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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 朋友更不理解了,“那你还跟他来往?” 徐竞元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是太好了,好到......有点犯蠢那种,你不懂。” 朋友一脸茫然,还想追问,徐竞元却已经闭上眼,摆明了不愿再多谈。车厢里只剩下随意播放的爵士乐。 在徐竞元有限的认知里,陈璋的“好”,是一种不计成本的“好”。 大学时,社交场上那些随手递出的小零食、小玩意儿,不过是维系表面关系的润滑剂,人人如此,没人当真。 只有陈璋会认真记下,然后想方设法用更多、更好的东西还回来,明明亏了,却似乎毫不在意。 徐竞元偶尔会忍不住想,这种在小事上都如此较真、不肯占人半点便宜的人,若真遇到大事会是什么样? 可惜,陈璋就像一块打不碎的玻璃球,他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敲开。 - 陈璋回到江水湾,刚下车,手机就响了。 是顾扬名。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慌乱,“你去哪儿了?” 陈璋拿着东西,走进去门,“去办护照了。” “办护照?” 顾扬名惊恐,“你办护照干什么?你要去哪儿?” 陈璋将手里的茶盒和文件袋放在桌上,“你去哪,我就去哪,陪着你。” 顾扬名似乎没反应过来,又听见陈璋说:“还是说,你想像以前那样自己一个人走,不带我?”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你知道了?”顾扬名的声音在电话里低了下去, 有些紧张。 陈璋轻笑了一声,故意调侃道:“你睡得那么沉,早上秦年给你打电话, 手机都快被打爆了。” 他顿了顿,又说:“下楼吧,我在客厅。” 顾扬名没再说话, 但陈璋很快就听见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璋循声望去,顾扬名出现在客厅,身上还穿着睡衣, 领口有些松垮, 露出一小截锁骨,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忐忑,生怕来晚一步。 陈璋挂了电话, 看着他这副模样, 有些无奈:“你这么急干什么?我又不会走。” 顾扬名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被桌上放着那个包装更显精致的茶盒, 以及旁边一叠文件吸引了。 他走过去, 拿起茶盒看了看, 又看向陈璋,声音有些发涩:“这是......给我的?” 陈璋点头:“嗯。”葻呏 “你怎么又买......”顾扬名下意识地说,随即想起自己卧室床头柜上那个被珍藏起来的茶盒, 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声音也低了下去。 陈璋的语气却很平常,“东西少才稀罕,多了, 也就平常了,不觉得是什么了不起的物件。喝完了再买就是, 我又不是只打算买这一次。” 顾扬名的视线又落到文件上,他拿起看了看,喉咙动了动,“其实我自己回去一趟就可以了,复查而已,要不了几天,检查完了我就回来。” 陈璋拉开椅子坐下,抬起眼看他,“你是不想让我知道吗?” “没有!”顾扬名立刻反驳,“我没有不想让你知道!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不想让你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那为什么我不能去?”陈璋问,“如果你没有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和你一起去,亲眼看看,亲耳听听医生怎么说,不是更好吗?总比你回来,搪塞我要强吧?” 顾扬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垂下眼,避开了陈璋的视线。 陈璋见状也不恼怒,只是淡淡道:“顾扬名,其实你真的不用这样,所谓的正常人,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多少。大部分人,多多少少身上都带着点毛病。” “身体上的,心理上的,都算。往大了说,癌症是病,往小了说,感冒发烧也是病,更别说心理上,抑郁、焦虑都很常见,只是程度轻重不同罢了。就算是再正常的人,遇到天大的事,心里也会慌,会乱,会睡不着觉。” 他看着顾扬名微微颤动的睫毛,“你不想告诉我,是怕我知道了,会用不一样的眼光看你吗?还是你觉得,我就是那种,会因为这种事就看低别人的人?” 顾扬名摇头,“不是的,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你,我只是......只是觉得我自己......” “那不就好了吗?”陈璋安抚着,“如果今天换成是我,是我有这些问题,你希望我告诉你吗?还是希望我像你现在这样,一个人藏着掖着,提心吊胆,生怕你知道?” 顾扬名红着眼睛,只要是关于陈璋的任何事,好的、坏的、光明的、不堪的......他都想知道,都想参与。 他只是在努力扮演一个正常的,不会吓跑对方的角色。 陈璋继续道:“我没有非要逼你现在就把所有事都说清楚。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那是什么,不管它严不严重,不管它什么时候来,我都会在。” 他停顿了一下,“好不容易......绕了这么大一圈,经历了这么多事,又在一起了。我不想再因为任何事,任何新的误会,或者任何你觉得不能让我知道、为我好的理由,又分开,又错过,又各自在看不见的地方难受。” “顾扬名,这一次,我们能不能都坦诚一点?对彼此,也对自己。” 顾扬名看着陈璋的眼睛,没有怜悯,没有评判,只有一种坦然和坚持。 直到这一刻,顾扬名才恍然惊觉,从始至终,那个真正握有主动权,引导着的方向的人,一直都是陈璋。 根本不需要他处心积虑地想要将陈璋带到阳光下。陈璋自己,一直就在那里,甚至伸出手,试图将他一起带过去。 顾扬名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得发疼,最终,他说:“好。” 然而,这番对话,并没有让顾扬名心里真正轻松多少,相反,一种新更深的焦虑和无力感,漫了上来。 他陷入了自我质疑,为什么? 为什么他努力了这么久,挣扎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觉得自己“像个正常人”了,可以重新站在陈璋面前了......最终,却还是要以这样一种带着“病”的状态,出现在陈璋的面前, 为什么兜兜转转,挣扎求生,到头来,他还是没能做到,只不过换了一个名字而已。 睡前,顾扬名犹豫了很久,想问陈璋今晚能不能留下一起睡。可还没等他开口,陈璋已经洗漱完毕,很自然地走进了他的房间。 顾扬名其实一直看不透陈璋在想什么,嘴上说着不喜欢,可行为上却又在纵容,靠近他。 这让顾扬名心乱如麻,又贪恋不已。 两人并排躺下,黑暗中,顾扬名几乎能闻到陈璋的沐浴露的味道。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伸出手臂,试探性地想环住陈璋的腰。 陈璋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似乎想要推开他。 就在这时,顾扬名在他耳边,问:“你还记得我妈妈吗?” 陈璋原本要推拒的手,顿在了半空,他沉默了片刻,在黑暗中回答:“记得。” 顾扬名的手臂慢慢收紧,将陈璋更深地拥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小时候,只要见过我和我妈的人,都会说我们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长得太像了。” 陈璋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感受着对方胸腔微微的震动,仔细回想了一下赵灵的样子,轻声说:“现在不太像了。” 顾扬名抱着他的手臂更紧了些,像是要从陈璋的身体里汲取一点力量。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自嘲道:“是啊......怎么就不像了呢?” 他停顿了很久,才又缓缓开口,“我妈是个很温柔的人,但骨子里很强势。她从小就有主见,聪明得不像话。小时候,她把我外公做的那些木雕,挨家挨户去推销,居然就靠着这个,攒下了不小一笔钱。” “后来,她就是用这笔钱,去读了大学。那时候,她学的是心理学,认识了一个特别要好的朋友,姓谭,我小时候见过。谭阿姨家里是搞艺术的,我妈就借着这个机会,一头扎进了艺术圈。她结交了各种各样的人,办展,卖作品,风生水起。” “也就在那个时候,她认识了我爸。两个人算是郎才女貌吧,很快就相爱了,在一起了。” “没多久,我妈就怀孕了。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下一步就该是结婚、生子,过寻常日子。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爸家里的人突然出现了,我妈这才知道,原来我爸是有未婚妻的。” 顾扬名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抱着陈璋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我妈知道后,第一时间就和我爸分手了,甚至都没告诉他,有孩子这件事。” “她又不缺钱,当时就决定了,去父留子。我爸不舍得,可家里生意做得大,他忙得脚不沾地,抽不出多少时间来找我妈。一次两次还能挤出空,次数多了,也就没办法了。” “我妈也不在乎。她和我爸彻底断了联系,一个人,生下了我。我外公知道这事后,坚决反对的。一个女人,自己带个孩子,本来就难,更何况她连婚都没结。” “可我妈偏要留下,她说,爱情对她来说,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可孩子是和她血脉相连的。留下一个,做个伴,比丈夫那种存在,要好得多。” “我外公劝不动,气得差点要和她断绝父女关系,好几年都没怎么联系。那几年我大概就成了我妈唯一的情感寄托,也是她生活里,唯一的一抹希望吧。”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可惜,好景不长。这件事最后还是让我爸知道了。他既割舍不掉顾家的财富和权势,又放不下我妈。两边都想要,结果就是两边都弄不好。” “我妈不愿意回头,两个人之间的拉扯着,矛盾越来越大。后来,到底还是被顾家其他人知道了。” “顾家的血脉,在他们眼里,不可能流落在外,就开始用些手段,想逼我妈把我交出去。” “短短几个月,我妈经营了那么多年的事业,几乎全毁了。她以为是我爸在背后搞鬼,两个人爆发了最激烈的一次冲突,之后,她就带着我回到了白马村。” “我爸知道后,和顾家做了某种交易。那之后有好几年,顾家确实没再对我们出手了。” 顾扬名深吸了一口气,“可是我爸没有信守承诺,或者说,他控制不了顾家其他的人。渐渐的,那些矛头,又指向了我妈。” “各种各样的谣言和逼迫,我妈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我外公一辈子坦坦荡荡,哪里受过这种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一辈子的名声被毁得干干净净,一口气没上来就走了。” “我妈的精神也越来越差,脾气也变得很不好。她去找过我爸,打了一架。我爸大概自知理亏,没敢还手,差点被他打死。” “但是我妈回去后就病了,身体垮了,精神也垮了。她开始出现幻觉,幻听,总说有人要抓走我,要杀了我们。她整夜整夜不敢睡,抱着我,也没熬过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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