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咦——”汤佳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一种了然又略带鄙夷的神色,“那这不就是典型的抛妻弃子吗?啧,果然,男人啊,都不是好东西......除了我哥,我哥是天下第一好男人!” 陈璋失笑地看着汤佳那副义愤填膺又急忙找补的样子,没再顺着她的话聊顾扬名。 “要不要放烟花?”陈璋站起身,“上次跨年买的,还剩了好多。” 汤佳立刻来了精神,拍拍手上的零食碎屑,雀跃道:“可以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陈璋去储物间搬出剩下的烟花,花花绿绿摆了一小堆。两人就在宽敞的院子里,借着屋里透出的暖光点燃。 汤佳举着手机兴奋地录像、拍照,陈璋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彩色的光球升空、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洒落,照亮一小片夜空。 “1、2、3......”汤佳忽然轻声数了起来。 陈璋有些不解地问:“你数什么?” 汤佳在明明灭灭的烟花光芒里回过头,笑着说:“我就想知道,这一个烟花筒里,到底能炸出几个?” 几个吗? 同样是烟花,同样是数数...... “爸爸,一个烟花能放几个呀?” 陈璋第一次放烟花的时候,觉得新鲜、好奇,还夹杂着一点点得到礼物后的雀跃。他仰着头,看着身旁坐在藤椅上的陈远川,小心翼翼问出了这个问题。 陈远川当时正抽着烟,烟雾模糊了他不耐烦的脸。他连看都没看陈璋一眼,语气粗鲁地打断:“我哪知道?一天到晚问问问!不会自己数吗?” 陈璋脸上那点因为过年、因为新烟花而点亮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他还以为今天陈远川难得买了个烟花回来,心情是好的,他才敢壮着胆子问一句。 后来,他一个人站在空旷冰冷的院子里,冻得发红的手拿那唯一的一支烟花升空,很认真、很努力地数着:“1、2、3、4......” 然后呢?最终数到了几个? 陈璋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从那以后,陈远川再也没有给他买过任何东西。而他,好像也再没有因为得到什么而真正开心过了。 那是几岁?四岁?还是五岁? 记忆模糊成一片灰暗的黑白影子,记不清了。 不过,后来他遇到了赵希一。他们一起放了很多很多次烟花,那些明亮、喧闹、带着彼此笑语的画面,渐渐覆盖掉了那段记忆。 他几乎没有怎么想起来过这件事。 “哥?”汤佳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身边,手里拿着点燃的仙女棒,疑惑地看着他,“哥?你想什么呢?叫你半天了。” “没想什么,”陈璋猛然回神,接过汤佳递来的另一支仙女棒,看着它在手中噼啪作响,发出细碎的金色光芒,“只是在想......我放过几次烟花。” 汤佳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每年过年不都会放吗?” 陈璋顿了顿,说:“嗯。” 他看着手中即将燃尽的火花,轻声说,“每一年。” 只要是顾扬名在的每一年,他都有放烟花,所以,以后的每一年,也要继续放下去。 睡前,陈璋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再次抬起手臂,看向那个齿痕。果然,颜色又淡了些,几乎要融入皮肤的本色,明天大概就看不见了。 他看着那圈即将消失的印记,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和不安让他无法闭眼,陈璋思考片刻,对准那个位置,猛地咬了下去。 牙齿陷进皮肉,比顾扬名留下的力道重得多,直到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他才缓缓松口。 新的齿痕更深,更清晰,带着血丝,重重叠叠印在旧痕之上,但并不完全吻合。 陈璋看着那两个没能完美重合的印记,心里闪过一丝后悔,不该咬这么重的。 至少,该比对一下位置。 他起身去卫生间,用清水冲洗了一下伤口,微凉的触感让痛感更明显了些,顺着神经末梢,一路蔓延到全身,带来一种自虐般的清醒。 重新躺回床上时,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分钟前收到的一条未读消息。 是顾扬名发来的,一条语音。 陈璋点开,将手机贴在耳边。短暂的电流杂音后,顾扬名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疲惫和思念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陈璋......我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陈璋本该感到高兴的, 可并没有,他只有不安和焦虑,就像坏掉的水龙头, 一直在滴水,滴在陈璋的眉心中央。 听完语音,他几乎是立刻回拨了过去。 “您好,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您好,您所拨打的......” “您好......” 他不死心,像是跟那串号码较上了劲, 一遍又一遍地按着重拨键, 但是听筒里永远是那个一成不变的语音。 陈璋终于松开了手,手机滑落,屏幕幽幽地亮着, 上面显示着一长串未接通的呼叫记录。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心神, 脱力地倒回床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和耳鸣声。 过了一会儿, 他又侧过身, 蜷缩起来,将被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能汲汲取一点幻想中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暖意和气息。 不知道这样躺了多久, 陈璋再次拿起手机, 查看消息,他前面发的所有消息,只有一个回应。 只有那条孤零零的语音。 他开始忍不住埋怨顾扬名了, 为什么连报个平安都做不到?为什么不回消息? 可这股怨气只浮起一瞬,就被更深思念和担忧淹没。 因为更想他, 想到心口发紧。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这种悬在半空、不知结果的等待,讨厌一切失控的预兆。上一次产生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遇见陈远川的那个晚上。 他有点害怕。 陈璋不得不承认,其实他一点安全感都没有。过去或许还能伪装,时间久了,麻木了,也就无所谓了。 可现在不一样。因为顾扬名用滚烫的爱意麻痹了那种不安,像用一把温柔的刀,细细刮开了那些陈年旧疤,舔舐着下面的新肉,让他几乎要忘记了过去那个他。 是个胆小鬼。 即便是普通的关系,长时间呆在一起,骤然分开也会有轻微的不适。即便陈璋早就适应了分离,但顾扬名的存在终究还是不同。失去联系,等同于抽走了他赖以生存的氧气。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按下录音键,声音微哑。 “顾扬名,我想你了。” 消息发送出去,却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第一天没有。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五天,依旧杳无音信。 陈璋已经开始复工上班了。他强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可每天临睡前,都会固执地发一条同样的语音。 “顾扬名,我想你了。” 即便从未得到回复,他也日复一日地发送着。 等待发酵成焦虑,开始侵蚀他的日常。他吃得越来越少,睡眠也浅,身体也开始毫无预兆的恶心反胃,频繁到近乎强迫的洗手,甚至突然响起的稍大些的声响,都能让他心悸不已。 他给秦年打过电话,电话那头的秦年语气如常,听不出端倪:“没事,再等几天。” “几天是多少天?”陈璋追问,声音绷得很紧。 秦年沉默了很久,久到陈璋几乎能听见电话那头的呼吸声。 最终,陈璋什么也没说,挂断了电话。 第十天了,陈璋手臂上那个他自己咬下的、更深的齿痕,也已经褪成了淡淡的褐色,快要看不见了。 陈璋不断地告诉自己,还有五天,只有五天。 然而,公司出事了。 一名公交司机在运营途中,与乘客发生了争执。起因是乘客坐过了站,要求在非站点停车被拒,双方情绪激动之下发生了口角。 不过没有出什么大事故,因为几年前一场惨痛事故后,全市公交驾驶位都加装了牢固的防护栏。 这类服务行业的摩擦偶有发生,通常内部调解、妥善处理就可以平息。但这次,不知被谁拍了视频,掐头去尾地发到了网上。 在流量为王的时代,一件小事足以被放大成风暴。一时间,不论是非曲直,司机和公司都成了众矢之的,承受着铺天盖地的指责和谩骂。 陈璋第一时间报警,调取了车内完整监控,也联系当事司机了解了详细经过。事实与网络流传的片段截然不同。 他迅速安抚司机情绪,并以公司名义发布了情况说明和完整的监控视频链接,澄清事实。 本以为风波会随着真相公布而逐渐平息。 然而,就在公告发布的当天,公司又出事了。 一辆公交车在十字路口与一辆违规抢道的外卖电动车发生了轻微剐蹭。幸好当时是红灯,车速缓慢,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连续两起事件,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引发了连锁反应。 紧接着,公司被匿名举报存在虚报班次,骗取补贴,以及部分票款被私吞的财务问题。 几乎是同时,又有一个小网红发布视频,自称在乘坐公司公交车时遭到司机“恶意辱骂”和“危险驾驶”,言辞激烈,煽动情绪。 短短几天,各种或真或假、或大或小的问题接踵而至,几乎每天都有新的“事故”被曝出。 陈璋再迟钝也明白,这不是巧合。 是有人,在针对公司,或者说,在针对他。 陈璋的电话被打爆了。媒体的、合作方的、政府部门的、员工的、甚至还有不明身份的骚扰电话。 他每天在各种突发的危机、媒体的追问、内部的压力、外部的质疑之间疲于奔命,处理不完的麻烦,解释不清的误会,安抚不了的人心。 他本就不济的精神和体力,加上饮食睡眠的严重紊乱,直接引发了低血糖加上急性胃炎发作,在家里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点滴。 秦年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凝重。挂断电话转过身时,才发现陈璋已经睁开了眼睛。 “你感觉怎么样?”秦年走到床边,眉头微蹙,一边问,一边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陈璋摇摇头,试图撑起身,但浑身虚软无力,一阵头晕目眩,脸色更加的苍白。 但他顾不上身体的虚弱,第一句话便是:“顾扬名呢?今天已经是第十五天了。” 秦年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沉静地看着陈璋,问的却是另一件事:“你公司出了那么大的事,怎么没告诉我?如果不是我今天刚好去找你,你......”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4 首页 上一页 80 81 82 83 84 8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