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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元摸摸陆长青头,扫开书案上的奏折、信件,说:“躺上去,自己摸。” 于是陆长青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在丞相府正厅见罗登的机会,只这见面,厅里都站满了陈元心腹。 陆长青嗤之以鼻这只老畜生的阴险,跟罗登使了个颜色,罗登领会。 两人假模假样的聊了几句朝政和民生,还没聊完,罗登就执意要见陈元。陆长青不准,罗登就说他是不是胁丞相以令诸侯,跟罗登一起来的长史也骂他果然是三姓家奴。 陆长青认奸相为父的事不太光彩,只因他以前得何家维赏识,最后又背叛皇帝,认贼作父,朝野上下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小声骂他是三姓家奴。 陆长青不能忍受这种污蔑,大叫一声砸了茶杯跟罗登吵起来。 陈元心腹看两人吵起来,要上前劝架。 岂料陆长青一拳砸中罗登脸,而后跨坐在他腰间,骂道:“狗东西,敢不把小爷我放在眼里!” 罗登虽被打得一嘴角血,但面上毫无愤色,只一个翻身把陆长青骑在身下,佯装打他实际在他身上乱摸,低声道:“陛下准备动手,召他进宫你别来,秦在回京途中。” 陆长青眨了眨眼睛表示知道。 卫兵拉开两人,陆长青上去踹了罗登和那个长史两脚,然后骂了他们几句气冲冲回房。 回到房间,陆长青先劈头盖脸小声把陈贞骂一顿,因为声音大了会被陈元那些狗腿子听到,然后添油加醋的告诉那个老畜生,世子又在房里诅咒丞相您啦,世子希望您早点死云云。 陈贞把炸了毛的陆长青抱在怀里,说:“世子沉心些,等事成了,还怕他吗?” 一想到千秋大业,陆长青冷静下来,但很快蹙眉问:“那来日史书会不会也骂我是三姓家奴?” 陈贞揉着小世子的腰身,笑道:“怎么会?史书只会载天子美容姿仪,容若妖玉。” 陆长青打开陈贞的手,在房里踱了两步,说:“记我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万一后世有刁民说我是卖屁股当天子的怎么办?”陆长青还是个少年,比较在意后世史书的看法,可少年想法来的快也去的快,很快又轻松一笑:“说我卖屁股,不如说他们卖鸡。有些人还不好用呢,我这不过是智取,靠脑子不靠打仗冲锋。” 看着少年神情不断转变,陈贞宠溺一笑:“世子所言甚是。” 陆长青心情好了不少,随即又想回来的秦潇到底弄死陈亨那贱人没有。不过现在罗登都知道军报,那作为老狐狸的陈元不可能不知道,要是没弄死。 等陈元一死,就算陆长青接手了陈元留下的十几万兵马,没死的陈亨贱人一定会来吊丧,某些不安分的旧部一煽动他情绪,说陈元被皇帝害了,这个情绪和脾气极差的人,一定会为陈元报仇。 这人不好驾驭不说还特别霸道、强势,难保不会是第二个陈元。 不死的话对陆长青来说,很麻烦。 得知陈元在书房,陆长青去厨房找了碟应该没坏的糕点装在小巧食盒里,然后迈着轻快步子去书房见他为国辛苦的义父。 “好吃吗?爹”陆长青双手撑着下颌,努力眨着大眼睛看陈元,“孩儿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比御厨做得好。”陈元边看奏折边吃糕点,语气是说不出的柔和,但剑眉却一直蹙着。 陆长青扶着书案起身,还没站稳就扶着额头往陈元怀里倒,嘴上还喊着:“啊~爹,儿子头好晕,要摔了。” 好巧不巧,摔进了陈元怀里。 陈元调整了下姿势,把陆长青像孩子似的抱在怀里,说:“接住了。” 陆长青双手勾着陈元脖颈,吧唧在他脸上亲了口,笑盈盈道:“爹你太厉害啦。” 陈元淡淡地“嗯”了声,继续吃糕点。 陆长青瞥向奏折,发现这老畜生跟手下人来往用的是鲜卑语,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陆长青玩着陈元的腰间玉佩,漫不经心道:“爹,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陈元吃完最后一块糕点,搂紧陆长青:“陈亨叛国。” 陆长青惊讶又兴奋地啊了一声,掩住兴奋后,半坐起来,说道:“那还不将这人就地斩首!居然敢叛国。” 陈元合上奏折,略有些疲惫道:“抓不回来了,他已带三千兵士与梁国三皇子进了梁国。若要抓他,就得率大军南下。哎……我已召秦潇回朝,本想这两人勇猛有智,能重创梁国,却没想……失我兵马无数。” 陈亨没死! 陆长青暗骂秦潇废物,连个陈亨都弄不死,不过是弄不死,还是秦潇不想弄,陆长青有些好奇,一时沉思起来,没听见陈元唤他。 “什么?”等陆长青回过神来,陈元脸色已有些不悦。 他连忙在陈元脸上乱亲,轻声道:“我方才在想,陈亨和梁三皇子进了梁国,新登基的梁帝不弄死他?” 陈元答道:“我们想南下,这梁帝也想北伐。刚收到的消息,登基不足三天的太子被二皇子毒杀,现在的新皇帝是梁三皇子亲哥,陈亨将梁三皇子送到建康,梁帝赏他万金,封大将军呢。” 陆长青想这南边朝堂怎么那么乱,总是兄弟砍来砍去,看他们北边就没有问题,只有权臣砍人。但陈亨没死,反而进了梁国的消息,对陆长青来说,又有点麻烦。 该死这些贱男人,怎么那么麻烦! “那他以后岂不是要打我们?” 陈元冷哼一声:“此突厥小儿,不足为惧。” 陆长青望着外面出神地想。 等陈元把陈亨弄死或者彻底解决边境大患之后再弄死他会不会更划算一点,可现在不弄死陈元,他以后就更难弄了。 陈元看陆长青瞧着外面的雪,把他带出书房,陆长青还没反应过来,一顶暖和的毡帽和氅衣就披了上来。 “出门吗?”陆长青被貂裘氅衣罩得严实可爱,浑身只有一张脸蛋露在外面,鼻尖一点红。 “今日上元节,”陈元穿着跟陆长青同色袍子,衣着笔挺,人模狗样,微笑道:“出门走走。” 陆长青吃惊陈元这老畜生的似人行为,上元节那都是恩爱小夫妻去的,他带儿子出门看什么? 上元灯节,天上银河如玉带,穿过灯火通明的洛阳城,迎面走来的三两情侣成双成对,陆长青与陈元一路走到浮桥上,桥下数盏花灯随水流而下,远处欢舞的歌声隐隐约约传来。 陆长青站在栏杆边,望着亮如白昼的洛阳城,想吃东街铺子的红豆糕还有糖葫芦了。 陈元与他并肩站着,说:“在想什么?” 陆长青摇摇头:“没什么。” 陈元扶上陆长青肩,叹道:“我感觉你这几天有很多心事。” 陆长青嘴角抽搐,整天想着怎么弄死你,如何治理大燕,我能没有心事吗? 没办法,天降大任于斯人。 哎,男人的责任心啊。 就在陆长青内心悲天悯人、演练如何弄死便宜老爹时,陈元松开他,开始胡言乱语起来:“是在怪我吗?” 陆长青:“?” 你知道啊?知道就快点去死,死之前最后平了突厥、粱朝还有北边那群胡人,我安安稳稳当皇帝。 不等陆长青回答,陈元继续道:“朝臣间的攻讦不要理会,我会为你清理干净。活了大半辈子,我没遇到过像你这样纯善、率真的孩子,以后我的一切都会留给你,我有了天下,你就有了。” 陆长青脑瓜飞速思索,大概猜出,应是今上午罗登和那个长史骂他的话戳中了陈元这老畜生某个道德心。这么要面子,当初何必认下他呢? 当时自己都烧糊涂了,只想活下去,糊里糊涂看到个穿着华贵的男人把自己抱在怀里,就把他当救命稻草,可没想到,他把他当父亲,老畜生把他当娈|童! 陆长青心里骂陈元是老畜生,贱男人,大燕第一贱,床上硬不起来时就会东西折磨的狗杂种,但面上还是笑着点头依偎在他肩头,吟吟笑道:“谢谢爹。不过你也别太操劳,大臣还是得见,不然民间就该说爹你尸位素餐了。” 陈元低头飞快在陆长青眉心一掠,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知道。” 二人在桥上说了会儿话,陆长青觉得太冷但脑子里还是想着东街的那家糖葫芦和红豆糕,正想悄悄叫陈贞去买点,好自己今晚躲被窝里看话本时吃,不想陈元已吩咐了他,顺便买包炸肉。 陆长青面上功夫继续做,笑着一样扑进陈元宽敞暖和的氅衣里,说:“爹你真好,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陈元用氅衣罩住陆长青身体,“你最爱吃这些。” 绚烂灯光吟得陆长青小脸精致,毛茸茸毡帽戴在唇红齿白的少年头上,更衬得他可爱率真。 陈贞把吃的买回来后,陆长青一手一包停不下来,多出来的糖葫芦陈元帮他拿着。陆长青吃炸肉吃得满嘴油,还问陈贞有没有多买几份,妹妹陆长春也爱吃这些。 陈贞答道:“已买好送到常平郡君府了。” 陆长青点头,陆长春没住丞相府,而是被陈元交给了常平郡君,即陈元堂姐教养。 今年的上元节很热闹,唱戏台子到处都是。陆长青看花了眼,小时候他过得苦,何家维自身难保没法带他出来玩,而前几年上元节因陈元进宫朝皇帝庆贺,他也被带去。如此绚烂的灯火他还是第一次见。 陆长青吃完了红豆糕,就拿着糖葫芦欢快的走在喷火杂技人群里,一会儿叫一会儿笑,指使陈贞给他买这买那,买来吃一口,觉得不好吃就扔给陈元,陈元这叱咤沙场的大将拿着个吃剩的糖人走在人群里。 陈元牵着蹦蹦跳跳吃糖葫芦的陆长青,恍惚觉得自己像是在牵调皮捣蛋的儿子。 他垂眸见陆长青眼中充满着新奇和天真,像个第一次见到京城繁华的孩子。 陈元想了想,否定自己这个答案,陆长青不是像,是就是个孩子。 他才过十六的生辰不久,身体还在长,只有陈元肩膀高,哭起来鼻尖红红的,可怜又惹人爱。 路过卖花灯的摊子,陆长青又走不动道,陈元陪他选,可陆长青这个老虎想要那个兔子也想要,实在挑不出喜欢的。陈元无奈这孩子的贪心,买了整整三车花灯给他,陆长青笑得扑在陈元怀里。 “我要放灯,一直都没放过呢。” “喜欢就去放吧。”陈元用氅衣盖住陆长青脸,怕被什么大臣看见,到时又攻讦他。 陈贞和另外两个侍卫苦命的推着三车花灯到了洛河边,陆长青从车上挑了个最漂亮模样最俏的小鹿灯,放进洛河,然后双手合十闭目祈愿。 许愿他能弄死陈元,早日当皇帝,许愿妹妹无病无灾一辈子。 等他睁眼,发现陈元也放了盏莲花灯,灯上有张纸条,深邃眉目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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