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怀澜愣了会,看着温养把他偷偷摸摸地拉进侧门。 手机又想起来,温怀澜那股从心底冒起来的烦躁越来越明显,不仅是父亲莫名其妙的一巴掌,还有冲着空气大喊无人回应的尴尬与恼。 “这也还好吧?”梁启峥弹了下评价单,有点莫名其妙,“你爸就因为这把你送出去读书啊?” 他与温怀澜窝藏的地点从海边的温宅的影音厅迁至市中心的平层公寓里,梁启峥把备用钥匙丢过来,表示这地方整年除了圣诞节只有自己出没。 温怀澜躺在沙发上,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没接话。 “诶,你生日打算怎么过?”梁启峥忽然问。 温怀澜还是那副看着不知名地方的表情,过了会才回答:“肯定去敲钟。” 梁启峥有点无语地切了声,从角落里摸了把温怀澜不认识的弦乐器拨了几下。 “你下山了去我那玩玩吧?”梁启峥问。 “哪里?” 梁启峥又拨了几下,有点含糊:“就我有去唱歌那里。” 温怀澜看他一眼,没说话。 “那里”指的是梁启峥平时混迹的小酒吧,跟温海廷平时带他去的酒廊不一样,带个小阁楼,平时偶尔有人唱歌。 温怀澜去过两次,没人查他未满十八周岁,所剩不多的印象是二楼空间逼仄,直不起腰来。 “去?”梁启峥兴致盎然。 温怀澜不为所动,隔了会回答:“到时候再说。” 眼前是白茫茫的天花板,正如温怀澜即将到来的、没什么动静的成年时刻。 临近十二月,温度骤降。 温怀澜的评价单不知流转了几人之手,温海廷还是信奉知识改变命运,让他过上了周末补课两天的日子。 快到年末,靠海的别墅区忽然开始车进车出,偶尔温怀澜昏昏欲睡补着外文,被外面引擎发动的声音吵醒。 接着本是照例不误的大扫除,温怀澜有天下课回来,看见二楼的落地窗全被卸了放在积沙的草坪上,书房用两块屏风遮着,而自己的卧室大敞,三层窗帘已经无影无踪。 顶灯明晃晃的,把四下照得一览无余。 温怀澜尚未成熟缺有些麻木坏死的神经终于跳了跳,有种毫无主体感的、被蔑视的愤怒。 他推开书房的门,温海廷正坐在桌前,眯着眼看东西。 温怀澜满腔怒火终于有着落:“你什么意思啊?” “……”温海廷被吓了跳。 “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换窗户?”温怀澜咬了咬牙,“谁让他们进我房间的?” “噢。”温海廷回过神来,“换个窗户安全点。” “为什么不跟我说?”温怀澜重复,“为什么不跟我说!” 温海廷有点迷惑。 “你凭什么不跟我说就换窗户?”温怀澜脸微微涨红,“为什么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啊?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你每次都这样?” 温怀澜竭力说完,感觉头有点晕。 他似乎察觉到这段时间来漂浮不定的无力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他本身是个顶级无聊的人,又或者是其他。 总之温怀澜感觉不到自己的意义。 接近一年时间里,他没怎么在一楼的客厅呆过,回避着楼下没有存在感的两个人,时不时碰上难得休息的温海廷,想不出来这些荒谬的时间积了什么德。 “说完了吗?”温海廷语气疲惫地反问。 温怀澜站了一会,直到小臂发麻。 十八岁生日前的天气很差。 天冷到极端,却还是下着雨,阴湿的空气里带着海水的咸味。 温怀澜叛逆了一次,像每一个不服管的有钱少爷那样,从去敲钟的车上逃跑,约了狐朋狗友去玩。 可惜他平时朋友不多,狐朋狗友寥寥。 梁启峥接了电话就往外赶,穿了件皮衣在雨里瑟瑟发抖。 “不去你那。”温怀澜心跳得很快,把手机关了,口袋里是一沓崭新的钞票,“走。” 他认为梁启峥消磨时间的那家小酒吧缺乏成年的代表性,拉着人去了别处。 所谓别处,是个知名的、宽阔的地下酒吧。 灯光斑斓且有些混乱,温怀澜被刺得皱眉,对上梁启峥有点无措的脸。 喝酒是其次,重点是看球,每张桌边站了个漂亮姑娘,一边介绍俱乐部,一边递酒,喝了半杯,就会有人花钱买了码,黏在座位上赌球,把筹码押在两只全然不熟的队伍上。 “弟弟多大了哦?好帅哦。”端酒的女孩笑得很甜,眼皮涂得亮闪闪的,混在镁光灯里发光,在两个人身上瞟了几眼,“喜欢足球伐?” 温怀澜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感觉胸腔震得越来越厉害,连梁启峥说的话都听不清了。 “姐姐给你介绍,”对方把酒放下,“包赢的。” 温怀澜忘了最后是怎么押掉所有现金的,只记得有书签的人,路过时还撞了他一下。 酒精带来很陌生的感觉。 温怀澜相比有点单薄的身体在烟雾缭绕下晃了晃,定定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方壮得像堵墙,恶狠狠地转过身来,低声骂:“你他妈没长眼?” 梁启峥低着头发消息,正要含糊地劝两句,就听见一阵风过去。 温怀澜攥的拳堵住了对方下一句脏话。 “诶——”梁启峥懵了,手机震了下掉在地上。 此刻已成年的温怀澜有了愤怒的资格,面无表情地把力气蓄在拳头里,毫不犹豫地落在陌生人的脸上。 比刚才更响的尖叫从四处冒起来,梁启峥丢了手机抱住他,被一股蛮力甩了回去。 温怀澜发现自己什么都骂不出来,脖子的青筋绷着,脑袋里幻灯片般走过近年来的事,停顿的间隙很短,有温海廷、有机器人一样的补课老师、有积缘观里小小的蒲团,还有他妈模糊的影子。 被他揍了几拳的人酒醒了,满口脏话地扇了回来。 钝痛在脸上蔓延开,温怀澜听见对方又问候了几句他死去好几年的妈。 “你看看你。”凌晨四点多,瞎子还戴着墨镜,抱着胳膊靠着墙:“脸不疼啊?” 温怀澜白着脸,坐在警署靠里的休息区,全身都莫名其妙地发疼。 他麻木地抬眼,看了看背对着他坐在办公室里的温海廷。 温怀澜觉得他爸似乎胖了点,又瞥了眼在缩得没有存在、站在休息区角落里的温养和温叙。 温养怯怯地看着他,牵着温叙的手,温叙垂着头,被休息的 “你大晚上的瞎跑什么?”瞎子说,“一群人找你一个少爷哦。” 温怀澜没搭理他, 微微驼着背。 “这俩也睡不了,陪着找你。”瞎子准确地指向角落里的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你很烦。”温怀澜哑着声,说话的时候扯得嘴角有点疼,“骗子。” 瞎子不满:“你这不是瞎说。” 温怀澜突然觉得很累,垂下头。 “你说这样是不是不对?”瞎子在他身边坐下,口气变成了某严肃的温和,“大家都是去给你过生日的,你跑了留所有人担心你。” 视线里温海廷站起来,和面前的人握了握手,似乎还笑了下。 “先不说温叙和温养。”瞎子说下去,“你爸爸担心得不得了。” 一些少年心气引发的懊悔和不安冒出来。 “诶,少爷,你还想知道哑巴鸟咋样了嘛?”瞎子忽然转了个话题。 温怀澜从有点远的记忆找到这个小故事:“怎么样了?” “就还在岸边傻待着呗。”瞎子乐了,咧嘴笑:“鸟哪有人聪明?还是只哑的。” 温怀澜听完,还是呆呆坐着,休息区的门被推开,他看见温海廷冷淡而疲倦的眼神。 ---- (挠头)手断了一年刚康复所以可能接下来几章会有点卡(nan)手(kan)
第8章 普通人的台阶-2 消毒酒精在医院走廊里发酵成诡秘的味道。 温怀澜对着冰冷锃亮的仪器发呆,被缓缓送进检查的位置。 从警署出来后,温海廷没看他一眼,冷着脸,领着两个和自己毫不相似的小孩上了车。 “怀澜?”另一辆车上探出个人来,戴了副半框眼镜。 温怀澜认出来,是新来的家庭医生。 “我带你去医院。”裴之还说话斯斯文文,跟先前的家庭医生风格迥异。 温海廷大概很生气,把他丢给裴之还后,再也没过问。 两三个检查结束,裴之还表情严肃,和医生讨论了几句,又把温怀澜送进了观察病房。 病房里的白色是冷色调,天花板压得比常规更低,二十四小时运作的仪器嗡嗡响着。 “不确定会不会脑震荡。”裴之还一脸平静地说。 温怀澜愣了几秒,对方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子,在满目雪白的房间里很抢眼。 裴之还把东西放在靠墙的柜子上:“温养和温叙送你的生日贺卡。” “…什么?”温怀澜感觉到额头传来的、迟钝的胀痛,鼻腔里是若有若无的苦味。 “他们不敢给你。”裴之还有点试探地说,“你要看吗?” 温怀澜察觉到疲倦涌了上来,在酒吧里喝的不知是什么洋酒,跟着鼻尖的苦味一同蔓延开。 他想起来后半夜萧瑟的风,如果是下山,大概会更喧嚣点。 “还是你不要了?”裴之还问。 温怀澜停顿几秒,伸手去要,手背上扎着的点滴有冰凉凉的疼。 裴之还的目光隔着眼镜,有些微妙。 是一张可以撑开的立体贺卡,温怀澜印象里好几年前风靡过,大红大绿的纸片被奇妙的结构撑开,圣诞快乐的祝福语被拆下来,粘了一串手写的英文:生日快乐。 “感觉是找不到生日信封了。”裴之还评价那个牛纸皮袋。 温怀澜被地下酒场的流氓几拳揍得清晰许多,从裴之还几不可查的试探里理解了许多成人世界的复杂。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温怀澜语气平平,“就算我崩溃,把它撕了丢了,也不会在你面前。” 裴之还挑了下眉,又扶了扶眼镜。 “我不会做这种幼稚的事情。”温怀澜侧脸还有擦伤,半靠在电动病床上,声音尚且还带着稚气。 丰市在温怀澜成年第二天下了一场磅礴的大雨。 雨丝散发着寒气,笼在窗户上泛出一层白色的雾,病房里的灯白得刺眼,照在堆满一地的生日礼物上。 这些来源于温怀澜并不认识的、云游的合作方们,在医院里收到礼物,也让人觉得有些近乎荒谬的好笑。 傍晚,裴之还带着温养一块来了医院,例行公事地抄了各种数据,冷静得像是把温怀澜当成实验。 “她来干嘛?”温怀澜低声问。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2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