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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怀澜瞥了几眼,拿出手机。 梁启峥接得很快,温怀澜甚至没听清盲音:“什么时候回来?没问题吧你爸?” “没事了。”“温怀澜咬着没点的烟,想了想:“过几天。” “快回来吧。”梁启峥无奈,“这一天天的,二十楼都要被挤爆了。” “你忍忍。”温怀澜乐了,“正好施隽说要打造你的企业家形象。” “企业家个毛啊!”梁启峥骂,“你来试试看,拐弯抹角全是试探你的,防不胜防。” “坚持下。”温怀澜敷衍他。 梁启峥声音远了点,似乎在翻什么东西:“你知道你爸的消息传来之后谁有动静吗?” “霍文姝。”温怀澜想都没想。 “你咋知道?” 温怀澜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据可靠消息。”梁启峥神神秘秘地说,“她最近到处收股份,不知道哪来的钱,有的是直接收了,有的是谈的代持,来势汹汹,感觉你回来第二天就要被她革了。” “是吗?”温怀澜思绪飘着,这会不忙,由着梁启峥闲话。 “她急了。”梁启峥替他分析,“没想到增资,股份被稀释了,本来胜券在握的,这次连温叙温养手里的都想要。” 温怀澜漫无目的的眼神停下来:“什么?” “他俩手上还有百分之二点五,你忘了?”梁启峥很怀疑地问他,“不会吧?” “她应该找过温养。”梁启峥迟疑,“我不确定,但是应该是找了,但是温养没答应。” 温怀澜嗯了一下,在想别的事。 “就跟你提个醒。”梁启峥难得焦虑,“本来想跟施隽说的,但是我现在看谁都不可信,你当心点,万一哪天温养和温叙被她拉跑了。” 温怀澜平和地反驳:“不会。” “什么事都有可能。”梁启峥坚持提醒他,“我就是这么被我姐赶出来的,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内忧外患!内忧外患啊!” 温怀澜还没说什么,一个护士从走廊边钻出来,微微喘着气:“温先生,您父亲醒了。” 病房很大,四处是精心搭配的绿植,生机勃勃得不像个病房。 温海廷灰着脸,看上去不是病倒,而是懒得动弹,眼睛有点浑浊,眼神没什么光。 温怀澜撑在扶手边,低着头等着他说话,脸色平静。 “长高了。”温海廷眼睛半睁,似乎笑了。 温怀澜也扯了下嘴角:“没有。” 温海廷眯着眼睛,对他穿着西装的样子挺感兴趣:“吓到你没?这么忙还过来一趟?” “吓到了。”温怀澜收了笑容,“累的话先别说话。” 温海廷喘了几口气,电子屏上监测的数据动了动:“温怀澜。” “嗯?” 温海廷盯着天花板:“你那个商业地产,什么时候再开个会吧?” 温怀澜没料到他提起这件事:“为什么?” “我会给你投票的。”温海廷疲惫地笑了,“我也是大股东。” “你先好好休息。”温怀澜截断他的话。 温海廷放空了一会:“这几年才发现的,我特别怕死。” 温怀澜看着他,脸上有医疗救治和衰老带来的痕迹:“医生说你没什么问题了,保持健康作息和良好的情绪就行,别自己吓自己。” 温海廷有点吃力地瞅他:“我那时候就是怕出问题,不是为了锻炼你,那会说的好听。” “什么时候?”温怀澜俯身靠近,仔细听着。 “杨大为。”温海廷吐了个名字。 温海廷见他愣了,放松地笑着:“我现在明白了,没什么好放不下的,都是你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温怀澜站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别再怨我了。”温海廷话里有种很陌生的东西,竟让他感觉到哀求。 “没有。”温怀澜说,“没有怨你。” 温海廷目光迟缓,打量了他半分钟,好像在自言自语:“不知道你妈妈当时怕不怕。” !睇睇虬郑莉! 温怀澜沉默一会,伸手把素色纱帘拉上,遮掉了临近傍晚的一点余晖:“好好休息。” 温养刷卡付了茶室的账单,一脸不可置信。 酒店茶室的单人费用是两百九十九,温叙只喝了一杯茶,连块糕点都没吃,更离谱的是,霍文姝竟然留下三个人的账单。 “求人不成就这样!”温养恨得牙痒痒,把卡收回包里。 温叙认得那张卡,温怀澜安排施隽去办的,用的信息是温养本人。 “我看你上车。”温养替他拦了出租车,“我回学校。” 温叙停在原地,表情不太好,比划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家?” 温养佯装没看见,拉开了后座的门。 后方的车有序地等着,形成一条长线,舒缓地融进主干道。 温叙坚持了几秒,还是上了车。 “一个人的时候好好照顾自己。”温养总是带着不属于她的成熟,“我走了。” 隔着一层有色的车窗玻璃,温叙意识到,温养其实一直离他很远,不在于丰市到伽城究竟要飞多久,或是海边别墅离丰大的老校区有多远。 出租车加速走远,后视镜里的温养并没有投来目光,只留下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近年发生的所有都显得突然,时间孕育了一个激变的季节,温叙在某个刻意编织出来的房间里呆着,缓慢而无知,日子变成了悠长的、甚至带着期盼的朦胧诗。 他察觉到自己对于温养的背叛。 从市区往海边会经过一个新建没几年的海底隧道,车上放着用丰市方言主持的电台,正在播报隧道大堵车的实时消息。 司机扭过头来问:“隧道堵了,从大桥走可以吗?” 温叙点点头,怕他没看见,抬起手比OK。 司机打着方向盘,嘴里还在念叨:“天天追尾,会不会开车。” 大桥全名润泽大桥,由丰市最早一批企业家共同捐赠,据说还有部分是温海廷个人给的钱,桥面宽八个车道,离河海交界处三十多米高,上方是现代化设计,织满了粗粗的钢丝,下方的桥墩带着古典设计,柱子上雕了丰市的市花,看起来稍有些奇怪。 温叙还在出神,听见出租车司机在前排骂了声。 润泽大桥是单层双向道,从海底隧道改道的车又把大桥给堵死了,桥上的车一动不动,桥头有两三辆车磨磨蹭蹭地掉头。 温叙吓了跳,往前看了看,给司机打字:“我这边下。” “成。”司机爽快地回答,一脸怨气消散了。 桥边的人行道很热闹,车流喧闹把他裹一团烦躁里,温叙被人群推着往前走,打算到桥的另一头再拦车。 他走到一半,人多得有点异常,步道被两根警戒线拦着,来往的路人只能小小的缝隙里经过。 “有人跳海啊。” “我说怎么这么堵!干嘛呢这是在?” 温叙在嘈杂里听见旁边的讨论,带着怨气,和刚离开的出租车司机一样。 “为啥跳啊?”有个很近的声音问。 有在警戒线前看了许久热闹的人回答:“挺年轻一小孩,说是投资失败,公司破产了,还是被骗钱什么的。” 温叙走得慢了些,被挤得有点心慌。 “心理素质这么差就不要搞投资了呀!”后方的人推了他一下,“公司破产就要自杀,那每年丰市要跳多少个啦!” “哎呦你不要这样讲话,人家已经很惨了。” 整个步道上,人和人肩膀抵着肩膀,大腿擦着大腿。 温叙耳边嗡嗡响着,有种临近崩溃的高压,他无声、大口地喘气,从攒动的人头中挤了出来。 风忽然变大了,从环城临海的方向吹来。 温叙在熟悉的、咸涩的气息里清醒过来,回头看了眼,钢丝聚拢的高处平台上有个极小的人影,似乎在一动不动地望着潮水。 他心里紧了一下,继而变得惶惶然,在络绎不绝的车流声中给温怀澜发了条消息。
第41章 患-4 小西岛北侧是风靡全国的度假区,南侧逐渐形成了完整的智能疗养生态,专门哄云游这样的大集团。 温海廷醒了很久,跟温怀澜聊了没多久,不耐烦地挥手赶人:“你自己玩会吧,要没什么事回家行吗?” 裴之还一如往常坐在角落,读些古怪的书,见怪不怪扫了眼,被温怀澜冷冷地瞪回去。 “不要跟我聊你的工作!”温海廷指着门,外头树影摇晃,打进来带绿色的光。 温怀澜想了想,从带滑轮的椅子上起身,把手机里的计划书给关了。 天光很好,高空里有飞机缓缓掠过。 温怀澜找了个公共沙滩椅靠着,准备依个联系,温叙的短信就是这会进来的。 温叙的手机用了很多年,还是温海廷的行政秘书当时购入的最新款,系统一直没更新,温叙似乎也不太常用社交软件,好几次温怀澜看到,都是他捧着手机在用原始浏览器搜着什么东西。 “你在忙吗?” 温怀澜神色动了,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半躺好,不太明显地笑了一下。 “没有。” 温怀澜等了会,对面却没了动静。 大概是跟温养吃了饭回到家,温怀澜闭了闭眼,模拟着温叙回家的样子,怎么刷开的密码锁、摸进玄关,有时候弯腰取拖鞋,锁骨连着胸口的皮肤就会暴露在空气里。 他想了一小会,立刻掐断不太对劲的念头。 握着的手机震了下,温叙发了一段很长的消息,字挤出聊天框,看不到底。 “我跟温养见了霍文姝(你的婶婶),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要去的。她想要温养和我的股份,拿了代持合同想让我们签字,如果签了每年会额外给我们钱,我们没有答应,你不要生气,她可能也找了别人,但是我不知道她会找谁。还有,如果有时间的话,你可以跟温养说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吗?她很担心。” 温怀澜把这段消息看了两遍,敏感地察觉到了温叙的紧张,如同刚去伽城时,在特教学校里给他发的消息,也是这么一板一眼、不太顺畅。 他关掉消息,给温叙打了个电话。 黏着的提示音响了十几秒,电话被接起。 车水马龙的动静从手机里钻出来,温怀澜问:“还没回家吗?” 听筒被砸了下,闷闷一声。 “现在要回去了吗?”又是一声。 温怀澜沉默了一会,感觉温叙待在原地没动:“位置发给我,让司机接你。” 电话那头死寂着,温怀澜放轻了声音:“听话一点。” 想象中的玄关变成了嘈杂的街头,刹车、鸣笛和闲聊的分贝盖掉了温叙本该有的动静,让他有点焦虑。 一声尖锐的喇叭声划过,温叙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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