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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璋点头:“好。” 其实他不喜欢饺子,但这一点也不重要。 王知然满意地转身去了厨房。 陈璋望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吃饺子时,陈璋还是没忍住:“今天我在景区看见陈远川了。” 王知然夹饺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陈璋继续道:“他带着个孩子,是他亲生的吗?” 王知然吃了几口饺子,像在斟酌用词:“嗯,是他儿子,他在景区工作。” “是你安排的?”陈璋问。 王知然知道这会让陈璋不快,却还是点了头。 陈璋苦笑一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嘲讽:“你借他钱,又给他找工作,接下来是不是要接他回家?” “我没有。”王知然放下筷子,“陈璋,我们能不能别每次谈话都像吵架吗?” “那为什么你总做让我难受的事?”陈璋声音发紧,“你明知道我恨他、讨厌他,我只希望他消失,可你偏要和他联系。” “你明明说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跳了两次的,可是你在撒谎!” 王知然被激怒了,她受够了儿子的指责:“我做什么,轮不到你管!” “可他是我的爸!你是我妈!”陈璋声音在发颤。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能放下过去?”王知然眼中带着劝解,“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他也活不长了!你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 “是我不想好好过吗?是你!是你在破坏!是你不想!”陈璋言语开始不受控制,“你是在当救世主吗?觉得当年那么对你的男人现在一无所有,你就心软了?” “不止是他,你是不是连他儿子也要接回来?” 王知然拍桌而起:“陈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我说话!” 陈璋不甘示弱,站起来对峙:“是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忘了他当年怎么打你的吗?好了伤疤忘了疼?” 王知然深吸一口气:“那是因为他破产了,生意失败,精神不稳定......在此之前,他对我都——” “对你很好,舍不得你洗衣做饭,舍不得你累着!”陈璋厉声打断,“可那都是以前!改变不了他打你、打我的事实!” 王知然仍在试图劝解:“你都说了,那是以前!” 陈璋再也忍不住,他口不择言,说出自己的猜想:“你是疯了?还是说你离不开陈远川!”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王知然的手震得发麻,陈璋的脸瞬间红肿。 这是王知然第一次打陈璋。 陈璋的眼睛在流泪,他的视线模糊,仿佛看见过去那个可怜的自己。 他哭诉道:“小时候你接我走的时候,我浑身是伤,洗澡都疼,你看着我的伤疤,说这辈子绝不会打我。” “后来你发现我对声音敏感,说你永远不会吼我。” “这些年来,你一直做得很好,甚至很少管我。” 王知然不自觉地捏紧了手。 这一巴掌,好像把她自己也打醒了。 陈璋继续说:“可你会管汤佳,她做错了,你会骂她、打她。我甚至想过,你能不能也这样骂我一句、打我一下。” “我觉得我真是疯了!一个害怕被打骂的人,居然会渴望被打被骂。” “现在你终于打我了,却是因为陈远川。” “你是觉得我错了,是吗?” 王知然没有说话。 陈璋继续质问:“你真的爱我吗?” 王知然眼眶发红。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明明可以和她的儿子相处得更好。 她有些后悔了。 陈璋碗里的饺子没吃完,他拿起东西,转身离开。 王知然并没有挽留。 他没有走远,只是坐在小区楼下有光的长椅上。 他也后悔了。 他不该那样对王知然说话,他觉得自己没资格指责王知然。 王知然是爱他的,只是爱得不够多。 陈璋拿起那本书,随手翻了几下,一张小纸条飘落出来。 上面写着:陈璋,你是个很奇怪的人。你能在人群中交谈甚欢,也能独自游离在人群中。你看上去不孤独,却也不享受,可依旧游刃有余。我想知道,会有人让你停下脚步多看两眼吗?如果有,我可以是那个人吗? 陈璋捏着纸条,想起徐竞元之前的回复。 他说有机会见一面,也祝他找到爱的人。 陈璋将纸条塞回书里,抱着书,仰靠在椅背上,望向天空,他从来没有期待有人会来爱他。 夜色浓稠,没有星月,只有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点点灯火,有一盏应该是属于他的。 他脸颊还在发烫,挨打的痛感隐约残留。 他想,王知然此刻在做什么? 陈璋陷入沉思。 他总是这样,和王知然在一起时,会克制不住喜怒,可一旦分开,又能迅速抽离,冷静思考。 王知然似乎是唯一能让他无法控制情绪的人。 王知然无疑是个成功的女性,却依然挣脱不了情感与婚姻的枷锁。 陈璋不禁想,为什么? 是因为如今功成名就的她,从曾经轻视打压过她的人身上,获得了某种被需要的满足感吗? 她是在依赖这种感觉,还是在借此炫耀? 他似乎阻止不了母亲与过去纠缠,就像他自己也从未真正斩断过去的一切。 思绪纷乱间,陈璋突然觉得头痛欲裂,仿佛一张名为“疼痛”的白纸黏在他的头上,生长成了他的头皮。 陈璋无意识地轻敲头皮,获得片刻舒缓。 可牵一发而动全身,眼角、下颌、喉咙,连胃部都隐隐作痛。 忽然,天空飘起细雨,雨滴落在脸上,冰凉的触感分摊了身体的痛楚。 雨越下越大,他起身走出小区,躲进一家超市避雨。 陈璋静静看着雨滴落在地面荡出水花,在超市霓虹灯的招牌下,恍若绽开的烟花。 手机响起,是顾扬名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一群人围坐着吃火锅,欢声笑语。 陈璋不知如何回复,他的脑袋已经停止了思考。 下一秒,顾扬名直接打来了电话。 陈璋接得很快,快得让顾扬名都有些意外。 “你......吃饭了吗?” “吃了。”陈璋答。 他的语气平淡,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异样,顾扬名却听出了一丝嘶哑后的低涩。 “你在哪儿?” “超市。” 顾扬名想问些什么,又怕惹他反感。 通话间有短暂的空白。 陈璋忽然说:“外面下雨了,很大。” 顾扬名试探着问:“要我来接你吗?” 陈璋本想拒绝,可他身体先一步回应,背叛了他的意志,“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一场雨,稀稀落落滴进了陈璋心里。 他本可以在超市买一把伞独自离开,或者转身回到那个不算家的“家”。 可他都没有。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头脑空白地等着一个人来接他。 多么普通的场景,多么寻常的事,在陈璋心里却一点也不普通。 因为上一次他恳求有人来接他,是在高三。 八中的高三生每周只有大约一天的休息时间:周六下午放学,周日下午返校。 那个周六,是陈璋记忆里雨下得最大的一天,风雨雷电,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陈璋的伞坏了,他找不到人同行,或者说,没有人愿意与他同行。 每个人都急着回家。 即便有人愿意,一把小小的伞也难以完全遮挡两个人。与其两个人都淋湿,不如一个人承受。陈璋做不到因为自己的缘故连累别人打湿衣衫。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狂风压弯树枝,看着学生撑伞离去,看着自己最终被独自留下。 雨一直没有停。 天色浓墨昏沉,积水浑浊地从台阶上汩汩溢下来,没过他的鞋面。 陈璋给王知然打了个电话,还没开口,就听见那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和刺耳的喇叭声。 很容易猜到原因,雨大客少,王知然正在为生计和别人抢客人。 陈璋还是问出了那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妈,我没带伞......你有空来接我吗?” 他得到的回答是:“陈璋,没有人是围着你转的,我去接你,谁去挣钱?” 陈璋能理解王知然的不易,他想解释的。 他不是非要人来接,他没有要王知然围着他转,他没有......他只是在这个时刻,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而已。 可惜,电话已经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敲打在耳膜上,告诉他,没有人会来。 陈璋没有叹气,甚至没有犹豫,径直冲进雨里,跑了十分钟才到公交站。 此刻,陈璋盯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 顾扬名说等他十五分钟,可现在已过去十八分钟。 他不知道顾扬名在哪里吃饭,不知道他还要多久才到,他不敢问,也不敢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焦虑在他心里一点点堆积。 他本不需要人来接的。 当时间到了二十分钟,他犹豫着,还是拨通了电话。 他说:“你不用——”来接了。 话未说完,听筒里传来顾扬名急促的喘息声,同时,一个身影猝然出现在陈璋面前。 他听见对方说:“我来了!” 是顾扬名。 他不知是从哪个方向跑来的,裤脚几乎全湿透了,手里攥着一把宽大的黑伞。 他周身裹着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几乎要将陈璋也沾湿。 “你从哪里来的?” 陈璋眼底写满错愕,脑子像生锈的钟表,咔...嗒...咔...嗒地响。 顾扬名站在陈璋面前,伞面倾斜,将他完全笼罩在遮蔽之下。 他指了指陈璋斜后方:“那段路停不了车,我把车停后面了,走吧。” 说着,他靠近一步,手臂自然地揽住陈璋的肩,带着他往前。 陈璋想问的话被这个动作堵了回去,他闷声不响地跟着走。 直到坐进车里,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潮湿。 陈璋低声说:“谢谢。” 顾扬名打开暖气,调整着出风口,对着陈璋吹,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谢什么谢,你能别老对我这么客气吗?” 陈璋有些不自然地转移话题,“路上很堵吗?” “有点,不过还好我离得不远。”顾扬名启动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陈璋想起他原本在吃饭,问:“你就这样过来,你朋友们呢?应该还没吃完吧?” “吃完了,他们闹得厉害,我早就想走了。还好有你,不然我都找不到借口开溜。”顾扬名瞥了陈璋一眼,笑着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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