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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自我检讨。 “是不是我当时急救做得不好？是不是哪里伤到了？” “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我没注意到？” 一开始医生还耐心解释，说病人是情绪剧烈波动引发的心脏骤停, 脑部缺氧有一定损伤, 加上本身身体底子就弱, 苏醒需要时间, 这是正常的恢复期。 医生从一开始的详细讲解, 到后来也只能是熟练的宽慰, 告诉他没什么大问题, 修养期是这样的。 但人的情绪有时候是不可控的。 甚至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可控的。 自责的潮水不分昼夜地淹着他。 才过几天，唐舟眼底的红血丝就开始没褪去过, 下巴冒出一层淡淡的青茬, 平日里光鲜利落的一个人, 硬生生熬得憔悴了一大圈。 护士看他实在熬得可怜，偶尔会劝两句：“你也别太绷着, 病人现在情况稳定, 就是差一个时机醒过来，你要是先垮了，等他醒过来谁照顾他？” 唐舟只是点点头, 道谢，可该怎么守还是怎么守。 他原本是打定了主意，谈江海一出ICU，后续所有护理他都要亲自来。 擦身、翻身、喂水、喂饭、处理一切生理需求…… 他都想自己来。 那段时间跟着护工学的东西，他在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生怕哪里做得不标准，让谈江海受一点罪。 可真等到谈江海情况较为稳定之后，医护人员还是认真地跟他沟通，让他把护理工作分出来。 “病人现在还不能自主进食，靠鼻饲维持营养，也不能自主控制排泄，我们需要严格观察记录二十四小时的尿量、粪便颜色、性状、量，用来判断内脏功能恢复情况，还有水电解质是否平衡。” “这些涉及专业医疗数据，家属再细心，也不如我们护士精准，一旦有一点异常，我们能第一时间发现处理，这对他恢复很重要。” “而且病人长期卧床，容易生褥疮，需要定时翻身、拍背、气压治疗，这些都要规范操作，不是单纯用心就可以的。” 唐舟站在床边，看着床上毫无知觉的谈江海，指节微微攥紧。 是了，他根本就不太了解这种流程…… 还是有些太过于自大了。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他不能好心办了坏事。 唐舟点了点头：“好的，谢谢，那就请麻烦你们多上点心了。” “有任何一点情况，立刻叫我。” 护士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地在乎，也认真应下：“你放心，我们肯定上心，病人我们都会好好照顾的。” 唐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了谈江海脸上。 这人睡着的时候，比平日里安静太多。 平日里的谈江海，话不多，性子淡，看着温和，却总像隔着一层什么，不远不近，不冷不热，让人摸不透，也靠不近。 可闭上眼这么躺着，才露出一点藏在底下的软。 长长的睫毛垂着，脸色因为长期卧床有些苍白，唇色偏淡，唇间的小痣显得颜色愈发凸出。 平日里紧绷着的下颌线也柔和下来。 人原来是很脆弱的。 唐舟想。 原来人真的是随时都会死的。 他真的不敢去想，如果他没有谈江海，如果这个世界上再没有这个人的存在，那他该怎么办。 唐舟轻轻坐在床边，小心翼翼伸出手，又在快要碰到对方脸颊的时候停住，最后只是轻轻落在了床边的被角上。 他有一瞬间突然有点自私的开始想，自己以后要死在谈江海前面。 要先一步。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他不会舍得让谈江海那么难过的。 “谈江海，”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对方，“你睡够了没有？” “都睡六天了。” “我有点想你了。” ----- 病房里来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郭建文和曹晟。 两个人拎着果篮和牛奶，看上去收拾得规规矩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惋惜。一进门，先往病床看了一眼，随即目光落在了谈玄勇和刘芬身上。 郭建文先开口，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惋惜：“谈叔叔和太太是吧？我是郭建文郭老师，以前江海高中集训的时候，跟着我学过画画，还记得我吧？” 刘芬一开始还有点愣，仔细一看，慢慢回忆起来，连忙点头，还拉着谈玄勇一起站起身接待：“哦……哦记得，郭老师，是不是以前那个画室的郭老师？” “是我。”郭建文叹了口气。 “我也是前两天才听说江海出了这么大的事，心里一直不安稳，今天赶紧跟我侄子一起过来看看。” 曹晟在一旁跟着点头，脸上表情做得十足：“是啊叔叔阿姨，我跟谈江海也是老同学，听说他住院，也是专门过来看看情况，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情真意切。 谈玄勇和刘芬二人听说人家是因为自己孩子出事特意来看望的，不禁心下还多了几分感激。 “郭老师有心了，还专门跑一趟。” “是啊，这么多年了，还记着江海，真是麻烦你们了。” 刘芬看着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儿子，眼眶又红了：“我们江海从小就懂事，怎么就遭这种罪……” 郭建文连忙安慰：“您也别太伤心，医生不是说了嘛，情况稳定，就是需要时间醒过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曹晟也跟着附和：“是啊阿姨，您和叔叔也要保重身体，不然等江海醒了，看到你们这样，该心疼了。” 两个人态度客气又得体，完全看不出半点心虚。 而唐舟从两人一进门，脸色就没好看过。 他站在病房角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眼神冷得像冰，就这么直直落在郭建文和曹晟身上，一言不发。 曹晟和郭建文很努力的想要忽略背后的视线…… 却还是能感受到不适和心虚。 唐舟其实很想直接上前，撕破这两个人虚伪的面具，想问他们，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谈江海，心里真的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想问他们，当年到底做了什么龌龊事，才能把人逼到这个地步。 可看着谈玄勇和刘芬一脸感激毫无防备的样子，唐舟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两位老人年纪大了，本就为儿子心力交瘁，身体都快扛不住。 现在再和这二人纠缠也纠缠不出什么名堂。 除了让谈江海的父母再受一次刺激外，没有任何意义。 证据还没拿到，事情还没查清楚。 他不能冲动。 唐舟就那么冷着脸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演戏，看着他们假惺惺地安慰、探望、叮嘱。 心里只剩下厌恶。 又坐了一小会儿，郭建文和曹晟看时间差不多，再待下去容易露馅，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曹晟故意放慢脚步，落后了郭建文一步。他看了看四周，见谈玄勇和刘芬在床边没注意这边，飞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进病房两步后往唐舟手里塞。 唐舟手腕一偏，直接避开。 “唐老师。”曹晟声音压得极低，脸上带着几分讨好和恳求，“这里面是两万块钱，你先拿着，算是我们一点心意，给谈江海买点营养品，交住院费也行。” “谈江海这边的医药费，毕竟是在外面画室楼下出的事，我们肯定承担一部分，不会不管的。”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病房里的谈玄勇和刘芬，继续低声道：“就是……叔叔阿姨那边，还得拜托唐老师多照顾照顾。” “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吓，谈江海还没醒，没必要再让老人跟着操心上火。” “一切等江海醒了，我们再过来聊后续事宜，好不好？” 话说得漂亮，句句像是在为老人考虑。 但包藏的祸心简直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一时间无法了解到来龙去脉，也就没办法摸清楚事情的细枝末节。 懒得扯皮。 唐舟垂眸，看了一眼那个厚厚的信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没接钱，连眼神都懒得再给曹晟，只是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钱，你们拿回去。” “谈江海为什么会进医院，为什么会心脏骤停，为什么躺在这里醒不过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现在不跟你们计较，不跟你们闹，不是怕你们，也不是要放过你们的意思。”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曹晟。 “就算我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但一切的一切，以谈江海的意思为准。” “等他醒了，他想怎么算，想怎么说，想怎么处理，我都依他。” “如果是你们的错，他要是想追究到底，我帮他。” “如果是他的问题，他要是不想再提，我希望你们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唐舟护犊子的话说的不留余地：“更何况面上看来，不会是谈江海的问题。” “所以只会是你们的错。” “既然是你们的错，就算谈江海不纠结也不愿意追究，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在那之前——” 唐舟语气微微一顿，压迫感扑面而来：“你们要做好被我报复的准备，所以别再来用这点钱，堵我的嘴。” “也别再来在他父母面前演戏。” 连续几天的神经紧绷，让他都快熬成了神经病，情绪调节表几近爆破的边缘，想到的话根本就憋不住，难以控制想要发火。 “否则。”唐舟一字一句，眉眼阴郁焦躁。 “我很难保证在谈江海醒来之前不整死你们。”
第110章 N.一眼万年。 几句话, 说得曹晟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尴尬得无地自容，想说什么, 却被压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郭建文在门口等得着急, 回头看了一眼，见曹晟僵在原地，连忙使了个眼色。 曹晟这才收回手, 把信封匆匆放在桌子上。 “一点点心意，我们不会再来打扰了, 也希望谈江海早日醒来，我们会负责到底的。” 说完, 他对着唐舟勉强挤出一个笑, 点点头, 灰溜溜地转身快步离开。 两个人一走, 病房里总算清净了一点。 谈父谈母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以为唐舟和曹晟也认识, 所以寒暄了几句。 刘芬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叹了口气：“唉，郭老师他们也是一片好心, 就是江海没福气, 现在还醒不过来。” 谈玄勇也跟着点头：“当年江海学画画, 确实麻烦了人家不少。” 唐舟站在一旁，没接话, 只是走到床边, 轻轻替谈江海掖了掖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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