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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对方笑意盈盈地凑近了些,“我是陈今安呀。” 程谨川稍作回忆,似乎是很久之前上过床的关系。 贺祯在旁边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虽然程谨川说过很少找男的当床伴,但毕竟对方看上去很年轻,长得又还可以,于是也警惕了几分。 谁想到陈今安又打量了下贺祯,语气里带着虚伪的客套:“不好意思哦,我这边有私事要找谨川谈。” 贺祯瞬间蹙眉,可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程谨川先说道:“好。” 随即又将视线移向贺祯的脸上。 意思很明显,是要让他回避。 贺祯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许久后才稍稍松开,最后一声不吭地走开了。 陈今安霎时挨在了程谨川的肩侧,看着贺祯的方向揶揄道:“那个就是你的新欢?” 程谨川勾了下唇角:“你猜。” “不太像你会喜欢的风格。” “怎么说?” “气场和你有点像——你之前可没找过这样的。” 像?开什么玩笑。程谨川怀疑陈今安眼睛有问题。 “所以说,”程谨川莞尔,“这是你会喜欢的风格。” 陈今安笑了笑:“只要是帅的我都喜欢。既然你不在意,那我就去跟他认识一下。” 程谨川安静片刻,注视着不远处的贺祯与外人谈话时彬彬有礼的模样,最后说道:“你随意。” 陈今安忽地挽住了程谨川的手臂,稍稍仰头看他:“那和我一起过去吧。” 程谨川没拒绝,与贺祯对视的距离越来越短。 直至走到贺祯面前。 陈今安将酒杯举高了些,语气戏谑:“贺总,再替谨川喝一杯吧?” 贺祯紧盯着程谨川,连余光也不曾放在陈今安身上,毫无表情地举起红酒一饮而尽。 贺祯的声音中不带任何情绪:“还要继续吗。” 程谨川看得出贺祯的状态已经不太好了,即使他没有去数贺祯喝了多少杯酒,但从今天晚宴的规模来看,如果是自己应酬到了现在,应该也不太能撑下去。 他不知道贺祯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从来没见过犟成这样的人。 陈今安继续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既然贺总都这样说了,那我就……” 程谨川忽感烦躁,微一抬手,打断了陈今安的话,下一秒却被对方敏捷地抓紧,随即勾住他的脖颈,迅疾地上前吻在了程谨川的唇间。 程谨川顿住了,先反应过来的是贺祯,几乎在看见陈今安行动的一瞬间,就下意识地伸手猛拽住陈今安,可还是没来得及成功阻止。 这倒让程谨川有些不解。 陈今安过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认识贺祯吗,怎么又忽然亲了自己。 贺祯抓住对方衣领的力气几乎要把布料攥烂,酒杯摔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随之握紧的拳头暴起青筋,下一秒就要揍在陈今安的脸上。 “行了。”程谨川随口道,“别给我闹事。” 毕竟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 贺祯的拳头没落下,但攥着衣领的手也没松开,呼吸因怒火而大幅度地起伏。 程谨川伸手,拿下了他拽在对方衣领上的手。陈今安本以为在这么正式的场合上,贺祯不会跟自己动手,但体会到了双方悬殊的力量后,陈今安一刻也没停留地迅速离开了。 他从来没见过贺祯这幅样子。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盘踞着青筋的颈间喉结滚动,绷紧的身体潜藏着巨大的爆发力。哪怕是在高中被何锡他们欺负的时候,贺祯也从来没有这样反抗过。 也许是酒精给了他胆量。 程谨川伸手轻拍了下贺祯的侧颊,对方的脸就转过来,望向程谨川时,眼中的怒火却在慢慢褪去,见底的情绪竟只剩下委屈。 指腹抚上程谨川的唇瓣,先是轻柔的触碰,随后是带着愤懑的重压,力度充斥着惩罚意味。 程谨川无奈地叹口气:“我不知道他会亲过来。” 贺祯的眼角耷拉下来,语气失落:“这很难猜吗?” ——明明连陈今安要给自己灌酒都默许了,亲密地挽着手走过来也没在乎他的感受。现在又当着他的面,纵容陈今安的亲吻,甚至在事后还拦着贺祯不让他动手。程谨川凭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他偏偏该死地一次又一次顺着程谨川的意愿,达到了程谨川的目的,让自己变得越来越难受。 此时此刻的程谨川,似乎想不到该说些什么。 看到对方失控的模样,仿佛终于将贺祯多日以来伪装冷静的面具揭下,这场无声的较量中,还是贺祯先认输了。 程谨川明明该窃喜的,但不知为何,现在的他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贺祯看上去很伤心。
第26章 黑钻 酒劲等到坐在车上的时候才涌上来。 贺祯有些不适地闭上眼,眉头紧锁,勾起指节摁在眉心试图缓解。 ——另一只手却紧握着程谨川的手不放。 司机转过头来想要询问,但看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又识相地把视线转了回去:“小程总,今天回清辉苑吗?” 程谨川微一思索:“去城南。” 后来车上的三人就不再说话,即使路程过半,贺祯也一言未发,手却从来没松开。 直到察觉到嵌入指隙的五指忽地一紧,程谨川才侧过脑袋,看见贺祯的神色更加紧绷,明显是在忍耐什么。 程谨川用手背测了下贺祯额头的温度:“很难受吗?” 贺祯没回答,缓慢地睁开眼,目光略显涣散,又看向程谨川,视线撞上后就没再移开。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将胸前的那枚领带夹取下来,随即轻轻地固定在程谨川的领带上。 深邃的天然黑钻闪烁着内敛的光泽,其实和贺祯今天这一身高调的打扮并不相配,眼下看着对方把这枚领带夹送给了自己,才知道他是别有用意。 “和解之石。”贺祯说道。 程谨川安静地看着对方,却觉得这颗黑钻不如贺祯的双眼更纯粹。漆黑的瞳仁只有在望向自己时,才会折射出璀璨光芒。 他稍稍低眸,看向襟前的领带夹,冷嗤一声:“还信这种东西。” 贺祯凑近了几分:“所以会成真吗?” 程谨川似笑非笑道:“今晚连苦肉计都用上了,装得这么可怜,还能不成真吗。” “我没有在装可怜,”贺祯扬起唇角,将牵着对方的那只手举起,吻了吻程谨川的手指,“是你在心疼我。” 亲的是空荡荡的中指指根。 程谨川指尖一蜷,本想说贺祯实在太爱计较,但又想到自己将戒指摘下的行为也同样幼稚,完全就是受了对方的影响。 “你没必要为我做那些,也不值得。”程谨川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今晚他的注意力总是会不自觉地被贺祯吸引,反而比自己应酬还要耗费心神,“生意场和夜场没有区别,只不过一个在光鲜亮丽的地方喝酒,一个在晦暗无光的地方喝酒,本质上藏的都是肮脏与污秽。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人赴汤蹈火,这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相识不久是指十二年吗?”贺祯的眼底光影闪动,几乎要将一直以来的暗恋宣之于口,“如果是的话,那我认为完全值得。” “十二年也……” “不是十二年值得,”贺祯打断了他,“是你值得。” 程谨川微怔,想起那些迎面而来的、一杯又一杯的酒。 明明是沧澜荟的招商晚宴,程谨川却滴酒未沾。 是因为有人为他抵挡了那些污泥浊水。 —— 进门时半靠在自己身上的贺祯明显是意识不太清醒,脚步踉跄差点撞上门框。但贺祯彻底醉了以后没平时话多,不发酒疯倒是罕见。 可把人架进卧室之后,贺祯才像是忽然恢复了独立行走的能力,用力推开程谨川,随即迅速闪进卫生间,灯都没来得及开,脑袋立刻埋在洗手池前。 还以为他不会吐呢,是怎么憋了一路的? 程谨川跟着走了进去,看见贺祯有些脱力地撑在洗手池上,水龙头里哗哗的水流声盖不住他的气促喘急,浑身似在轻微地颤抖。 在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的时候,贺祯的身体明显一僵。 一股脑地吐了这么多,程谨川才意识到该先带人去医院的。于是他抬起手,试图搭上贺祯的后背给对方顺气。 可贺祯却在程谨川的手快要碰到他的时候,大幅度地向旁边一臂,身躯的颤抖似乎更明显了些。 “对不起,对不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道歉,甚至不敢看向身侧的人,“我会收拾干净的。” 程谨川的心跳停顿了一瞬。 他为什么担心的是这种小事? 面对疑似威胁时的本能反应完全与日常和自己相处时的模样不同,这样的贺祯太过陌生。是不是在高中时代,贺祯受了欺凌以后,也曾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何锡和庄文均。 程谨川抬手捏住贺祯的下巴,带了些力度让人看向自己。果然在与自己对上视线之后,贺祯的神色明显放松了些,随即又眼巴巴地望着程谨川,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 “没关系,”程谨川伸手抚上他的右颊,语气沉稳,“我来处理。” 贺祯轻轻贴实他的掌心,很久之后闭上眼,开口时仍然能听得出声音中的轻微颤抖:“为什么总在你面前这么狼狈。” 明明最不想让喜欢的人看到自己难堪的模样。 他想起高三的时候,何锡偷走他的水杯,走到讲台上准备往里面倒粉笔灰,正好被上完厕所回来的自己撞上。争执一番后终于抢回了手里,但没控制住力气,杯里的水全部洒到了讲台的电脑上。 电脑的显示屏瞬间闪动了几下,随后彻底变成了黑屏。 这是当时学校刚换的新教学设备,一定价格不菲,贺祯霎时万念俱灰,颓然而徒劳地用手抹去那些水迹。 何锡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臭要饭的这回死定了。” 这一切都被旁边帮乔希羽发作业的程谨川尽收眼底。 程谨川难得不像以前一样,对这边的动静置若未闻。他稍稍侧过头,没有直视贺祯,而是看向黑屏的电脑。 贺祯喃喃自语般地重复了一句何锡的话:“我死定了。” 他甚至已经忘记了程谨川站在身边,脑中一直在想该如何凑钱赔付,因为他几乎身无分文。 “别死,”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语气淡然得仿佛是在谈论什么无关痛痒的小事,“不是还有我吗。” 贺祯抬头,看见放在一旁的水杯却出现在了程谨川的手中。 这意味着程谨川替他接过了这份过失。 何锡瞬间明白程谨川是要把这件事揽到身上:“程哥,你管这种闲事干嘛?虽然只是点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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