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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短暂,却又因为接连不断,仿佛将这一刻的温暖和光亮,悄悄拉长了一些。 小的放完了。顾扬名让陈璋站远些,自己走上前,点燃了地上那些大烟花的引信。 “咻——砰!” 第一枚烟花拖着明亮的尾迹窜上深蓝的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绽开,化作一大团流转的金红色光雨,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光之花接连不断地在头顶盛开,将夜幕装点得流光溢彩,瞬息万变。 陈璋仰着头,瞳孔里倒映着漫天流泻的光火,看着它们碎成无数拖着光尾的星子,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短暂而奢靡的梦。 燃烧后的灰烬裹挟在硝烟味里,轻轻飘散,落入无边的雪夜。 生命的悲喜,或许也如这烟火。在寂寥的雪夜中被点燃,用尽全力迸发出刹那的绚烂与温度,试图给冰冷苍白的世界,留下一抹截然不同的灼热。 当陈璋的眼神随着烟花的余烬缓缓落地,远处隐约传来的欢呼与钟声提醒着他:零点了。 新的一年,已经到了。 陈璋看着眼前的烟花,和平安夜的那晚如出一辙。 汤佳站在陈璋身边,仰头看着夜空中零星绽放的烟火,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反倒笼着一层愁容。 “说好了放假陪我出去玩的,”她小声嘟囔,“现在倒好,哪儿也去不了,还得回去当吉祥物。” 陈璋也很无奈,“元旦了,妈让我们中午一起吃饭,你晚上还得回汤家老宅。我现在倒是敢走,你敢吗?” 汤佳当然不敢,只悻悻地撇了撇嘴,声音压得更低:“家里要是没那些亲戚就好了......每次回去都像上刑。” 陈璋轻轻抬手,在她戴着毛线帽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哎哟!”汤佳立刻捂住头,瞪他,“你干嘛!疼!” “胡说八道什么?”陈璋没好气地看着她,“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被有心人听去了,又该说你没大没小,不懂事了。” 汤佳不服气地扭过头,小声嘀咕:“反正他们又不知道......现在才元旦,等到了过年更烦。七大姑八大姨的嘴就没停过,爸也只会把我往奶奶家一丢,不准我走。” 她忽然转过头,抓住陈璋的手臂,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哥,要不今年......你陪我一起吧?就回老宅吃顿饭,露个面就行!有你在,他们肯定不敢太过分,我也没那么难熬了。” 陈璋冷漠地抽回手:“不要。” “哥哥!我的好哥哥!”汤佳不依不饶,拽着他羽绒服的袖子摇晃,“你不是对我最好了吗?咱们不能只同甘,不共苦呀!你就忍心看你最亲爱的妹妹一个人,在那种水深火热的地方备受煎熬吗?” 陈璋语气毫无转圜的余地:“不要。你要是真想和我同甘,就不该拉我去。” “到时候甘没尝到,全是苦。” 汤佳被他说中要害,瘪着嘴,松开手,不再说话了。她转过身,默默看着远处又一簇烟花升空,炸开,化作纷纷扬扬的光点,再无声坠入黑暗。 - 顾扬名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夜风很冷,他握着手机。 几分钟前,魏书发来消息,说查的事情有了进展。顾扬名怕被陈璋听见,便借口上楼接电话。 “说吧。”他对着话筒,声音压得很低。 魏书也不废话,直奔主题:“小顾总,查到的结果比预想的复杂,也......不太好看。陈璋当年和梁家境打完架之后,他自己是没事,但梁家境和陈璋的妈妈......都进了医院。” 顾扬名心头一紧:“陈璋的妈妈?” “对,”魏书在电话那头确认,“就是陈璋的妈妈,王知然。当时她......还怀着孕。因为那件事,孩子没保住。” 顾扬名喉结滚动了一下,“孩子具体是怎么没的?” 魏书那边沉默了几秒,“当时对外的说法是,陈璋和梁家境打架,梁家境伤得很重。他爸梁忠气急之下想动手打陈璋,结果误伤了拦在前面的王知然,导致了流产。但是......” “但是什么?”顾扬名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耐烦。 魏书似乎咬了咬牙,才继续道:“但是,我设法调到了当年医院的病历记录。发现......在打架事件发生之前,王知然肚子里的孩子,其实已经......胎停了。医院那边的记录显示,原本就安排了近期做引产手术。” 夜风呼啸着掠过露台,顾扬名握着手机,站在那里,看着楼下陈璋和汤佳打打闹闹,他许久没有动。 电话那头,魏书小心翼翼地问:“小顾总?您......还在听吗?”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第40章 顾扬名还没来得及回应, 就看见楼下院子里,陈璋和汤佳一起走出去了,大概是送汤佳回家。 他忽然觉得一股寒意瞬间蹿遍全身。 这件事, 陈璋知道吗? 如果对外的说法和实际记录存在如此大的出入,那当年的真相,恐怕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他稳住呼吸, 沉声问:“还有别的吗?陈璋和梁家境打架的具体原因,查清楚了吗?” 魏书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小心了,“小顾总......这个, 好像还真和您有点关系。根据一些不太确切的传闻, 陈璋当时动手,是因为梁家境说了些,关于您和他妈妈的不太好听的话。据说当时在家里聚会上, 陈璋差点把人打没了, 送医院的时候,梁家境满脸是血......” 顾扬名只觉得头痛欲裂, 眼眶和鼻腔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强烈的酸涩。冬夜的寒风在此刻仿佛穿透外套, 钻进他的骨头缝里, 让他浑身发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暗淡, 声音嘶哑得厉害, “......还有吗?” 魏书听他声音不对,连忙继续:“除了这个,应该就没别的了。不过......” 顾扬名一听这欲言又止的语气就心头火起, 声音陡然一沉:“说话别断断续续的!有什么就直接说!” 魏书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有点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他只是想稍微营造点悬念,增加点汇报的故事性嘛。 他不敢再卖关子,赶紧道:“就是,王知然和汤勤为一年后离婚了,这事我上次提过。” 顾扬名皱眉:“所以呢?” “问题是,两人离婚后,好像都没再婚。”魏书意味深长道,“王知然身边是断断续续有过人,但都没走到结婚那步。汤勤为那边也是,不过更奇怪,以他的身份地位和财富,离婚后这十多年,身边连个正经交往的女朋友都没有,干净得有点反常。” 他提前给自己找补:“我就是纯粹好奇,多查了那么一点点。毕竟汤勤为那种身份地位,身边按理说不该这么干净,我就想着是不是立什么深情人设之类的......结果一查,发现陈璋的生父陈远川,以前居然是个煤老板,挺有钱的,当然,跟汤家不能比,但在当地也算个人物。” 魏书越说越来劲,语气里充满了发现惊天大秘密的兴奋,“最关键的来了!汤勤为最开始是陈远川的生意伙伴!他们认识的时候,陈远川已经和王知然结婚了。您猜怎么着?汤勤为居然看上自己朋友的妻子了!” 顾扬名:“......”他捏了捏眉心,忽然觉得让魏书去查这些是个错误。 魏书浑然不觉,继续激情爆料,“那时候汤勤为也结婚了,是标准的商业联姻,没孩子,据说夫妻关系很淡,各玩各的。最离谱的剧情来了,没过几年,陈远川和王知然离了婚。紧接着,没隔多久,汤勤为也离了婚。然后,就在一年后,汤勤为就和王知然结婚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无比震撼无比的语气道:“正不正经!意不意外!震不震撼!” 顾扬名沉默了几秒钟,用一种平静语气问:“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太闲了?” 魏书还没从自己挖掘出豪门秘辛的兴奋中完全切换过来,下意识回答,甚至有点炫耀,“还好还好,多亏小顾总您,秦总最近派给我的任务都不算多......” “那就好。”顾扬名点了点头,“元旦假期过完,你就回公司加班吧。” “为什么?”魏书瞬间从云端跌落,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小顾总!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刚刚才为你做了事,你不能用完我,提起裤子就不认人呀!” 顾扬名无语道:“放心,三倍工资。就是觉得你刚才......有点过于高兴了。” “吵到我了。” 魏书:“......”可恶的资本家!吃人的旧社会!我迟早......迟早......他憋了半天,只能在心里无能狂怒。 顾扬名准备挂断电话,又多问了一句:“还有别的吗?” 魏书想了想,说:“没有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想起什么,“等等!” “说。”顾扬名言简意赅。 魏书提醒道:“因为这事涉及医院内部记录,我人微言轻的,最后是动用了顾家的关系才查到。走了点特殊渠道才查到比较核心的信息。估计......顾总那边,应该也知道了。” 顾扬名沉默了一瞬,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电话挂断。顾扬名在二楼又站了一会儿,仿佛要将听见的事实,连同这刺骨的寒风一起,消化、冻结在血液里,随后才转身下楼。 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是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的虚空。 他等陈璋回家。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锁屏界面上弹出一条又一条新年祝贺的消息。顾扬名没有点开任何一条,任由它们堆积,又暗下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新年的第一天,迎接他的第一个“消息”,会是这样。不是商业捷报,不是节日祝福,而是血淋淋的、迟到了多年的真相。 陈璋当年没有背叛他。 没有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抛弃他、疏远他。 更没有在梁家境和他之间,选择站在梁家境那边,默认那些诋毁。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因为赵希一,陈璋对梁家境动了手。 那个当时不过十五岁的少年,沉默寡言又习惯隐忍,几乎是用一种不计后果,以及绝望的方式,在为他出头,在维护他那点早已破碎不堪的尊严。 而那时的他,那个同样年少、同样被痛苦和孤独淹没的赵希一,对陈璋说了什么? ——“陈璋,你不配拥有真正的朋友。” 每一个字,都像凌迟的毒药寸寸渗入他的心脏。 他该怎么办? 他还能做什么? 这么多年,他居然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甚至在心里对陈璋怀有过怨念,最可笑的是他还动过回国后“报复”的念头。 即便那些念头只是念头,从未付诸行动......可他又有什么资格?他凭什么生出这样的念头? 少年在寄人篱下、毫无依靠、一无所有,已经用他能想到的最激烈、也最笨拙的方式,拼尽全力想要维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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