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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送我东西也这么精挑细选就好了。”他把车开进商场地下停车场，穿梭在水泥柱之中寻找车位。 蒋西西仔细一想，好像大学以来，确实没有送过他自己用心准备的礼物了。 “等你过生日再说。”他心虚地回复。 停好车，他们乘坐电梯到商场一楼，漫无目的地逛。 “要给她买个包吗？”蒋西西看到橱窗里展示的女式箱包。 小叔叔指指价签：“你看看价格？” 五位数。 蒋西西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以后自己上班了再存钱给她买吧。 两个人上到二楼，是男装区，于是决定先买衣服。 蒋西西自认为是一个没有品位的人，所以在这方面一直很信任小叔叔。 “西西，这件还行。”小叔叔拒绝了热心导购的推荐，自己给侄子挑。 蒋西西接住，搂在怀里。 “这件也试试。” 又一件搂住。 “这条裤子不错。” 蒋西西最后怀里抱了五六套衣服。 小叔叔终于选完，陪着他进入试衣间。 他们上次一起买衣服已经是高二了。 从小到大，蒋西西在小叔叔这里就没什么隐私，他也早已习惯了这种细致的照料。 试衣间空间很小，两名高个子的成年男性挤在里面，有些逼仄。 “西西，你又长高了。”小叔叔以前比他高整整一个头，现在只高大半个了。 蒋西西刚把上衣脱下，听他这么一说，就光着上半身，开始在小叔叔身上比划。 “明年我就比小叔叔高了。”他眼里闪着期盼。 小叔叔看他一副如同幼时一般天真的样子，忍不住把他搂在怀中夸赞道：“是啊，西西会比小叔叔高。” 随即像鼓励幼崽一样，在他两边脸颊各印下一个吻。 “别老亲我，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他用力地擦擦。怎么还把他当小朋友对待。 小叔叔黯然：“现在只有西西的女朋友才可以亲吗？” 蒋西西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六亲不认的意思，忙否认：“不不不，哎，你亲吧亲吧。” 反正从小亲到大。习惯了。 蒋疏予自认为要跟孩子亲近，必要的肢体动作比如拥抱、抚摸、亲吻脸颊就不可以少。 他对西西的爱是慈爱的、干净的，不像其他肖想西西的人那样下流、污秽。 “怎么样？”蒋西西换好第一套衣服，是一件黑色的短袖，上面有几个字母。 小叔叔看了看：“有点老气。” 蒋西西脱下这一套，又开始换另一套。 在他背对着的时候，小叔叔趁机检查了他屁股上的伤口。 “你的恢复能力真强，瘢痕都淡了。”他赞叹道。 “那是。”蒋西西得意地肯定道，穿好手上的裤子。 小叔叔又仔细打量一番：“这套太严肃了。” “那我试试它。”蒋西西又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直到第四套，小叔叔才点头：“看起来很清爽，像个大学生了。” “那就买这件吧。”蒋西西把其他衣服都收起来，放到篮子里。 “好，我去结账。”小叔叔打算给钱。 “别，上次我爸打的生活费还有很多。”蒋西西制止。 小叔叔不乐意了：“这是我给你挑的，我送你。” 蒋西西也没有反驳的理由，在心里默默地提醒自己，下次要用心给小叔叔准备礼物。 买好衣服，他们又到女性时尚专柜去逛了逛，蒋西西对这些东西都不太满意。 他还是觉得那个包配自己的妈妈应该很好看。 “不如，给她买个钱包吧？”蒋西西有了主意。 先买个钱包，以后自己存了款，再给她买个手提包。 小叔叔没有反对，陪他到第一家箱包店，买了一个钱夹子。 很快到了中午，二人在商场随意找个店吃了些东西，就准备回家休息一会儿。 “妈妈给我发了今晚餐厅的地址，小叔叔会跟我一起去吗？”蒋西西问。 “我就不打扰你们的母子时光了。”小叔叔摇头，“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第27章 一个承诺 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到约定时间了。 蒋西西洗了个澡，穿上新衣服，把头发梳得服服帖帖的。 从小到大，妈妈一直是除小叔叔之外和他最亲近的人，虽然近几年他们不怎么聚，但自己要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去跟她相见。 “小叔叔，我这样行吗？”他问。 “西西最帅了，看起来很精神。”小叔叔抱抱他，帮他把衣领、手袖、衣摆的细节部分整理好。 “那我走了，晚上见！”蒋西西抑制不住心中的期待，跟他告别。 小叔叔冲他摆摆手。 蒋西西约了个出租车，拿好礼物就往餐厅赶。 到达的时间刚刚好。 “妈妈 ！”走到包间门口，他迫不及待地喊道。 他的妈妈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美丽了，她身穿一袭黑色的长裙，头发卷卷地披在身后，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 岁月给她留下的痕迹被巧妙地盖过。 “西西。”她笑得优雅，“好久不见。” “妈妈，您越来越年轻啦，下次再见您就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了。”蒋西西如实陈述道。 “这孩子，真会夸人。”妈妈的笑意直达眼底，对他的夸奖很受用。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虽然不全是蒋西西爱吃的。 “吃吧，不然该凉了。”妈妈给他夹了一些鸭肉。 蒋西西事实上有些厌恶鸭肉。他曾经在啃鸭子的时候，尝到过很恶心的味道，从那时起，他就对这种肉类敬而远之。 但他还是吃了。因为这是妈妈给他夹的。 “好吃吗？”妈妈小口小口地吃着蔬菜，问他。 “好吃！”蒋西西咧开嘴笑，露出两个酒窝。 “你最近大学里生活怎么样？”妈妈问询道。 “挺好，我的室友很照顾我，还有学长学弟都对我很好。”蒋西西忽略了自己前段时间受伤的事。妈妈已经很忙了，不能让她担心。 妈妈欣慰地拍拍他的背：“好孩子。” 两人隔一会儿聊几句，主要是蒋西西在回答各种问题。 桌上的菜肯定是吃不完的，因为实在太多了。 “会不会很浪费。”蒋西西可惜地看着。以前吃饭她都是只点够吃的分量，不知道今天怎么那么多。 妈妈摇摇头：“没事，也不贵。” 蒋西西吃到撑才停下，拿出自己挑选的钱夹子送给她：“妈妈，我跟小叔叔一起挑的礼物，快打开看看。” 她接过来，把包装盒翻开。 “谢谢西西，妈妈很喜欢。”她摸一摸，就把钱夹子放进自己的手提包里。 母子二人也没什么可以接着聊的了，蒋西西却不愿走，想跟妈妈多呆一会儿。 “西西。”她在几分钟的安静之后开口道。 “嗯？”蒋西西望着她。 “西西，妈妈再婚了。”她有些犹豫，可还是说了出来。 蒋西西笑笑：“恭喜妈妈。” “你吴叔叔也离过一次婚，虽然他年纪比我大一些，还有两个孩子，但家庭条件不错，”她观察着蒋西西的表情，觉得没什么不对，才继续又说，“妈妈已经年纪大了，能有一个人愿意跟我相互扶持，就很满足了。” “我愿意跟您相互扶持啊。”蒋西西忍不住开口。 妈妈摇头：“那不一样。你不懂。” “他对你好吗？”蒋西西问。 “男人嘛，没什么好不好，都差不多，反正比你爸好。”妈妈回答。 “他爱你吗？”蒋西西又问。 妈妈轻笑：“爱情是我最不会考虑的条件。” “那，以后您还会来看我吗？” “当然会，傻孩子，我永远是你妈妈啊……”她抱住蒋西西，身上的香水味是他从未闻过的陌生气味。 蒋西西跟妈妈分别的时候，心里有点空。 他一个人在街上走着，也不知道自己想到哪里去。 “哔哔——”马路上传来一阵喇叭声。 蒋西西扭头一看。 “你怎么在这里？”这个餐厅离他家还是很远的。 “你吃完饭不回家是想干什么？”小叔叔把车停下。 蒋西西走过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小叔叔也没跟他说话，等他坐好后，把车开到旁边僻静的小路上。 有行人在遛狗，一手牵狗，一手推着婴儿车。 “小叔叔，我的妈妈变成别人的妈妈了。”蒋西西盯着婴儿车，对蒋疏予说。 蒋疏予没回复。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蒋西西转头，看他有些躲闪的神情。 蒋疏予没有看他，点点头：“嗯，张秀梅先跟我讲的。”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蒋西西有种被背叛的哀伤。 蒋疏予的语气毫无波动：“她嫁的那个人在外地，是个有钱的老板，之后应该不太过来了。想让你高高兴兴地和她吃一顿饭。” 蒋西西打开车窗，夹杂着树叶、泥土和河水的微风吹进来，把他的头发吹乱，挡在眼前。 他们一路无言地回到了家中。 蒋西西去洗漱，蒋疏予去自己房间。 他把脸擦干净，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流了眼泪。 这有什么好哭的。 蒋西西冲着镜子做一个笑的表情。眉头皱着，笑起来很怪异。 他又胡乱擦了把脸，洗了洗脚，就走出卫生间。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门没有锁，蒋疏予推开门走进来。 蒋西西把头埋到枕头上。 “西西，”蒋疏予把他翻过来，“这样对呼吸系统不好。” 这个小孩从小就是这样，不太跟别人讲自己最真实的感受。你觉得他好像很简单、很单纯、没有秘密，但实际上这些都被他深深埋在心底。 他实在忍受不了的时候，也就只有蒋疏予对他管束得过于紧的那段日子。 “小叔叔你说，为什么我总对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还抱有期望。” 蒋疏予也睡到床上，像小时候那样抱着他——当然，因为他长大了，没办法全部搂在怀里。 “我是不是很不听话。爸爸从我出生就不喜欢我，妈妈也不要我了。”他嗅着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闷闷地说，“我知道我成年了，不该那么幼稚……” 蒋疏予亲亲他的额头，亲亲他的眉毛，又顺着脸整个地亲了一遍。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寂寞的、孤独的。 过于早慧使他根本无法和同龄人交流，他们太浅薄、太无趣、太愚蠢，而大人们又太低级、太世俗、太肮脏。 为什么我要来到这个世界上？活着又是要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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