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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出乎意料，尖锐而深刻。要什么，往往比有什么，更能体现一个创始人的野心、格局和短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周衍的目光也转向林屿。 林屿几乎没有犹豫，他看向两位大佬，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周衍，清晰地说道：“时间，和顶尖的跨学科人才。” “时间，让我们能更从容地打磨技术，探索更多应用场景，建立更深的壁垒。而顶尖的、真正理解量子物理、计算机科学、神经生物学甚至认知哲学的跨学科人才，是打破现有范式、创造真正颠覆性价值的核心。钱可以买来设备和普通的研究员，但买不来时间和这种级别的‘思想碰撞’。所以，我最想要的，是像橡树和DST这样，拥有全球视野、长远耐心、并能为我们连接起世界上最聪明头脑的战略伙伴，而不仅仅是财务投资者。” 不卑不亢，直指核心。既要资源，更要能放大资源价值的“催化剂”。既表明了野心，也展现了清醒的认知和对合作伙伴的极高期待。 詹姆斯·陈和尤里·米尔纳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评估，有欣赏，或许还有一丝达成共识的了然。 对话又持续了约半小时，气氛越来越趋向于一种平等的、充满建设性的探讨，而非单方面的拷问。 最终，詹姆斯·陈缓缓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在周衍和林屿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周衍身上。 “周先生，林先生，”他开口，语气正式了许多，“今天的交流，非常愉快，也让我们对‘灵犀’和你们团队，有了远超预期的了解。橡树资本，原则上有兴趣作为领投方，参与‘灵犀’的基石轮融资。具体条款和估值，我们的团队会尽快与陈律师对接。” 尤里·米尔纳也点了点头，言简意赅：“DST附议。” 成了。 没有激动人心的宣言，没有夸张的表情，只有两句平静的、却足以在资本和科技圈掀起巨浪的决定。 周衍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内敛而锋利的弧度。他站起身，向两位大佬伸出手：“感谢二位的信任。‘灵犀’和周氏，必将不负所托。” 林屿也立刻起身，与两位大佬一一握手。他的掌心有些汗，但眼神异常坚定明亮。 基石，就此奠定。 当晚，香港文华东方酒店套房 夜色中的维多利亚港，璀璨如星河倒悬。套房客厅里，周衍和林屿隔着小茶几，对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刚刚草签的意向书草案，旁边是两杯喝了一半的香槟。 窗外是流动的灯火，窗内是劫后余生（或者说，战间休整）的宁静。 “没想到，这么顺利。”林屿端起香槟，喝了一小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醺的甜意。紧绷了几天的神经，到此刻才真正松弛下来一些。 “不是顺利，是准备充分，应对得当。”周衍也拿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金黄色的液体，目光落在窗外，“技术过硬，团队靠谱，战略清晰，再加上今天这场谣言风波，反而让詹姆斯和尤里看到了我们应对危机的能力和韧性。资本最看重的，除了回报，就是风险控制。我们今天展示了最好的风险控制能力——就是我们自己。” 林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如果一切风平浪静，对方或许还会有所保留。但这场突如其来的攻击，以及他们迅捷、有力、多层次的回应，无疑向最顶级的投资者证明了，这是一支能打硬仗、值得托付的团队。 “接下来，”周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看向林屿，“就是趁热打铁，以橡树和DST的意向为基础，快速敲定基石轮，然后启动正式的Pre-A轮融资。同时，对深城和‘秃鹫资本’的反击，也要同步展开。他们送了我们一份‘大礼’，我们得好好‘回敬’。”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林屿听出了其中冰冷的杀意。资本战场的初步胜利，只是开始。清算暗处的敌人，才是彻底稳固胜局的关键。 “老陈那边……”林屿问。 “已经有眉目了。那个泄露内部录音的‘老鼠’，最迟明天，就会浮出水面。”周衍的眼中寒光一闪，“至于‘秃鹫资本’和‘八爷’……他们喜欢玩舆论，我们就陪他们玩一场更大的。” 他没有细说，但林屿知道，周衍一定已经有了完备的计划。这个男人，从来不会只满足于防守。 窗外，一艘灯火通明的观光游轮缓缓驶过，倒映在周衍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跳动的战火。 “累了就先去睡。”周衍收回目光，看向林屿，眼神柔和了些，“明天还要回深城，事情不少。” 林屿确实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但他摇摇头：“我还好。您……” “我处理点邮件。”周衍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 林屿没再坚持，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片繁华而危险的世界。灯火如海，而他与身后那个人，刚刚在这片海中，打下了一根最坚实的桩。 背后传来周衍低沉平稳的声音，似乎在和谁通电话，安排着工作。 林屿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不再看窗外，转身走到周衍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拿起自己那份意向书草案，就着客厅温暖的灯光，安静地看了起来。 客厅里，只剩下周衍偶尔的低声吩咐，和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窗外的繁华与暗流，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第57章 收网 次日，周二，上午9:00，深城，周氏集团华南研发中心 阳光穿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在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办公区。空气里是咖啡、绿植和电子产品混合的熟悉气息，键盘敲击声和低语讨论声交织，一切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二致。 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周衍和林屿并肩走进办公区，身后跟着陈律师、老陈，以及两名穿着深色西装、神情严肃的集团内审部人员。他们的出现，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员工都停下手中的工作，目光惊疑不定地聚焦过来，尤其是在看到那两名内审人员时，气氛骤然紧绷。 周衍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办公区角落的一个独立工位。工位的主人，一个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内向木讷的男人，正低头盯着电脑屏幕，似乎在全神贯注地工作。直到周衍的阴影笼罩了他的桌面，他才仿佛被惊动，猛地抬起头，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张工，”周衍的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清晰可闻，“麻烦你，跟我们到会议室一趟，有些工作需要你配合说明一下。” 被称为“张工”的男人，是“新域”项目组下属一个非核心算法小组的普通工程师，平时沉默寡言，工作表现平平，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周、周总……我，我手头的工作还没做完……”张工结结巴巴，眼神慌乱地躲闪。 “工作可以稍后。”周衍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陈律师和内审的同事，有些关于去年11月那次‘异构计算资源优化’内部研讨会的问题，想请教你。另外，你的个人笔记本电脑，也需要暂时交由技术安全部门检查一下，确保没有……不合规的资料。” 听到“内部研讨会”和“个人电脑”，张工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工位旁那个锁着的抽屉。 老陈上前一步，动作利落地掏出一张盖有公章的文件，在张工眼前晃了一下：“这是集团内审部和法务部联合签发的调查令。张明远，请你配合。” 张明远，是他的本名。在公司，大家都习惯叫他“张工”。 在众目睽睽之下，张明远被“请”离了工位，那台银灰色的个人笔记本电脑也被老陈手下的技术人员当场封存带走。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安静，迅速，却像一场无声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办公区。 所有人都明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而且，是内鬼。 周衍的目光这才缓缓扫过鸦雀无声的办公区，声音沉稳，却带着千钧之力：“各位同事，无需惊慌。集团近期在进行例行的内部安全审计和反商业间谍排查。请大家继续正常工作，配合相关调查。清者自清。” 说完，他转身，带着林屿等人，向专用电梯走去。留下身后一片压抑的寂静和无数道惊魂未定的目光。 半小时后，研发中心顶层专用问询室 问询室不大，没有窗户，光线冷白。张明远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对面是陈律师和老陈。周衍和林屿则通过单向玻璃，在隔壁观察室看着。 最初的惊慌和抵赖，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迅速土崩瓦解。 技术安全部门在张明远的个人电脑中，恢复了大量被删除的、涉及“新域”项目非核心但敏感的技术讨论录音片段，其中就包括伪造音频中使用的那几段。电脑的访问日志也显示，他在过去三个月内，多次通过复杂的代理跳板，访问境外几个特定的加密通讯平台和文件共享网站，时间点与“八爷”那边几次关键行动的策划期高度吻合。 更重要的是，老陈的团队通过追踪张明远隐秘的资金流向，发现他一个远房表亲的账户，在过去半年内，收到了数笔来自香港、总计超过两百万港币的“咨询费”，汇款方正是“八爷”掌控的那个离岸空壳公司网络中的一个。 人证（恢复的通讯记录和访问日志），物证（电脑里的录音文件），资金证据（异常汇款），铁证如山。 面对这些证据，张明远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瘫在椅子上，涕泪横流，交代了一切。 他并非“八爷”或“秃鹫资本”直接安插的棋子，而是一个因赌博欠下巨额高利贷，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的小人物。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境外暗网上接触到一个自称“能解决他财务问题”的中间人。对方让他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内部技术讨论信息”，报酬丰厚。他起初只是提供了一些边缘信息，但胃口被越喂越大，对方的要求也越来越深入，直到让他窃取特定会议的录音，并最终在关键时刻，利用职务之便，在数据中心那台备用服务器上，安装了那个硬件嗅探器。 “我……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他们说只是商业竞争……我没办法……我欠了太多钱……”张明远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那个中间人，怎么联系？长什么样？声音有什么特征？”老陈冷声追问。 张明远断断续续地描述了一个网络虚拟形象和经过变声处理的嗓音，特征有限。但老陈立刻将信息与之前掌握的、关于“八爷”手下那个瘦高联络人的信息进行比对，几个关键行为习惯和虚拟身份的使用模式高度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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