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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叙在那个所有的对面,他既不讨论也不审判,似乎长在了自己的身体上,但温怀澜还是不确定,尝试着站在稍微低些的地方,询问对方:“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有点失神,被杨悠悠叫醒:“咋了?” 温怀澜笑着说:“公司倒闭了。” “这么严重?”满嘴跑火车的道长显然没信,“那积缘观咋办?” “不知道。”温怀澜说。 杨悠悠大笑两声,咳了几下,仿佛想到什么:“温董。” 温怀澜从手机里抬起头,对蠢蠢欲动的早间新闻没什么强烈的反应。 “你是不是挺怕死的?”身上还扎着营养针的老道长缓缓地问。 温怀澜有点诧异,隔了几秒,点点头。 “我猜得也不准。”杨悠悠半阖着眼,“可能是因为你的爸爸和妈妈?” “不清楚。”温怀澜实话实说。 “你也不用太过担忧。”老道长语气改了,像是过往忽悠温海廷时的样子,“你和温叙都是身强命硬,别老想着建你自己的医院。” 温怀澜没接话,抬手摸了把脸。 “人一辈子很长,肯定会有离散。”杨悠悠躺好了,装作还在睡中,“好好过现在,别想太多。” 温叙睡了个很长的觉,居然也没做梦。 他带了点充饥的零食,踩着共享单车去丰大医学院,市内已经开始变暖,不到一个小时,毛衣里就浮了层汗。 实验楼外站了几个人,围成圈在合谋什么,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温叙正要发消息,温养已经推开实验楼的大门,跟他露出同样的惊讶。 门慢慢合上,发出闷响。 温叙比了个疑问的手势,温养下了几个台阶,示意他稍等。 那个合谋的小圈迅速散开,训练有素地把温养包在其中,说话的声音很小,语速也快,温叙不远不近地立着,听不清任何字眼。 其中满脸忧愁的中年女人好像很为难,拍了拍温养的胳膊,说得很激动。 温养戴着眼镜,脸色冷静,低头在她耳边说了点什么,过了一会人群便散了。 那个中年女人走在最末,快拐弯时,回头看了眼温养,又瞟了眼温叙。 温叙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 温养摘了眼镜:“实验室不能吃东西。” 温叙勾着袋子,两只手给她比划:“放教室。” “不吃了。”温养脸色不太好,和喜气洋洋的温叙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你们很好了?” 温叙歪着头,手上没停:“算是的。” 有几个学生陆陆续续从实验楼里出来,有点儿古怪地看温养。 “他们是谁?实习时候的病人家属?”温叙联想迅速,“有麻烦吗?” 温养看他一眼,平淡地解释:“我亲生父母。” 温叙愣了,挂在手腕上的点心袋子也停止了晃动。 “很烦。”温养表情很难看,“都怪温怀澜。” 温叙嘴角撇了下,似乎有所不满。 “本来还以为他们很高兴。”温养看着人群离开的方向。 “怎么了?”温叙扯了下她的衣角,把人拉到侧面的台阶上。 温养被塞了个软乎乎的饼干,有点恍神,回忆起了海边别墅的时光,温怀澜对他们的态度不好,总在露台上观察。 温叙听不见,有石头落在脚边才能反应过来,却总是敏锐,拉着她在盲区里待着,楼梯拐角的地方,花园里被绿植挡住的石阶上。 就好像现在,后来温养就明白,如果能看见温叙,一定是因为他想让你看见。 “说一下吧?”温叙动作轻柔。 温养啃了一口,是当下非常流行的、带了夹心的甜饼:“你还记得前段时间戴律找我们签过字吗?去年下半年,把我们的股权拆开了,可能是因为新闻之类的,总之就想起我了。” 温叙那时过得浑浑噩噩,还是点头。 “然后他们就找过来了。”温养说得十分直接,“只有妈是亲的,另一个是后来和她结婚的人。” 温叙听到这个字,有点回不过神。 “一开始我见她的时候,她骗了我,我以为那人是我亲生父亲。”温养有点不耐烦,“第一次去他们家我真的很高兴,毕竟我也没有喊过人爸妈,后来就那样了。” “哪样?”温叙问她。 “就跟之前追我的师兄一样。”温养恶狠狠地咀嚼着,“他们喜欢的是云游,或者是温怀澜,想跟温怀澜要点钱。” 温叙望着她,眼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结果温怀澜又把我扫地出门。”温养摊开手,“他们听说我户籍改了就以为温怀澜生气了,有点着急,改口说给找点事做就行。” “很夸张吧?”温养撑着下巴,像是看不清眼前,语气低落,“我就想到底要做到多好,他们才会喜欢我,而不是喜欢温怀澜和云游。” 温叙迟疑了一会,手上表达了一个否认的意思。 温养笑起来,声音干巴巴的:“开玩笑的,只能说他们还差点,谁知道以后会怎样,以后还长着。”说着,把剩下的东西还给温叙。 “你别跟温怀澜说。”温养警告,“和好了也不许说。” 温叙的脸变成心情很好时的那种乖巧,点点头。 “你跟老裴道个歉吧。”温养进门前提醒他,“他这几年还是挺操心的,不要再气他了。” 温叙捧着皱巴巴的纸袋,继续点头保证。 “阿叙。”温养的语调柔下来,像先前安慰他那样,“好好的,别喝酒了。” 温叙无措起来,把纸袋揉出了点细碎的声响,过了很久才点头。 温养用学生卡刷开实验楼的门,消失得十分干脆,没有太多的郁闷和伤感,连头都每回。 从医学院出来,原先停放的共享单车已经不见了。 温叙沿着路边的盲道返回,感觉砖上的纹路挤压着脚心。 他有点忘了当时温怀澜的意思,关于现在是什么关系,究竟是提问,还是带着其他寓意,温叙思考片刻,意识到那时他可能是睡着了。 温怀澜就这么放过了他。 温叙想着,心里有点发涩,眼前闪回深冬时,在积缘观被吓得乱喝酒,温怀澜在医院也没发火,也是这么放过他。 他给裴之还发了消息,对方领了半个月空饷,还是回了消息,同意在理疗馆见面。 莎莎和另一位新前台体贴地接待他,把人引到有点拥挤的办公室里,温叙正蹲在地上,整理新到的线香,桌上摆好了打字用的平板。 裴之还没什么好气,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上。 温叙关好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了自己的柜子,细而长的空间被木架隔成了几个空间,大大小小塞满了各类酒精类的饮品。 裴之还忍耐了一会,对温叙翻了个无力的白眼:“你是在挑衅我?” 温叙回头,瞟了一眼乱糟糟的收纳柜,合上了。 他拿起平板的样子十分虔诚,下定了决心那样:“裴医生,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裴之还忍住开口骂人的冲动,很不爽快地问:“我帮你?你帮帮我吧。” 温叙没在意他的口气,继续打字:我好像有点酒精上瘾了。 裴之还脸色变了,镜片里蓄积了一点怒意和慌张:“你怎么回事?” 温叙咽了下喉咙,动作很慢,手上的动作没停:我想做那个手术了。
第84章 七 “成瘾的原因有很多种。”裴之还收起了刚才的脸色,语气严肃起来,“年底做检查的时候就有感觉了吗?” 温叙思忖几秒,犹豫着肯定了。 “还有其他问题吗?”裴之还不信任地看着他,“不会还抽烟吧?” 温叙摆摆手,又摇摇头。 “还有什么你最好一次性跟我说清楚。”裴之还推了下眼睛,听起来恶狠狠的:“不然到时候温怀澜找过来我先追杀你。” 平板上跳出三个字:没有了。 裴之还沉默了半天,盯着温叙的脸,向他解释:“你没有基础病,暂时也没有生存上的困难,大概率是心理和情绪的问题。” 温叙似懂非懂,在平板上划拉着,什么都没问。 “这不是我的方向。”裴之还说得有点冷酷,“我给你介绍一位医生,你先跟她聊聊,结束了来做个检查,我再决定。” 温叙听明白了,低头打字,刚输入了三个字符,就被裴之还打断:“不要告诉温怀澜,是吧?” 温叙删了原先的文字,打了个是。 裴之还冷冷地笑,有点疑惑地问:“你们这么瞒着他,把他当皇帝,他真的不知道吗?” 温叙抿着嘴,再次露出那种不太安定的样子,打字像是在和自己说话:“可能知道吧。” 裴之还看清了字,不再说话了。 约定咨询的下午,丰市出着大太阳,干燥得有点反常,连路边的热带植物都垂着,好像缺水了。 温叙没敢让司机接送,坐着裴之还的车,缓慢而安全地抵达。 “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裴之还指着那扇微微透着光的琉璃门。 光线被碾碎了,从不同角度掉在身上,温叙推开门,看见一张不算柔和的、带着长年在海外气质的华人面孔,对方朝他微微一笑,笑得非常标准:“叙。” 谈的内容同样不柔和,温叙顺着她的问题,把自己总结得一无是处:生理上的残疾、心灵上的扭曲、没有人生方向、对于所爱只有病态的占有欲和不安全感,以及酗酒倾向。 对方听完他的评价,惊讶地挑眉,仿佛在斟酌用词,试图用浅显的语言来安慰温叙。 “你认为,他不管你的话,你会痛苦?” 温叙做了个是的动作。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被约束,有没有可能,我只是猜测,具体怎么思考我尊重你,有没有可能,你只是潜意识里害怕被抛弃,而不是想要被他管理呢?” 温叙的手在空中僵着,不知怎么回答。 “但思考的角度在你。”对方说话的方式有些微妙,好像跟温叙离得很远,显得十分疏离,“我只是给你一些提醒。” “我不觉得你有太大的问题,你也可以问问他。” 温叙陷入了难以挣脱的困惑。 “还有一点,我也想提醒你。”说话的人很谨慎,规避了各种负责的可能性,“人天然都是会去爱的,只是你需要注意,别把焦虑当成了爱别人的方式。” 回程的车速更慢,裴之还在驾驶座上时不时往右看,眼神很好奇。 温叙被看得发毛,扭过头比了问号。 “你也太平静了。”裴之还发出声和年龄不太相符的感叹,“一般做完这种不都是痛哭流涕出门的吗?你平时不是最爱哭了吗?” 温叙没回答,沉静地看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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