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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彼此交融的体温中,竟然也渐渐感受到了困意。微光炸破天际之前,各怀心思的俩人终于真正的睡去。 许栖寒始终觉得云烁的二叔不可能毫无准备,对方表现的那么从容,就像是确定云烁一定会答应一样。 可他的笃定从何而来?总不能事到如今还觉得云烁是个可以任他摆布的未成年小孩。 他这边满心焦虑,云烁自然也想到了这些。思虑再三,他决定先发制人,约二叔出来见面。 这件事,他本没想瞒着许栖寒,可青林杯在即,最近许栖寒练舞时,总免不了心不在焉。云烁想了又想,终究还是不想让他再多添一层担心,打算先去见一面,摸清情况后,再慢慢告诉他。 为了不惊扰许栖寒,他选择了去“山月”。二叔似是早料到他会主动来找自己,坐在对面,端着酒杯,满意地笑:“我就喜欢你这种识时务的样子,小烁。” 云烁脸色微沉,越过桌子看向他。二十多年,二叔向来连名带姓叫他,如今这声亲昵的“小烁”,只让他觉得膈应又恶心。 “很快,我们就要成为一家人了。”二叔察觉到他的不悦,却只是毫不在意地说,“真正的一家人。” “呵。”云烁没忍住嗤笑出声,眼底翻着冷意,“原来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拿我当过家人。那凭什么觉得,现在我会答应你?” “我本想着,你若是爽快答应,那什么事都不会有。”二叔抿了口酒,“不过看你这样子,是铁了心不答应了。” 二叔。”云烁转着手里的酒杯,“我还这么称呼您一声,是因为我觉得即使没有血缘关系,您也从没有把我当过自己的人,可是有些东西摆在这里,确实不合适不是吗?阿凌是我的妹妹,不管怎么样,我也不会不管她。” “空头承诺,是最没用的东西。”二叔斩钉截铁地反驳他。 云烁抬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等到嗓子眼的辛辣散去,才低声开口:“那为什么一定是我?” 其实不问,他也知道。 “阿凌的情况你也清楚,把他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云烁又笑起来,“你把我当什么?” 二叔一愣,自知理亏,可他从来没有把云烁放在眼里过,依然保持着自己的威严,语气淡得近乎残忍,“我这是看得起你。” 玻璃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云烁忍得手臂青筋暴起,他站起身,字字清晰:“恕不奉陪。” “云烁。”刚转身的云烁又被叫住,他转过头,只见二叔慢条斯理地拿出一个本子,他依旧面带微笑,说出的话却让云烁浑身血液都凉透。 “你最好先看看这个,再慎重考虑。”
第60章 困局 云烁盯着上面的白纸黑字,眼睛红得吓人,他攥着纸张,满脸的不可置信。 二叔总算达成了目的,他气定神闲地看着云烁,悠悠开口,“你的民宿经营挺好的吧,就这么放弃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云烁放下被捏皱的纸张,身子瞬间瘫软无力。他双臂死死撑着桌面,紧盯着面前的人,问道:“为什么会是你的名字?” “你阿爷给的。”二叔面不改色地说。 “不可能。”云烁语气十分笃定,“阿爷临终前说是给我阿爸的,而且……而且这么多年你……” 比起云烁的失态,二叔却像是看小孩子闹脾气一样,轻笑道:“是啊,是要给那个野种的。” “野种”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云烁耳朵里,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陡然阴沉:“你说什么?我阿爸不是。” “哈哈哈……”二叔却笑了起来,“是啊,都拿野种当宝,那么大的一栋房子,临死前还要惦记着给他。” “不过……我可比你那个爹头脑清醒多了,他只记得是他的,却忘了给自己一个凭证。既然他都不在意,那我就感谢他成人之美了。” 云烁面容都变得扭曲,阿爷去世时,他不过十岁,根本不懂这些。阿爸去世时,他才十三岁,阿爸说这是留给他的。所以后来,他将这栋房子开了民宿,备了案。 那时候刚满十八岁的云烁退学回来,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大伯说替他跑手续。偏远小县城政策并不严苛,大伯很快拿回了经营许可证。云烁从没怀疑过。 直到今天,他亲眼看到不动产权证上,写着二叔的名字。 法律上,这房子居然是二叔的。 “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能顺利注册民宿吗?”二叔慢条斯理地说,“因为我签了同意书。” “你为什么要同意?”云烁声音干涩,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看懂过人心。 二叔摸出烟,想了想又放回去,说:“房子是我的,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你帮着打理打理。” 胃里一阵翻搅,云烁几乎要呕出来。那时他太年轻,从没想过自建房还要确权登记。他以为一切都在好起来,却没想到早就落进了别人的局。 看着他惨白的脸,二叔语气缓和了些:“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小子这么拼,也挺有能耐,还真搞出了名堂。” “你现在想清楚了吗?”二叔给他下最后通牒,“你娶阿凌,我会将民宿过户到阿凌和你名下,只要你不和阿凌分开,这个民宿,就永远是你的。” 脑子里嗡嗡作响,云烁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住动手的冲动。 “二叔,”他缓缓直起身,声音嘶哑,“今天先到这吧,我考虑考虑。” “行。”二叔见他松口,满意地整了整衣领,“我给你时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馆。天已擦黑,巷子里只剩模糊的轮廓。经过一个拐角时,云烁突然一步上前,猛地将二叔掼到墙上。 “阿爷走的时候,全家人都守在床前,只有你不在。”他像一头被逼疯的困兽,眼眶通红,“阿爷最后一口气,还想见你……结果你呢?你在盘算怎么抢他的遗产,你还是人吗?” 右脸骤然一痛,云烁毫无防备地被一拳打偏过头。 “谁准你这么跟我说话的?”二叔抬手又要打,这次云烁躲开了。两人在昏暗的巷子里扭打成一团。 二叔毕竟上了年纪,挨了几下就喘不上气。云烁收了力,站起身,看着地上呻吟的人,抹了把嘴角的血迹,一字一顿道:“我、不、会、同、意。” 脸上挨的那一拳很快肿了起来。他蹲在路边吐掉嘴里的血沫,心里乱糟糟地盘算,该怎么跟许栖寒解释。 许栖寒从中午开始就一直没见到云烁的人影,他看着坐在对面吃橘子的阿凌,心情有些焦灼。 “小许哥哥,云烁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呀?”阿凌咬着一瓣橘子,汁水顺着嘴角流到领口。她眼神天真,许栖寒心里不可能毫无芥蒂,可对着那样一双眼睛,他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抽了张纸递过去。 “谢谢小许哥哥。”阿凌接过纸,朝他甜甜一笑,又把一瓣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递过来,“你也吃。” “不用了。”许栖寒摆摆手,瞥了眼时钟,终于坐不住起身往外走。 刚到门口,大门就被推开了。云烁低着头进来,和正要出去的许栖寒撞了个满怀。 “云烁?”许栖寒停下脚,一眼就看见他右脸明显的青紫,“脸怎么了?” “帮琛哥搬琴,不小心磕到了。”云烁偏了偏头。 “是么?”许栖寒盯着他,目光落在他沾着泥渍的衣摆上。 云烁下意识拉了拉衣服:“那琴旧了,灰多。” “云烁哥哥。”阿凌小跑着过来。看到她,云烁脸色一沉:“你怎么又来了?” 阿凌像是察觉到他今天态度不好,撇撇嘴:“阿爸说他最近有事,让我来你这儿住几天。” 许栖寒和云烁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把阿凌硬塞过来的借口。 两人此刻都不想看见阿凌。云烁闭了闭眼,冷声道:“他现在没事了,我送你回去。” “可我是云烁哥哥的新娘呀,就该住这里。”阿凌睁大眼睛。 “谁告诉你的?”云烁厉声打断,慌忙转头去看许栖寒。 “让她留下吧。”许栖寒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送回去她还是会来,不如留在这儿,还能安生一些。” 当着阿凌的面,云烁也顾不得了,上前一把抱住许栖寒:“对不起……栖寒,真的对不起。” 许栖寒下巴轻轻抵在他肩上,没有说话。这个依偎的姿势让云烁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来一点。 抱了好一会儿,许栖寒才轻轻推开他:“先回房间。” “好。”云烁牵起他的手,没再理会一旁懵懂的阿凌。 “今天练舞累不累?”关上门,云烁就推着许栖寒坐到沙发上给他揉腰捏腿。许栖寒垂眼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和小心翼翼地眼神,心脏密密麻麻地抽疼。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们之间为什么有解决不完的麻烦。他生气,他委屈,可是看着眼前的人,他又十分的坚定,他要和对方一起扛。 “我不累。”许栖寒拉开他的手,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跪在地毯上的云烁,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心平气和。 “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受伤的?”
第61章 转机 房间里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许栖寒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闪躲的力道。 云烁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沾在裤缝上的干涸泥点像烧红的烙印。他知道瞒不过去,许栖寒太了解他,一个磕碰的谎言在对方眼里早已漏洞百出。 而且,他也不能瞒。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地开了口:“我……去见二叔了。” “然后呢?” 许栖寒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情绪。 云烁抬起头,对上许栖寒的眼睛,那里面的担忧和等待刺痛了他。他不再犹豫,将下午在酒馆的对话、那张写着二叔名字的产权证,以及最后巷子里失控的扭打,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说到二叔侮辱父亲的那些字眼时,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许栖寒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云烁说完,他看着云烁脸上那片刺目的青紫,看着这个总是将脊背挺得笔直、为守护他们的小天地拼尽全力的男人,此刻跪坐在他面前,像个被夺走了所有珍宝的孩子,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惶然和脆弱。 愤怒、心疼、酸楚……复杂的情绪在许栖寒胸中翻腾。他气云烁二叔的算计与刻薄,心疼云烁独自承受这些,更酸楚于云烁努力构筑的一切根基竟如此脆弱,轻易就被人攥在了手心。 但他没有让这些情绪爆发出来。他只是倾身向前,冰凉的手指极轻地抚上云烁受伤的颧骨。 “疼吗?” 他轻声问。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云烁强撑的闸门。他猛地闭上眼,摇头,又点头,最后将额头抵在许栖寒的膝盖上,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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