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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我的宝宝,如果哥哥生病死了,你会不会一直记得哥哥?” 闻昭倏地僵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惊声,“哥,你在胡说什么!” 赵危行苦笑,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手指轻轻抚摸着闻昭柔软的脸颊肉,“我说真的,生老病死,意外常常来得太急太快,总在猝不及防之间……” 闻昭眼眶也瞬间红了,他想去捂住赵危行的嘴巴,却被赵危行虚弱地抬手挡住,闻昭就不敢动了,声音里已然带了哭腔,这种事,他不愿意想,“哥,你别说了……” 可他哥的视线虚虚落在半空中,仍自顾自地低语,“本科时有一个隔壁班的同学,前一周还在微信问他项目数据,都好好的,没几天,忽然就收到了他在医院急病抢救无效去世的消息……” “昭昭,哥哥如果有一天也这么离开你……那就把哥哥忘了吧,哥哥只想你好好生活,天天开心、无忧无虑……” 哪怕做一只小仓鼠也好,睡醒了吃、吃饱了睡,藏藏食物、跑跑步,小小的脑仁里面不盛装一点烦恼。 赵危行平时心里坚强,对自己的掌控和要求也极高,他从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但此刻却不知怎地,他越想越害怕,轻轻抚摸着闻昭的脸颊,那种害怕,甚至到了一种极致的程度,变成了恐惧。 他怕的不是这一次的病痛,而是那种无法和昭昭长相厮守的悔恨。 “哥……不要……你不会的。”闻昭眼中逐渐蓄满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听着他哥有气无力的声音,还有令人心惊胆战的话语,闻昭忽然好伤心好伤心。 他只要稍微往那个方向一设想,就觉得心脏痛到无法言喻,甚至连呼吸都被剥夺了。 生与死的话题太过沉重,以前从没有人提起过,他们都默契地避开这个话题,都执拗地认为,彼此是能陪伴着共度一生的人。 闻昭打心眼里知道,如果赵危行死了,或者说,甚至是他死了,他们两人无论谁先走,留在世界上的那个,都绝对不会毫无负担一身轻快地活着。 在这一刻,闻昭忽然更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 身边人来人往嘈杂不已,脚步声、咳嗽声、说话声,全都融为了嗡嗡的一体,闻昭什么都听不见,他的眼里就只剩下了赵危行,他最最亲爱的哥哥。 闻昭专注地看着他哥,双手握住赵危行的手,紧紧攥住,用力到指尖发白。 “哥,你现在就是生病了在胡思乱想!”闻昭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他向内找到了自己的主心骨,办了个笑脸,乐观地说,“就是发高烧而已,不要担心!打个针就好啦。” 赵危行眼神闪了闪,镜片划过一抹光。 闻昭正安慰着他哥,后面的话,那些彻底想通了的真心和爱意,几乎完全没有阻碍,顺理成章地脱口而出,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笑着说,“而且,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呀,哥,我确定我喜欢你!不是亲人的喜欢,是对爱人的喜欢,我喜欢和你亲吻,也喜欢你的一切,没办法容忍你以后有了别人不要我的生活,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赵危行完全没料想到闻昭说了什么,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觉得自己可能是烧出了幻觉。 “昭昭,你——” 赵危行下意识直起腰,他身子绷得紧紧的,迫切地想要寻求到那个定数。 “哇——!!!” 忽然,一道刺耳的哭喊声划破他们之间飘忽不清的缱绻,直直扎进耳朵里。 赵危行的追问被硬生生打断,他不满地皱眉看去,闻昭也跟着他哥一起转头。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头上贴着退热贴,在地上转圈打滚,边哭边闹,指着他们的椅子大声哭嚎。 “这是我的位置!你们俩都给我起来!凭什么坐这儿?我先来的,就该我坐!” 旁边的妇人一脸漠然,甚至没有出手阻止,理所应当地任由孩子哭闹。 男孩的吵闹在安静的医院里格外刺耳,蛮横又不讲理,惹得周围的人纷纷投来视线。 闻昭起身,轻声向那个妇人解释,“女士,这里是公共休息区,我刚刚看没有人,才扶我哥哥坐着休息一会儿的。” 妇人没说话,小孩儿听到闻昭的解释,哭声更加尖利,“什么没人!我刚刚让我妈带我去上厕所了,之前都是我在这里坐着的!你赶紧滚开!” 一旁其他椅子上的病人被魔音贯耳,本就病着,被这么一吵,纷纷痛苦捂住耳朵。 那男孩见赵危行仍然坐在椅子上,气愤地从地上跳起来,用力推了赵危行一把,先把他推下椅子。 谁没有料到小孩子竟然忽然暴起,虽然岁数不大,但憋着的劲儿却不小,闻昭看见他哥被狠狠推了一下,半边身体几乎要掉下椅子,那本就苍白的脸色立刻更惨淡。 闻昭瞬间冷下脸。 -------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消毒水的气味连带着小孩子身上那一股浓郁的烤肠味一起钻进闻昭的鼻腔。 闻昭有些厌恶的皱起眉。 闻昭的精神状态本就因为他哥生病而紧紧绷着, 忽地被这么一激,他的脸色差到了极点。 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出门在外,闻昭完全不会在乎, 就算他占理,就算是小孩子胡搅蛮缠, 他也只会淡淡一笑, 随旁人去,将座位让给小男孩,自己换个位置。 这也正是为什么周围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像个软包子一样, 就算被人冒犯了,也会先让步,捏一捏也只会变成扁扁的模样, 不吭声, 从没脾气、很好欺负。 闻昭自己无所谓,但是,他也是有情绪的, 他也会护短的。 他的逆鳞是他的哥哥。 只不过赵危行平日很少有露出弱势被人欺负的时候,此人看似斯文,却在不动声色中处处占领主导位,所以这么多年, 闻昭从没生过什么气。 但现在, 他哥正生病, 发着高烧, 没什么精力,还被人蛮不讲理地推搡,闻昭一点也忍受不了。 他立刻扶住赵危行, 强硬地按着小男孩的肩膀,把人推开一段距离,转头忧心地问,“哥,你没事吧?” 赵危行闭着眼,深深皱着眉,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手臂垂落,指尖勾住闻昭的手指,这才缓过一口气,用力睁开眼睛,声音虚弱沙哑,“没事,昭昭,你……” 小男孩被推开,立刻闹得更大声了,嗓门又尖又刺耳,“你竟然敢推我!” 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嗷嗷喊叫,“好疼啊——” 那一直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冷眼看的妇人见状,立刻不管不顾冲过来拽赵危行的胳膊,胡搅蛮缠,“你这么大的人,怎么欺负一个孩子呢?不仅占我们的位置,还推我宝贝儿子,你要不要脸啊?” 闻昭立刻迈出一步,挡在赵危行身前,他刚刚没来得及反应,绝对不会让人碰到他哥第二次。 余光看见池轻尘刚拿着化验单回到这边,他立刻给对方使了一个眼色。 池轻尘朝闻昭点点头,转身跑了。 闻昭的心微微定了一点,他重新冷冷盯住那个妇人。 妇人瞪着眼珠子,叉腰指着闻昭的脑门,吐沫横飞,“啊咋?你不仅推我儿子,还想对女人动手是吧?” 闻昭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挑拣着礼貌的措辞解释,“这位女士,还有小朋友,医院休息区的椅子是公共座位,谁都可以坐,我哥发着高烧,已经站不住了,身体实在是不舒服,让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好不好?女士,您孩子看着精神状态还不错,您可以带他去其他位置找个座椅。” “我不管我不管,就是我们先坐的!”小男孩跳起来,“爸爸!有人占我们的位置!” 男孩的父亲这时也拎着包走过来,男人膀大腰圆,立刻拉过孩子,逼问闻昭,“你们这就不道德了啊,我们之前一直坐在这,就陪孩子去上个厕所的功夫,你就把我们位置占了,你们休息这么久还没坐够吗,还不快起来?” 小男孩见爸爸妈妈都站在他这边,有父母撑腰,更加肆无忌惮,跺着脚大闹,“我就要坐这个椅子!我不管!病人就能抢我的椅子吗?我也生病了!啊啊啊你快起来!” 周围其他病人也实在是被吵得难受,纷纷侧目,语气不善。 “能不能闭嘴啊,医院里不能喧哗不知道吗?” “要吵去别的地方吵去!” 赵危行虚弱地咳了几声,单手扶着额角,拇指按了按太阳穴,抬眼看着闻昭挡在他身前那并不坚实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刚刚听到昭昭表白的欣喜瞬间烟消云散,他只觉得愧疚、又痛恨现在的自己实在是无能。 他的昭昭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然而他现在是病得全身上下只剩下一点力气撑着不被烧昏过去,他倒是想挣扎着摆平,却怕给昭昭帮倒忙。 在他心里,遇到冲突和危险时,哪能轮到昭昭挡在他身前,除非他死了。 赵危行轻轻拉住闻昭的手指,晃了晃。 闻昭生怕他哥哪里不舒服,立刻回头蹲在赵危行身边,“哥,怎么了,不舒服吗?” 赵危行现在不能帮忙,担心那三人实在不讲理动起手来闻昭招架不住会受伤,他倒在闻昭肩上,声音很轻,“昭昭,我没事的,不要和他们吵,我去旁边站会儿吧……” “哥,你安心坐着,别动也别管,交给我。” 闻昭声音很冷静,他按住他哥的肩膀,站起身,转身时,语气也同脸色一样冷,不再有半分退让。 “第一,这是公共区域,没有任何标识说位置是你们家专属,你们也没在座位上留下背包或者其他东西表示你们只是暂时离开还会回来,那这就是空位置谁都能坐,不存在抢不抢。” “第二,监控全都录了下来,是你们的孩子先动的手,我哥身体非常不舒服,被你家孩子推的一得病情加重,你们怎么赔偿!我现在就报警,故意伤人,看警察怎么处理吧。” 两个家长脸色顿时一僵,立刻反驳:“小孩子不懂事,你跟他计较什么,不就是个椅子吗,我家孩子那么小累了要坐着怎么了?要不是你们一直不让,我家孩子会推你哥吗?” “小孩子不懂事,你们做父母的这么大人了也不懂事吗?”闻昭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对面三人,丝毫不落下风,“刚刚你们孩子在闹得时候,也没见你阻止他,反而纵容他欺负病人!” 闻昭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周围人见状,纷纷附和,低声议论这两个家长管教无方。 对面那一家子脸色开始不自在,嘟嘟囔囔:“什么人啊,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闻昭冷哼一声,“尊老爱幼?座位当然可以让,可以让给孩子、老人、孕妇、真正需要的人,但绝对不会让给一个蛮不讲理、不懂尊重的熊孩子。你们身为家长,孩子没教养,你们就是罪魁祸首!还有,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家撒野的地方,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其他病人的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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