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点奇怪。”温养不甚熟练地把一锅放多了八角的红烧肉端出来,“只有我一个人在说话。” 温叙低头在分筷子,想了想,抽出只手说:“好的。” 温怀澜带着点凉意推门进来,表情不太好看,见到温养还愣了一下。 温叙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温怀澜嗓子有点哑:“到了?” 温养把砂锅放好,仿佛在课堂回答:“是的。” 温怀澜撑着鞋柜,发现玄关处没有放好的拖鞋,干脆踩了进来。 他随手把表摘了,丢在柜子上,划出去几厘米。 温叙小心翼翼地往外走了点,想比划什么。 温怀澜扫了眼餐厅,表情很淡地冲温养说:“你过来一下。” 温养更凌乱了,二楼像是变成了教务处,她回忆着跟温怀澜不太愉快的各种谈话,几乎都以温怀澜的某些决定、不容反驳的观点结束。 温怀澜看起来挺累,没做出过多的关怀:“手续办好了吗?” 温养看着他把袖口挽起来:“都办好了,下个星期报到。” “你想住在家里,还是学校?”温怀澜问。 温养思忖片刻:“我住校。” 温怀澜拉开一侧的抽屉,拿出张纯白色的银行卡,递给温养:“你平时直接取现金也可以。” 温养站着没动,目光上下飘忽,从温怀澜身后颇有风格的书架上经过。 “拿着吧。”温怀澜声音很轻,“不用也行,偶尔需要应急也可以。” 温养的眼神落在那张看不出储蓄数额的卡上。 “你如果要给温叙花钱。”温怀澜点了一句,“用这个就行。” 温养低头把卡收了起来。 “路上还顺利吗?”温怀澜正在艰难地适应着新的身份,有点勉强地回忆长辈的口气。 很久之前,他和梁启峥参加过许多夏令营,从机场回来后,温海廷就会这么问他。 温养说了句挺顺利的,在原地罚站。 温怀澜想了一会,说:“下去吃饭吧。” “你吃吗?”温养忽然蹦出来一句话。 温怀澜愣了下,温养接着解释:“不过是我做的,不是阿姨做的,要给阿姨打电话吗?” “不用了。”温怀澜态度温和,跟刚才生硬的样子完全不同,“你们吃吧。” 温叙猫在楼梯的扶手边,等着温养下楼。 温养朝他扬着手里的卡,表情放松,路过时拍拍他的肩,摇摇头:“不吃。” 温叙抿了抿嘴,给她让出一条路。 别墅里静悄悄的,暖黄的灯光从吊灯里倾泻而下,衬得窗外有点阴。 温养拉开椅子坐好,有点纠结地望着温叙。 温叙没拿筷子,抬手问她:“怎么了?” 温养也抬手,和他无声地沟通:“你跟他说了什么关于我的事吗?” “没有。”温叙能跟温怀澜说上话的机会比她想象得少许多。 “那为什么忽然喊我回来?” 温叙歪着脑袋:“不知道。” “……”温养思索了半分钟,“吃饭吧。” 温叙一边打手势一边吃饭,磨磨蹭蹭地耗到了天黑。 旁边的手机清脆地叮了一声。 他低头看见温怀澜的头像,文字消息看不出他的表情:“吃完饭上来。” 温叙理所当然地剩下的东西推给温养,扔下筷子上楼去。 温养咬着筷子,觉得温叙面对温怀澜比自己轻松太多,大概在伽城时是个成绩卓越的好学生。 书房没开灯,防弹玻璃外是朦胧的城市灯光。 温怀澜背对他坐着,皮质老板椅微微晃着,几乎看不出来。 温叙扒在门边,敲了敲门。 温怀澜转过身来,脸在半明半暗之间,似乎有点疲倦。 他垂着眼喊温叙:“过来。” 温叙挪了两步,他又说:“关门。” 温叙绕过了宽阔的桌面,很听话地站到他面前,表情很乖。 温怀澜大方地让他站在两只腿之间,从刚才打开过的抽屉里取了个墨绿色的绒布方盒。 他抬了抬眼,温叙就把手伸到他面前。 温怀澜把盒子放在他手心,有点儿沉,温叙眼里露出点迷惑。 “回去再看。”温怀澜低声说。 温叙觉得他闷闷不乐,又毫无头绪,静静地看着他,感觉到一点身侧的热——温怀澜的腿抵着他的。 温叙把东西放下,拿出手机:“今天怎么样?” 温怀澜瞥了眼,没回答。 温叙垂着头跟他对视,脸上浮现一些不明显的焦灼。 温怀澜看了他一会,好像困顿时抱住一个枕头,张开手把他搂紧,一头扎进了温叙的怀里。 被手圈住的身体很单薄,温叙小腹上没什么肉,整个人呆滞地站着,一只手攥着手机。 温怀澜埋着头,含含糊糊地抱怨:“好烦啊。” 温叙心里猛跳,试探着碰了碰他的后脑勺,发茬有点儿硬,带了发胶的质感。 温怀澜鼻音很重:“好难啊。” 温叙觉得眼睛发涩,仿佛越过了昏暗的书房,看见了温怀澜好难的景象。 他抬起手,学着温怀澜的样子,很轻地摸摸温怀澜的头。 别墅外的声音被隔得很远,温叙察觉到有某种东西在身体里呼啦啦地长开,落成了一棵树。 温怀澜抱了一会,松手时神情自若,似乎刚才有点委屈的人不是自己。 温叙在一片死寂里观察他的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他拿起手机问:“你吃饭了吗?” “吃了。” 温叙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往后退了一点,从温怀澜支着的两只腿中钻出来。 “你打开。”温怀澜眼神示意,把台灯摁亮。 温叙掀开那个绒布盒,直射的台灯光把东西照得很清楚,是一只立体的平安锁,在墨绿的衬布里闪闪发光,下方贴了个质检表,显示足重一千克。 “裴之还说的。”温怀澜不太自在地摸摸鼻尖,“你应该就是这几天的生日,就算今天。” 温叙举着盒子,神色有点空。 温怀澜看他不知所措又别扭的姿势,忽然笑了:“别这么举着。” 温叙眼圈微微发红,把手放下。 温怀澜替他把盒子盖好,握了握温叙的手:“生日快乐。”
第33章 怀澜时期-4 初秋时,温怀澜接到了梁启峥的新消息。 梁启峥父亲的死讯和告别仪式邀请同时抵达,施隽的工作手机里收到了两份,一份是给温怀澜的,一份是给温海廷的,邀请人并不同。 温怀澜从成山的数据分析里抬起头,皱着的眉头松了,思考了一会才让施隽安排:“咨询的会推到下周吧。” “好的。”施隽颔着首。 “我爸回来吗?”温怀澜看他一眼,“他跟你说了吗?” 施隽几乎没有停顿:“老温董说您去的话就不回来了,过年前再回。” “嗯。”温怀澜从桌边摸到私人手机,“他怎么说的?” 施隽回答:“他说您看着安排就好,如果积缘观的杨师傅方便,请他也过去一趟。” “好。” 温怀澜突然理解了恍如隔世的意思,在手机的通讯录里往下翻,页面跳得很快,最下方是近两年喜欢上戴蛤蟆镜的杨道士。 告别仪式在离海很远的郊区,从积缘山开车过去倒是很近。 温怀澜临出门改了主意,把白包放进自己的车里,让司机提前下了班。 远郊的草木过了盛夏,经历了一轮疯长。 吊唁厅里人不多,肃穆的布置里点缀了一些温馨的花,亲属都站在一侧,梁启峥和他的姐姐一人一侧陪着他妈。 温怀澜在这种庄重的环境下说不出太多的话,点了香三鞠躬,把白包递给了梁启峥的妈妈,对方眼里、脸上都黏着眼泪,只说谢谢。 梁启峥有点木然地站着,眼睛晦暗而浑浊,抬起来看了看他。 温怀澜低声说:“节哀。” 梁启峥似乎应了声,但他没听清,杨悠悠在身后慢悠悠地念起了经文,混进了某种木质香气里。 从厅里出来,杨悠悠揣着手没说话,过了停车场,才从包里拿了副墨镜带上。 空气里黏着的沉重消散了一些,温怀澜看看他,没说什么。 “今天里面烧的是檀香。”杨悠悠忽然说。 温怀澜拉开驾驶座的门,用眼神提问。 “你知道道家不能用檀香做事吗?”老道士声音干哑,系好了安全带。 “观里还有好几本古经。”杨道士说得慢悠悠的,“明文禁止,不让用檀香。” 温怀澜反问:“你在里面怎么没说?” 杨悠悠笑了两声:“缘主有心。况且,你知道积缘观现在都用什么香吗?” 温怀澜问:“什么香?” “上好的白檀。”杨道士说,“自从你爸来过之后,我们只用檀香。” “……”温怀澜意味深长地瞟他一眼。 杨悠悠相比上次换了副眼镜,国内路边随处可见的、很平常的百货品牌。 “我前段时间跟你爸聊了聊。”杨悠悠正色说,“说你想让他回丰市疗养,是因为你这朋友?” 温怀澜缄默着,把车子发动了。 “还说你不愿意过去看他。”道士口气试探,“是这样吗?不是吧?” 温怀澜没料到他会说这些,思绪乱糟糟的,不接他的话茬。 “别想太多,心思这么沉。”杨悠悠说得轻松,“没人规定你必须做什么,心里别扭的事自己想通了就好。” 温怀澜充耳不闻,提了点车速。 “别绑着自己。”道士摸了摸眼镜,“道法自然,随心。” 还没到秋高气爽,温养已经彻底搬进丰大宿舍。 温怀澜忙了许多,把温海廷的健康观察移交给了当地的医院,裴之还就闲了下来,不务正业地替人做家庭秘书。 “宿舍全是新的。”裴之还如同导游,给温叙和温养介绍学校,“以前这边是一排小灰楼,就五层,顶楼下雨会有积水。” 温养仰头看着十八层高的电梯楼学生公寓。 裴之还叹气:“还是捐得太多了。” 温叙没听懂,扭过头看他,裴之还解释:“新校区的实验室,老校区的宿舍,全是温怀澜捐的。” 温养表情变了几下,没说什么。 “没事。”裴之还安慰道,“就算不捐,你也是能来这读书的,当初捐也不是为了你。” 温养僵着脸,有点无措。 “好吧,也有你一部分。”裴之还很敏感,“也有温叙,你们一人一半,不要为了温怀澜争风吃醋。” 姓氏此刻变成了很神奇的东西,把温叙和温养的思路、看法链接在一起。 他们对视几秒,不约而同地认识到裴之还根本不了解他们的相处方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2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