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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紧绷的下颌线和抿成直线的薄唇,却透出骇人的凌厉。 “不是我让他来的。”沈萦洲开口,声音不高,充满斩钉截铁的寒意:“没和好。”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稍稍浇熄了沈建成心头最炽烈的怒焰。 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但脸上的阴郁并未完全散去。 “当年要不是因为他突发奇想,非要搞什么自驾游...你哥哥,你嫂子,怎么会......” 沈建成的声音哽住了,后面的话像是卡在喉咙里的刀片,再也说不下去。 那双惯常威严锐利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浑浊的水光,那是岁月和丧子之痛都无法磨灭的悲恸。 沈夫人更是瞬间红了眼眶,别过脸去,用手帕死死按住嘴唇,压抑着即将溢出的呜咽。 沈萦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每当“哥哥”“嫂子”这两个称呼被提及,就像有两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尖锐的愧疚感和自我厌恶瞬间将他淹没。 那场灾难的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刻在他的骨髓里。 唐宁兴致勃勃的提议,哥哥爽朗笑着的应和,嫂子温柔地准备路上零食的场景...... 然后是刺耳的刹车声,金属扭曲的巨响,漫天遍野的猩红,和最后......死寂。 一行四人,欢声笑语出发,最终只有他一个人,浑身是血、拖着几乎报废的左腿,从扭曲的钢铁坟墓里爬了出来。 哥哥和嫂子冰冷的身体,唐宁在混乱中惊慌失措的脸......成了他此后无数个夜晚纠缠不休的梦魇。 而在他手术后最痛苦、最需要支撑,甚至可能面临残疾风险的时候,唐宁却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离开。 那种被抛下的背叛感,混合着对兄嫂之死的复杂情绪,早已将最初那份年少热烈的感情,侵蚀得千疮百孔,最后只剩下难以释怀的怨恨。 所以,即使他平日里与自己父亲针锋相对,互相看不顺眼。 但在这件事上,他比任何人都能理解,眼前失去了长子和儿媳的父母,心中承受着怎样绵延不绝的伤痛。 沈萦洲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荒芜的冰冷。 他几乎是有些粗鲁地再次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大口。 辛辣的烟雾滚过肺叶,带来一阵轻微的灼痛,却奇异地暂时压下了心头翻涌得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烦闷与钝痛。 不用问,他也知道唐宁今天来干什么。 无非是那套忏悔,道歉,试图用时间和礼物来软化坚冰,在他父母面前刷存在感,最终目的,不过是想挽回他。 可是,有些裂痕,是永远无法修补的。 有些抛弃,是永远无法被原谅的。 5年后才回头,还想奢望和好如初? 简直可笑。 他沈萦洲,绝不会让唐宁如愿。 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在沙发扶手的阴影下,悄然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清晰的月牙印痕。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沈夫人偶尔压抑的抽泣声,和沈萦洲吸烟时轻微的吐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夫人才勉强平复了情绪。 她转过头,用依旧泛红的眼睛,担忧地看向沈萦洲。 唐宁的突然回归,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她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 她怕,怕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重情又曾被狠狠伤过的儿子,会因为过往的执念或心软,再次被拖入泥潭。 “儿子...”沈夫人的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小心翼翼地问:“他这次回来,听那意思,是不打算再走了......” “你...你是怎么想的?你告诉妈妈,你不会......不会真的对他还有想法,想和好吧?”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导火索,再次点燃了沈建成刚刚勉强压下的怒火。 “和好?!”沈建成猛地转过头,怒视着沈萦洲,声音陡然拔高,不留丝毫余地。 “不行!我绝对不允许!沈萦洲我告诉你,你想跟谁玩,跟谁混,我管不了你!但是,谁都可以,就他唐宁,不行!” 他的态度强硬得近乎蛮横,那是父亲权威与丧子之痛结合后产生的决绝。 沈夫人不满地白了丈夫一眼,语气带着责备:“你喊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她重新看向沈萦洲,放柔了声音:“别管你爸,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跟妈妈说。” 沈萦洲将烟蒂再次摁灭。 他微微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烦躁和讥诮的神情。
第147章 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沈萦洲抬起眼,语气有些懒洋洋的:我最近......不是挺‘安分’的?” 沈建成闻言,眉头立刻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听懂了儿子话里的意有所指。 “你是说...那个小牙医?”沈建成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甚至有种居高临下的轻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沈萦洲,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些端倪。 “这小子,确实是你这5年来,带在身边时间最长的一个。” 沈建成承认了这个事实,但话锋随即一转,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但是萦洲,我是你老子,难道我还不了解你?” “你换人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这个,无非是觉得新鲜,图一时兴趣罢了。等这股新鲜劲过了,你自然会用你的方式处理干净。” 在沈建成眼中,叶旭萌这种背景普通、性格看起来也单纯(或者说软弱)的“小破孩”,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甚至不值得他投入太多关注。 儿子的风流债他见得多了,最后哪一桩不是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从未将叶旭萌的存在真正放在心上过,也从始至终没有因为这个人而担心过什么。 沈萦洲身边有人,总比他一直记挂着唐宁那个祸害强。 只要不是唐宁,其他任何人,在沈建成看来,都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过客。 现在,他的全部警惕只针对唐宁一个人! “啊哈~您还真是...有够了解的...”沈萦洲被沈建成那笃定的想法和语气逗笑了:“如果...让您失望了,到时候可记得您说过的话。” “除了唐宁,谁都可以......” 沈建成冷笑一声:“哼,别威胁你老子,我可不是吓大的。” 当然,沈萦洲也从来没怕过,浑身反骨的他对抗沈建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和叶旭萌的事除了他自己,谁也阻止不了! 客厅里的沉默持续了几分钟。 沈建成没有再继续追问沈萦洲关于那个“小牙医”的具体情况。 他现在,只关心如何彻底斩断唐宁再次与沈萦洲纠缠在一起的可能性上。 那双与沈萦洲相似却更加深沉世故的眼眸里,越来越深沉。 沈建成缓缓向后靠回沙发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手背,这是他深思熟虑时常有的动作。 他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带着属于家族掌权者的决断力。 “唐家以庆祝唐宁回国为名,向我们发出了邀请,希望举办一次两家之间的家宴。” 沈萦洲闻言,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向父亲,眼神里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沈建成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我还没有正式回复。”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那是在商场沉浮数十年练就的精明:“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萦洲脸上,带着明确的指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既然是唐家的一番‘心意’,我们沈家也不好太不给面子。这场家宴,我同意参加。” 沈萦洲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沈建成的下文。 他知道,重点在后面。 “而且...”沈建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到时候,你...带上你现在的那个小牙医,准时出席。” 话音落下,客厅里有一瞬间的绝对安静。 连刚才还暗自伤感的沈夫人都止住了哽咽,有些惊愕地看向丈夫。 随即,似乎又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萦洲缓缓将还剩半截的烟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反对。 ...... 难得的周末,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暖洋洋的光斑。 叶旭萌抱着柔软的被子,把自己蜷成舒服的一团,正沉浸在美梦中,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憨笑。 然后,手机就像催命符一样,坚持不懈地震动起来。 “唔...”叶旭萌把头更深地埋进枕头里,试图忽略那烦人的声音。 可打电话的人显然耐心十足,一遍,两遍...... 最终,叶旭萌认命地伸出一只胳膊,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抓到手机,眼睛都没睁开,凭感觉划开接听,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满。 “嗯~......谁啊!?” “还在睡?”沈萦洲低沉温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太阳都晒屁股了,小懒虫。” 听到这个声音,叶旭萌的瞌醒跑了一半,但起床气还在。 他翻了个身,对着手机嘟囔:“周末不睡觉干嘛...有事快说......” 最好没事,他还能再睡个回笼觉。 “带你出去。”沈萦洲言简意赅。 “不去......”叶旭萌想也不想就拒绝:“大好晴天,最适合在家睡觉了,你不懂吗?”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的泪花。 “我在你家楼下。”沈萦洲的语气里笑意加深,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给你二十分钟,洗漱下楼。或者,我上去‘请’你?” 靠!!!霸道的家伙!! “你!”叶旭萌瞬间清醒了大半,气得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沈萦洲!你讲不讲道理!这是我的休息日!” “下来再说。”沈萦洲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啊啊啊!狗东西!”叶旭萌对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屏幕愤愤地挥舞了一下拳头。 最终,还是认命地爬下床,冲进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 他可不敢赌沈萦洲是不是真的会“上来请他”,那太可怕了! 二十分钟后。 叶旭萌顶着一头还没完全梳理服帖的小卷毛,穿着一身简单的浅色卫衣和牛仔裤,满脸不情愿地拉开了沈萦洲副驾驶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干嘛非要出来......” 他系好安全带,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整个人懒洋洋地陷进舒适的真皮座椅里,小嘴不高兴地微微嘟着,像只被强行从窝里拎出来、满脸写着不爽的小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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