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抿紧嘴唇,修长的手指搭上拉链,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利落地将其划开。 背包里物品很少,正因如此,那张被妥帖安放在正中央的画像,才显得如此刺眼,像一件被精心保护的珍宝。 孟津眸色沉黯,将画像捏起,画像上的那个外国男人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阳光而富有侵略性,这笑容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他记忆的某个角落,与某个令他深恶痛绝的身影微妙地重叠。 他指节微微收紧,目光在照片上反复流连,仿佛要将那笑容彻底灼穿,良久,他才将其依原样放回,动作轻缓得没有留下一丝被惊扰的痕迹。 孟津向后一靠,双手撑在冰凉的木桌上,闭目仰头。 黑暗中,那副画上的笑容愈发清晰,太阳穴传来隐痛,最可恨的是,那画中人与记忆里的某人竟有些神似,一样的朝气蓬勃,一样地…令人心生警惕。 都是贱人。 手指骨节被他握得咔咔作响,在外面平复了好一会儿情绪这才回到房间。 许是在门外站得久了,周身都浸透了凉意,他掀开被子,手臂揽住陈皎皎的腰身想将人带入怀中,那温软的身体便下意识地一缩,滚向另一侧,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再度沉入梦乡,徒留给他一个背影。 孟津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浅笑,本就躁郁的心绪,被这无意识的抗拒一激,几乎要崩塌开来。 他不再迟疑,强硬地侵入被子与陈皎皎之间的空隙,用自己的身体和气息,不容拒绝地将人重新裹挟进自己的领地。 陈皎皎在睡梦中被惊扰,无意识地推拒着身前影响他睡觉的人或物,迷迷糊糊半睁开眼,视野一片朦胧,他以为是粘糕,便习惯性地用温脸颊蹭了蹭粘糕,含糊嘟囔着,“粘糕,别闹了,睡觉…” 粘糕? 孟津几乎气极反笑,先是画像,又是粘糕,好,当真是好得很,每个东西都要抢占他在皎皎心中的空间,都要和他争! 瞬间,怒意翻涌,可垂眸就看见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呼吸匀长,他的眸光逐渐沉静下来,翻涌起更深的暗色。 孟津捏住陈皎皎的下巴,低头便覆上了那双微张的唇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占有欲和生气意味的深入。 舌尖撬开齿关,在他温热的口腔中肆意扫荡,如同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地,攻城略地,不容半分退缩。 陈皎皎呼吸不畅,几近窒息,还有一股陌生的快感在身体里游荡,眼看就要转醒,孟津却适时地松开了他。 一缕暧昧的银丝在分离时断裂,挂在陈皎殷红湿润的下唇上,此时孟津眼底戾气尽散,只余饱餐后的饜足与回味。 他抬起手,温柔有节奏地轻拍陈皎皎的后背,直到怀里人的呼吸再度变得绵长轻浅,这才心满意足地将人紧拥在怀,安稳入睡。 昨夜,陈皎皎睡得并不安稳。 睡意朦胧间,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一股温热的气息包围着他,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那气息纠缠不休,甚至带来了细微的刺痛,像是被什么轻轻啃噬、吮吸。 他洗漱时看向镜中的自己,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只见镜中人唇色偏红,而在唇珠那破了一小块不明显的皮,已经结痂了,不痛。 怎么回事?是昨天做梦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 他压根就没往孟津身上想,在他心里,孟津是温柔君子,是会认真为他做规划、为他考虑、事事周全、永远从容矜贵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小人行径?想想都觉得离谱。 这点小插曲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他脚步轻快地下楼,却没有看到孟津的身影,管家说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怕是有什么急事。 陈皎皎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面上依旧是那副疏离样子,他独自坐在餐桌前,盯着盘子里的鸡蛋黄发愁。 没有孟津在身边,这鸡蛋黄只能自己解决了,他分了好几口才吃完,又喝了半碗粥压了压,但喉咙里还是噎得慌。 要是孟津在就好了…孟津… 他眼眸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今天还可以继续去摆摊,正好把昨天那位客人的画送过去。 陈皎皎干脆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就带着粘糕前往梅尔斯家,去的次数多了,他早已熟门轻路地取好工具,准备出发。 梅尔斯今天有事情,没和陈皎皎一起过去,只是在帮忙把工具搬出来时,看着他清绝的侧脸,欲言又止,“陈,要给希尔先生送画?” “你家那位…昨天没吃醋?” “啊?”陈皎皎怔愣了一下,琉璃似的眼眸里满是疑惑,没明白梅尔斯的意思,“吃什么醋?” 梅尔斯看着他全然未察的模样,再想到上次孟先生似笑非笑,深不见底的眼睛,以及希尔看向陈皎皎时毫不掩饰的欣赏,还是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心里只叹,遥远的东方有一句话,一物降一物呐。 陈皎皎没有多想,牵着粘糕,背着画板离开,他未曾察觉,身后不远处,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正不疾不徐地跟着他,像是蛰伏在暗处的野兽。 这边他刚走近平日摆摊的长椅,便看见希尔几人已等在那里,这位回头客见他过来,眼睛明显一亮。 陈皎皎步伐不变,走上前,从背包里面中取出精心装裱好的画像,双手递过去,声音清越,也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希尔先生,您的画。” 希尔看也未看那画,直接递给身旁朋友,随即从背后变魔术般献上一大捧娇艳欲滴的鲜花,目光热切,“陈,你的画与人让我倾心,不知今天中午,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邀请你共进午餐?” 话落,他周围的朋友立刻开始起哄。 陈皎皎握着牵引绳的手微微收紧,粘糕似有所感,安静地蹭了蹭他的腿侧,他抬眼,看向希尔,扬起礼貌的微笑,“抱歉,不太方便。” 他顿了顿,在希尔愈发失望的目光中,清晰而平静地补充道:“并且,我有恋人了。” “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吗?”希尔不甘心地追问,在陈皎皎说出有恋人时,心咔嚓一下就碎了,“只吃午饭也不可以?” 虽然他失忆了,且现在还没有对孟津动心,但孟津是他男朋友,这一点不可否认,也不会变。 他现在不知道要如何做一个完美男友,但最起码,要给另一半安全感。 所以陈皎皎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并且他周身那股清冷的气息越发明显,“抱歉。” 婉拒之后,他和往常一样在树下支起画架,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身上洒下斑驳的光晕,他安静地坐在小凳上,不紧不慢地拿出工具,为顾客做画。 陈皎皎偶尔抬头与人交谈几句,多数时间只是专注地勾勒描摹,侧颜清隽,气质出尘,而粘糕安静地伏在他脚边,警惕地看着四周,不允许任何人过于靠近它的主人。 如果梅尔斯在这儿的话,一定会调侃一句,果然宠物是就像主人,粘糕这个不允许别人靠近的劲,与孟津十成十的像。 不远处,那辆黑色轿车的后窗无声降下一半。 孟津慵懒地靠在真皮座椅里,鼻梁上架着架着一副墨镜,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目光穿透镜片,牢牢锁在陈皎皎身上。 看着他从容地拒绝近距离搭讪,看着他清冷地对旁人浅笑,看着他被阳光亲吻的发梢和纤细脖颈…… “皎皎…”一声低喃在车厢内消散,带着近乎叹息的温柔,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此时他的腿上正放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不明物体,而从这个物体里面传出来的正是陈皎皎的声音,和刚才他对希尔说的话一模一样,“并且,我有恋人了。” 正在作画的陈皎皎似是有感,立刻抬头看向四周,目光快速掠过飞驰而过的轿车,蹙起眉头,怎么总感觉有人在看他。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孟津糟糕的心情被陈皎皎一句“我有恋人了”,轻而易举地哄好,而且颇有一副春风得意之势。 就连陈皎皎一连好几天很晚才从外面回来,他也可以当做没看到,只是会在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仔细听着监听器里面的对话,从里面抠出来,那些甜蜜的话语,然后剪出来拼凑在一起。 陈皎皎忙地连轴转,每天超负荷的作画,让手指都发疼,不过也误打误撞,让他的功底更加扎实。 紧赶慢赶,终于在开学的前一周,他终于赚够了钱,带着证件和一张张钱币独自来到了提前定好的那家店。 穿过人烟稀少的小道,他在一家古朴的店铺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奢华的装修,但一股老店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皎皎推门而入,许久不来,店内的装修竟有些小变化,在角落里多了一个长长的鱼缸。 店里只有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和蔼可亲,显然还记得陈皎皎,“终于来了,这快表好几个顾客都问呢,我给你留下来了。” 陈皎皎连忙道谢,把提前点好的钱递过去,又侧过身子看这块半定制的手表,是一款翻转面表盘,正面和普通的手表别无二致,只是背面可以翻开看日历。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在打开背面时还是被惊艳了下,除了日历,还有他特意加上的一张小相,说他存了私心也罢,里面的小相与他怀表里面的照片一模一样。 “谢谢,我很喜欢。”陈皎皎把手表小心地递过去,“麻烦您帮我包装一下吧。” 在等包装的时候,他顺势看向橱窗里其他款式的表带,不自觉间就走到了距离鱼缸最近的地方。 “哗啦——” 不知为何,浴缸里面的两条小鱼忽地撞在了一起,瞬间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轻微的声响吸引了陈皎皎的注意,他看过去,许是比较匆忙,还没来得及给鱼缸装修,里面很空荡,加之在角落里,能感觉到偏黑的水、小鱼和偏大的空间。 哗啦的水声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地冲击着他的耳膜。 陈皎皎忽地眼前一晃,这次抓住了碎片,蓝到发黑的大海,失重与窒息感死死地缠绕着他,尖锐痛苦的求救声在耳边回荡,“救命啊,船漏了!” “哥,我要去日本,后天的机票。” “……” 眩晕与嘈杂的声音再度席卷而来,刺激着他的脑子,额头浮满了细细密密的冷汗,他再也支撑不住地跌倒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 店里的阿姨看到陈皎皎竟然倒在地上,赶忙放下手中的事情,将他扶起,“快叫救护车。” 不知时不时有人打断的原因,陈皎皎眼前的碎片消失不见,但他的身体还止不住地打着冷颤,嘴唇见不到一点血色,“谢谢阿姨,我没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6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