地为他们准备午餐。 李怀慈把汤炖上,小火慢煨,然后他开始炒青菜。 锅里的青菜在高温下迅速变软,颜色变得更加翠绿。 李怀慈的动作温柔而精准,他甚至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流行乐曲,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门外的打斗声似乎小了一些,也许是累了,也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饭菜香干扰了。 李怀慈看着锅里翻滚的青菜,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起以前在自己家的时候,也是这样。他父亲喝醉了酒就会和母亲打架,他小小年纪只能躲在厨房里,做一大锅热汤面,赶在母亲受伤更严重的时候端着热锅出来大喝出声:“不要打了!先吃饭吧!” 往往都会奏效。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饭锅也跳了闸。 李怀慈戴上手套,将热气腾腾的菜一一端出来。 两菜一汤,简单,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李怀慈拿着三人份的碗筷,把厨房门推开一个缝隙。 “砰!” 是那把已经散架的椅子丢出去,砸在墙上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的骂声: “你骂谁小三呢?大家都是小三!未必你这个小三就做得更下贱、更无耻!” 李怀慈左手拿碗,右手拿筷子,看着出租屋里只剩下挨着厨房的那张餐桌还完好无损。 那张桌子虽然桌面坑坑洼洼,但被擦得很干净。 李怀慈轻声叹了口气。 就在李怀慈的注意力放在餐桌上的时候,那两个男人也同样地注意到了这个大型的杀伤武器。 两个男人迅速朝着餐桌边逼近,伸手想去抢一个先手,似乎谁先抢到桌子,谁就掌握了话语权。 “不要不要,桌子我有用。” 李怀慈赶紧叫住。 俩长得一模一样,跟复制人似的男人,听到李怀慈这样说,默契的做出同一个反应,缩着手,拿着拳头又冲着对方打过去。 “你学我?” “呵呵,真瞧得起自己,死妈的孤儿。” 李怀慈把碗筷放在桌子上,听着耳边又传来一声,“贱骨头”、“盗窃犯”的声音,他悄悄地把耳朵捂住,又回到厨房里。 熟练地收拾好灶台以后,他把热腾腾的菜一一端上桌。一个青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份非常简单的排骨猪肉汤。汤面上浮着几点西红柿,红得刺眼,像鸡蛋流血。 李怀慈拿起筷子在桌子上敲了敲,用尽力气,攥紧了手去喊道:“别打了,先吃饭吧。” 出人意料,又在意料之中。 那两个打得停不下来的男人没有忽略李怀慈的声音,他们同时停下来,扔出去的拳头和巴掌戛然而止地收回。 他们像是两台被同时切断电源的机器,动作僵硬地停在半空中。然后在同一时间迅速用手掌捂在脸上,来回地擦一擦,擦掉血迹和汗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 擦干净脸蛋以后,这才安安静静地走到李怀慈面前去。 “洗手去。”李怀慈就跟幼儿园老师似的,给俩小孩各甩了个眼刀,“不许推搡!”李怀慈提前预警,那俩幼稚的男人这才老老实实在卫生间门外排队洗手。 李怀慈端了两碗饭从厨房出来。 左手和右手放在桌子上,同时把碗往前推,争取做到谁也不快,谁也不慢,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的公平。 那俩男人非常满意李怀慈的公平,但同时又在悄悄计算着到底是谁的饭先被送到手里,余光往旁边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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