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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览闻言看向那位舍友，舍友见状抱歉地笑笑，一字一句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要听你们聊天的。” 徐览回了个“没关系”。他想起就是这位舍友那天告诉自己项季青可能在实验室，所以项季青跟他的关系应该还不错。 不过这个不是重点。他重新回过头去看项季青，项季青不知在何时坐回自己的座位，继续画那个未完成的电路图，他凑过去，在项季青的耳边愤愤道：“你不会和你的舍友说我是你弟吧？” 徐览觉得自己都能想象出项季青是如何介绍自己，大概又是“一位关系很好的，就像弟弟一样的朋友”之类的，他曾经听过项季青向别人这样介绍自己。虽然项季青的的确确比他早出生了几个月，但他认为这几个月其实真的可以忽略不计。 项季青显然不这样认为，他点出事实：“你本来就比我小。” 他继续帮徐览回忆，“而且一开始叫我哥哥的人是你。” 徐览没想到项季青会记得。他小声说：“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确实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如果不是项季青提起，徐览可能都要想不起来，他曾经的确有那么一次叫过项季青哥哥。 那时候徐览还没和项季青成为朋友，项季青还是那个高冷的项季青。周五晚，徐览到朋友家做客，那天来了好多位小伙伴，几个人玩起了飞行棋。 小孩子总是闲不住，一旦说起话来更是刹不下来，他们从最近玩的游戏聊到校园里的趣事，玩到一半的飞行棋进行不下去，被他们彻底搁置在一边。徐览跟着聊了几句，觉得无趣，便自己跑去旁边吃水果了。 徐览当时正在认真剥一颗葡萄，他总是要把一颗葡萄完完整整剥好皮才愿意入嘴。别人觉得费时费力，他却每次都剥得慢条斯理、津津有味。葡萄皮刚剥到一半，他忽然听见有人提到了个熟悉名字。 是项季青，他们在聊项季青，聊他的不近人情和优越成绩。项季青成了他们口中的脾气古怪的人。徐览立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支起耳朵认真听起来，直到现在徐览也不明白，为什么当初会这么在意项季青。 是项季青太冷漠了吗，徐览不知道，他那时只知道项季青和别人都不一样，因为项季青拒绝了他递过去的糖果。 那些朋友也说项季青是个冷漠的人。冷漠，徐览又听到这个词了，这个词反反复复出现在项季青的身上，接着他听到有人在呼唤他，问他和项季青做同桌的感觉怎么样。 他和项季青已经是同桌了，这个事实浮现在他的脑海。可项季青真的是个冷漠的人吗，徐览第一次迟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徐览承认，在一开始项季青拒绝他的糖果的时候，徐览是有片刻生气的，他此前还未遭受这样的冷脸，可第二次，当他在校园外碰见项季青，看见项季青背着一个大大的吉他从电梯里走出来，他选择上前叫住他。 项季青脸上的讶异表现得很明显，其中还夹杂着些许的警惕，似乎徐览被列入了什么危险人物的行列，不能轻易靠近。 但徐览从来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他一步步走到项季青的面前，厚着脸皮问项季青是不是住在这里，又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擅自说要去项季青家做客。 他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事不过三，这是他的第二次示好，这次不行他还有一次机会。可出乎他的预料，项季青虽然表情纠结，最终却没有拒绝他。 即使暂未成为朋友，徐览仍要为项季青澄清，项季青明明是个很好的人。此外，徐览还要澄清，后来的那声季青哥哥完全是他一时兴起，错在他。 只身前往项季青家前，他其实有些忐忑，距离他说要去找项季青已经过去了很久，他担心项季青会因他的不守信而生气。 到达后他发现自己想错了。项季青不生气，也不难过，他看也不看徐览，只是平静地问他为什么来，礼貌得体，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徐览被项季青的冷漠刺痛，存心要激怒他。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跟项季青比到底谁年纪更大些，“季青哥哥”这个称呼还是自然地脱口而出了。他亲密地说：“我来找你玩啊，我们那时候不是说好了吗？” 像盘旋在耳边的咒语。他叫：“季青哥哥。” 是提醒项季青也是提醒自己。徐览话说完就陷入了反思，其实项季青什么也没做错，说要来的人是他，先冷落对方的也是他，项季青没冲他生气都算是万幸，是项季青教养好。 有着良好教养的项季青没有被他激怒，只说：“叫我的名字就好。” 徐览泄了气，决定从这刻开始乖巧一点，于是答应了项季青。 徐览抱着那堆面包和项季青道了别。回到宿舍，舍友的泡面吃得差不多，此刻进入了收尾阶段。 刚才在项季青那边吃了一块很大的面包，徐览对散发出的香味已经免疫，他安置好自己接下来几天的早餐，转身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热气蒸腾的浴室里，他想起了刚才与项季青的对话。 在他说完那句感叹后，他们一齐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沉默，这段时间足够徐览将这段记忆翻出来，重新回忆一遍。徐览不知道项季青都想到了些什么，反正他可能是有点着魔了，不然怎么会说出那句：要不你叫我声哥哥吧。 这句话一出口，项季青直接没了动作。下一秒，他转过头看徐览，眼睛一眨不眨。被项季青用这样一双漆黑的瞳孔盯着，徐览竟生出了些许项季青在认真考虑的错觉。 可错觉终究是错觉。项季青冰冷地开了口：“你想得美。”他不再看徐览，“不过我不介意你再这样叫我一次。” “可是我真的很想听啊。”徐览试图耍赖。 项季青不为所动。他让徐览回去好好睡一觉，兴许能在梦里听见。 眼见愿望落空，徐览便说自己要走了，项季青见状起身，一路送他到门口。准备关门的前一秒，徐览又转身不死心地问了句：“真的不行吗？” 项季青答非所问地回他“晚安”，干脆地关上门。 徐览果真在当晚梦见项季青。可梦中的项季青依旧叫他“徐览”，语气和现实并无差别，一声接着一声，听上去亲密又疏离。
第17章 骗子 项季青是骗子，这是徐览醒来后的第一想法。他在和项季青的聊天框打下这两个字后，想也没想就点击了发送。 直到消息真正发出去，徐览又觉得后悔，迅速把消息撤回了。 他看着聊天记录上出现的消息撤回的通知，暗自计算着项季青看到这条提示后选择忽视的可能性能有多大。 没等计算完，徐览便知道了确切的答案。在他刚刚撤回没过多久，项季青发来了一个问号。项季青选择忽视的可能性为零。 徐览猜不准项季青到底有没有看到，也不敢装死当没看到，所以选了个保险点的回复：发错了。 其实被看见了也无所谓，徐览不认为项季青会把“骗子”跟自己对号入座。他又发去一个表情包，后面还加了句：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结果被项季青无情拆穿：快要十点了，已经不早了。 太尴尬了，话题转移得太失败。徐览觉得自己甚至能感受到项季青字里行间藏着的无语。或许他应该在发完第一句就选择装死，徐览后知后觉地想。 “骗子”项季青在另一边一头雾水。几分钟前，项季青正在给昨晚没有完成的任务做收尾，于是亲眼目睹了徐览发消息的全过程。 徐览在撤回后告诉他自己不小心发错，接着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项季青第一次没有配合，拆穿了他。 视线在点开的聊天界面上停留了几分钟，项季青终于意识到徐览不会回复了。 下午，项季青和徐览碰面。徐览一如既往地同他问好，好像只剩他一人被上午的插曲困扰。 还是问不出口。项季青将视线投向位于自己左侧的徐览。徐览正懒散地靠坐在卡座上，右手握着话筒唱歌。 下一秒，人声停止了，只有伴奏还在放，是徐览把手中的话筒递到了项季青的面前。 是在示意接下来由他唱，项季青盯着话筒看了几秒，又抬眼定定看向徐览。昏暗的包间内，恰好有束光打在徐览的脸上，照得他整个人好像都在发着光，令项季青想起一个月前陈禧发在群里的那条帖子截图，里面说徐览像一个天使。 而这位天使此刻用嘴无声地提醒他：“该你了。” 项季青只好接过话筒，中途不小心蹭到徐览的手，他很轻地眨了下眼，暗中把话筒又握紧了些。 压着声音唱了几句，徐览倾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果酒。等一首歌结束，项季青发觉时，杯中的液体已被徐览饮尽。 项季青担心他又像之前那样喝醉，便说了一句：“少喝一点。” 伴奏的声音太大，徐览听不清，下意识往项季青这里凑近，贴着他的耳朵问：“你刚刚说什么？”徐览一字一句道：“我没听清。” 一呼一吸尽数被项季青感知。项季青觉得自己似乎还闻到徐览刚刚喝的果酒的气味，一股淡淡的清甜香气。 明明没喝多少酒，头却好像变得有些晕晕乎乎。徐览从天使变成他喝下去的酒，轻而易举让他沉溺。 但表面上仍不动声色地和徐览拉开了些许距离，他回：“你酒量不好，记得少喝一点。”又警告：“如果醉了我可不会把你带回去。” 还好声音还是平稳的，听不出什么异样，光线也足够暗，徐览看不清他现在的状态，只轻快地答：“我知道，我不会喝多的。” 项季青的话徐览只听了一半。最后徐览喝了个半醉不醉的状态，值得庆幸的是，没有完全丧失行走和辨别的能力。 徐览表现得更黏人了些。他拽着项季青衣服的一角，像个安静的影子默默跟在项季青的身后。 张原的女朋友看见，感叹他们关系好。和她挽着手的陈禧闻言侧身瞥了眼，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说：“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了。可能好兄弟之间就这样吧。”说到最后还加重了语气。 “居然认识了这么久吗？难怪看着很亲密呢。” 陈禧笑而不语。 被徐览拽着，项季青走得比平常都慢，自然没有听见两人的对话。他走了几步，转身去看徐览。 外面风大，徐览今天全副武装，将全身都包裹得严实，甚至把之前购入的那顶帽子也戴出来了。 项季青转过身的时候，徐览正低头踩他的影子，几秒后头才抬起来。徐览的整张脸被围巾遮住了一小半，剩下的那部分裸露在外面，微微泛着红，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喝酒喝的，配上那副乖巧的表情，显得徐览看上去更无辜了。 项季青叫了徐览一声。徐览愣了几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张口说了句“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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