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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对人更感兴趣。 贺祯细细地观察着程谨川此时的模样,还没来得及随着他的话夸一下这只鸡,就听见程谨川转头向着旁边道:“阿华,把约翰捉了今晚白切。” 阿华出了一身冷汗:“少爷,约,约翰三岁多了,肉质可能会,会有点老。” 程谨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那就和茶树菇焖。” 贺祯回想了一会儿,问道:“上次的爱丽丝也是这个结局吗?” 程谨川点点头,对答如流:“爱丽丝改名为火焰醉鹅了。” “好可惜,我都没能一睹火焰醉鹅的风采。”贺祯故作遗憾地叹口气。 阿华寒毛尽竖,以前对少爷还能勉强应付,现在又出现了个同样奇怪的贺总,难怪他俩能睡到一张床上去。 程谨川奖赏似地拍了下他的脸:“那就邀请你今晚和我一起品尝畜生。” 贺祯立刻按住他的手,在他耳边笑着轻语道:“今晚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畜生。” 这都要跟约翰争?程谨川有些无话可说。 阿华只想完成任务早点离开,待在两人边上实在尴尬。于是他上前一步,主动请示道:“少爷,那,那我现在,去把,把约翰捉上来?” 程谨川还没回答,贺祯就抢了他的工作:“我去捉。” 随即挪开竹栏,迅速奔向那只耀武扬威的公鸡,目标明确、身手敏捷。 程谨川颇觉诡异:“他这是?” 阿华目瞪口呆地摇了摇头。 鸡圈霎时引起轩然大波,鸡群疯狂逃窜,约翰更是扯着嗓子发出比打鸣还响的声音。燥热的空气因鸡群扇动羽翼而被迫流通,混乱的追逐间难觅约翰的踪迹。 尘土飞扬中,声势渐消,那个高大的身影一言不发地向着自己走来,风拂过凌乱的发丝,带笑的脸却逐渐清晰。 公鸡在他手中安静得像尚未解冻。 行至身前时仍然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将约翰提起来向程谨川示意。 是在邀功呢。 读书时没能在贺祯身上注意到的少年意气,却在十几年后展露在他的面前。 程谨川笑了下:“果然是属狗的。” 心里却在想,其实贺祯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更纯粹且简单。
第20章 暗恋 不想让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物在程谨川心里占据比自己更重要的地位,甚至包括那只“长得漂亮”的公鸡,都不应该吸引程谨川的目光。 只有他才能成为程谨川唯一的兴趣。 这样的想法始自学生时代,贯穿十二年的光阴延续至今。可贺祯向来不是个喜欢空想的人,再大的愿望于他而言也只是稍远一些的目标,终将具备切实的可行性。 就像现在,即使阿华接过了自己手中的公鸡,扑腾着扇动出好大一阵动静,可程谨川的视线仍然停留在贺祯的脸上,贺祯才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做的并非无用功。 过了许久,程谨川才平淡地说了两个字:“有灰。” “是吗?”贺祯笑着抬起手臂,拭了下额角沁出的汗。再次放下时,猛烈的阳光从湖面直射而来,让贺祯出于本能地觑起视线,又看着盛暑的晴光将程谨川的轮廓隐去,只剩下一个不甚清晰的人影,朦胧地泛着雾。 于是贺祯退后一步,换了个角度,直至程谨川的身体将阳光完全挡住,贺祯才终于能够看清对方此时的模样。 ——白衬衣,灰蓝领带,黑耳机线。 如果说长大后的程谨川是目中无人的空,那高中时期的程谨川则是生人勿近的冷。 以至于炙热的阳光落在十七岁程谨川的身上时,都如银箔般折射着霜白的光芒。扎眼,却让贺祯舍不得移开视线。 可程谨川并非是向着自己走来,只是与他擦肩而过。 有种类似失落的情绪在指尖一闪,触电似地发麻,被下意识蜷起的五指捏在了半途,贺祯试图控制不让那种情绪涌上心头。 身后却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话语:“鞋带。” 没有指明对象,但贺祯还是低下头去,果然看见了散落在地面的鞋带。 贺祯静静地望着自己的鞋尖,手指却渐渐松懈开来,也没能发觉自己的嘴角扬起了隐秘的弧度。 他刚蹲下去,何锡就随之而来,刻意用鞋底碾在贺祯的鞋面上,蹭开一大片黑印。 庄文均在后面嘲笑道:“没听说过好狗不挡路吗,穿这么旧的鞋还好意思在路中央系鞋带。体育课跑两步就烂在跑道上了吧?” “啧啧,说不定人家还不舍得扔呢,”何锡的脚仍然没松开,“我用来蹭鞋底的口香糖都嫌脏。” 平时的贺祯会尽量避免与他们碰面,不然总会像被当成过街老鼠一样对待。一开始贺祯还会反抗,但何锡他们就会变本加厉。所以现在遇到相似的状况,他只能保持沉默,让何锡和庄文均尽快失去捉弄自己的兴趣。 今天有些倒霉,他应该晚点再去食堂吃饭的。 “何锡。” 那道声音让三个人都同时望过去,何锡先反应过来,瞬间松开脚,立刻向着那人的身影追上前去:“来了!” 庄文均也快步跟上前:“一千米测试也没见你跑这么快。” 声音渐远,贺祯的目光依旧望着前方少年的背影。 明明没有低头,却会提醒他鞋带散了。刚才也不曾回头,却能制止何锡的举动。 那就是他所熟悉的程谨川。 ——踏入这所学校的第一件事是搬行李,恰好遇见那个不愿去跑操于是回宿舍看书的人。那是第一个望向他、主动告诉他晚上十点之后浴室不提供热水的程谨川。 ——春游校车上所有人对他避而远之,僵持之时只有一个人起身给他让了身旁的座位。那是随手将蓝牙耳机分给他一只、问他“要不要听”的程谨川。 ——学生卡被庄文均抢走后饿了一整天,打算重新补办的时候却有人走向了自己。那是前来返还饭卡、并让庄文均给他重新充钱的程谨川。 ——冬天砭骨的冷水浸透校服,厕所水池里映着何锡嗤笑的神情,随后又出现了一张神色淡漠的脸。那是把外套抛给他,跟他说别冷死了的程谨川。 其实贺祯知道,程谨川做这一切只是由于恰巧顺手。 因为程谨川看似冷淡,可他对任何人都是这么好。只不过程谨川会在潜意识中忽略自己的这些举手之劳,所以对自己无足轻重的善意毫不在意。 在贺祯看来,那样的薄情也可以用多情来解释,骨子里带着乐善好施的天性,但正因为过于泛滥,所以不觉得特殊。 这并不是贺祯想要的。 那些施舍是出于程谨川的教养、程谨川的性格、程谨川的习惯,而不是程谨川的在意,程谨川的关注、程谨川的喜欢。 可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似乎并不好受。 喜欢是为了一首找不到名字的音乐而沮丧。 喜欢是因为看到他身边出现别的女生而低落。 喜欢让人揪心,让人难过。 也让人变得可耻。会悄悄记录下他的喜好,会刻意制造相遇,也会把程谨川给自己的那件校服外套放在枕边,即使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却还是妄想从上面嗅到熟悉的气息。闭上眼,脑海中仍能浮现出程谨川的脸,鼻尖蹭过衣襟,脸颊埋进布料间,连着耳根都在发烫。白天目光接触时努力维持平静,夜晚却克制不住地颤抖,呼吸间只觉得那个名字哽在喉头,愈发让人口干舌燥。 小川,小川,程谨川。 喜欢让人心生欲念。 ——喜欢也总叫人失望。 「你的河上没有桥,有的是漫长的结冰期。 喜欢让人如履薄冰,总要谨慎暗流涌动。」 情书中再明显不过的暗示却没能引起程谨川的注意。贺祯只记得,他站在漫天飘洒的碎纸之下,遥远地隔着人群望向程谨川,可对方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刺耳的喧嚣与众人的打量被大脑彻底隔绝,贺祯的眼里只剩下程谨川的冷漠神情,完全不同于平时与乔希羽说话时的温柔态度。 那时的贺祯才明白,他与程谨川之间没可能了。 —— 今年的雨季似乎来得太早,天气也变化多端。程谨川望向窗外的雨幕,天色阴沉。 虽然沧澜荟那边有人在管,不用程谨川操太多心,但毕竟过段日子就要开业了,这几天还是忙得抽不开身。 贺祯很懂得掌握分寸,在程谨川忙的时候就很少发信息打扰他。有时候工作太久打算休息一下,点开聊天页面却没有一条是贺祯发来的,有时候甚至要往下滑很久,才能看到贺祯的名字。 他不禁想到,自己在贺祯那里的备注一直都是“宝宝”,而且是唯一的置顶。偶尔瞥到的时候,贺祯也从来没避着他。 程谨川怀疑有作秀或者恶心人的成分。因为平时的贺祯就算脸皮再厚,也不会腻歪到这种程度。 正这么想着,又点开了贺祯的对话框,问他去不去喝下午茶。 「程总相邀盛情难却,」贺祯很快就回复了两条信息,「但我下午有事。」 没直说原因就是借口。于是程谨川刨根问底:“什么事?” 「去墓园。」 程谨川顿了下,不知该如何回复。 「以前我奶奶一到下雨就腿疼,所以去看看她。」 问得太多是一种冒犯,程谨川思考片刻,回了句:“好。” 他第一次真正地意识到,贺祯身边稍微亲近一些的人好像只剩自己了,所以他才会成为贺祯唯一的置顶。 程谨川沉默地看着停滞已久的聊天记录,直到对面再次发来了一句:「可是错过了和你见面也很可惜。」 他的回应也紧随其后:“那我陪你去。” 贺祯看着那条简短的回复,眉头也松懈下来。其实很多时候程谨川并非不近人情,而是需要一个台阶。 墓园离城南这边挺远,就没让贺祯来接,程谨川开车过去时还飘着小雨。 天光黯淡,隐约能望见停车场边上站着的身影。他下了车,看着贺祯撑了伞走过来,眼底带着很轻的笑。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浅淡的烟草气息。 虽然知道贺祯抽烟,但程谨川很少看见贺祯在自己面前抽烟,现在也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提前把烟掐了。 室外停车场也没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程谨川挨近了些,尽量让贺祯也能完全避于伞下:“怎么在这里等?” 其实有点想你。贺祯看着他,说道:“我也刚到没多久。” 程谨川移开视线:“进去吧。” 贺祯一路上都很安静,程谨川想起高中的时候,他也总是这样一言不发地坐在课桌前。 等到两人在一处墓碑前停了下来,程谨川看向上面的碑文,意外地发现忌日的时间是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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