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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良好的宠物向来是抢手货。很多优质品相的根本等不到拍卖会,早就被内部预订一空。正如当初,檀深和檀渊,连拍卖台都没上就被直接订下。 少帝这是把首批挑选权给了薛散,还免去所有费用,看来确实是相当慷慨的补偿。 薛散端起酒杯,却没有喝。他望向舞池中那些光彩照人的身影,声音很轻:“陛下的慷慨令我受宠若惊。不过……我现在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了。” 少帝有些意外:“哦?” “也许是今天的事让我心有余悸。”薛散扯了扯嘴角,将酒杯放回桌面,“突然意识到,养宠物是件需要承担很大风险的事。” “说得对。”少帝唇角微扬,“但我始终认为,我养的——无论是宠物还是猎犬——都该懂得听话。我给什么,他就该心怀感激地接受什么。” 薛散闻言微微一怔。在近距离的灯光下,他清楚地看到少帝浅金色刘海下那双异色瞳。左眼深绿,右眼湖蓝。两种色彩在那张年轻的面容上奇妙交融,既妖异,又庄严。 据说这双异色瞳曾被视为不祥之兆,让少帝在童年受尽冷眼。但如今,它们只是平静地映着宴会的流光,再也无人敢非议。 据说,他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策景在其中出了不少力——从最艰难的岁月开始,就一直陪伴他走向权力巅峰。 而如今,策景的下场却是…… 薛散的视线轻轻掠过少帝异色的双眸,垂眸看向桌上的酒杯。 侍者已经重新为薛散斟满酒杯,猩红的酒液在灯光下荡漾。 少帝指尖轻点扶手:“真的不考虑再养一只宠物吗?” “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薛散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样才对。人不该对宠物投入太多感情。”少帝指尖轻转酒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时候,一名内侍从侧门进来,问起檀家兄弟如何安置。 少帝轻笑招手,将人唤至跟前:“檀家现在没有合适的宅邸,檀渊既在御前工作,往来不便,就在宫里给他安排住处吧。” 内侍稍作迟疑:“那就安排在北苑?” “那儿太远了。东配殿吧,既宽敞,离我也近。”少帝答道。 “那么檀深少爷呢?” “檀深?”少帝语气随意了许多,仿佛才想起还有这个人,“安排一辆专车送他出宫,在皇家酒店暂住便是。” 出宫时,檀深换上了一身便装,一件简约的单排扣夹克,搭配休闲束脚裤。脸上架着的也不再是那副薛散送赠的昂贵定制眼镜,而是一副朴实无华的无框眼镜。 内侍对他说道:“我这就去安排车辆,请您在此稍候。” “有劳了。”檀深微微颔首。 内侍走开后,檀深一个人立在候车点。 一道黑影从背后靠近他。 他下意识向后一记肘击,却被对方瞬间格挡。 他猛地回头,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紫眸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檀深还保持着格斗的姿势,手肘被薛散牢牢架住。那双紫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檀深率先收回手,整了整起了褶皱的袖口。 这一刻,他的从容,叫薛散前所未有地认识到,眼前这位男子不再是必须依附于他的可爱宝贝了。 薛散看着檀深的眼睛。 他很想知道,这个曾不惜逃往贫民窟也要挣脱他掌控的人……如今终于重获自由,会如何对待自己? 冷嘲热讽?愤怒指责?…… 不,都不会。 檀深不是这种类型。 薛散猜测,檀深只会还以彻底的冷漠。 就像他们初遇时那样——没有鄙夷,没有怨恨,只是如同俯瞰尘世般,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 而薛散不知道的是,檀深也在看着他的眼睛,观察他的情绪。 檀深想知道:这个用尽办法把我留在身边,不惜卷入命案的男人……在发现我脱离掌控后,会采取什么行动? 会暴怒吗? 还是会撕下所有伪装,展露对我当年之事的怨恨? 不,不…… 薛散不是这种类型。 他绝不愿意让我看到他最真实的情绪……除了在卧室。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仿佛审视什么一样看着对方,而忽视双方此刻的沉默是多么的漫长,漫长到不合常理的地步。 这份沉默在夜色中不断蔓延,漫长到似要天荒地老,却又仿佛只过去了弹指一瞬。 谁都没有率先打破这片沉寂。 打破沉默的,是来到眼前的无人驾驶专车。 车辆发出的提示音,打破了二人间诡异的沉默。 檀深率先回过神,朝薛散微微颔首:“薛伯爵,您也在等车?” 这语气让薛散恍惚了一瞬。 和他预想的不同——虽然谈不上亲切,却并非那种事不关己的疏离。 但薛散的做法,却和檀深预想的一样。 他用惯常的散漫笑意掩去真实情绪,唇角微扬:“是啊。你现在住哪里?需要我派人把你的私人物品送过去吗?” 檀深微微一顿。 这一刻的僵硬倒是符合了薛散的预期。 然而下一秒,檀深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片:“上面有酒店的位置。您派人送到前台,说明是转交给我,他们就会处理。” 薛散缓缓接过,垂头一看,是酒店经理的私人联络卡。 “有劳了。”檀深轻声说完,便转身坐进了专车。 车门合拢,将两人隔在各自的世界里。 下一秒,专车平稳启动,载着檀深驶入夜色。 薛散捏着那张名片,纸面上还残留着从檀深口袋里带出的余温。 这触感让他莫名想起初遇那日,那条带着体温与淡香的围巾。 专车将檀深送至皇家酒店。 他被侍者引往顶层的豪华套房。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占据整面落地窗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的灯火在眼前铺展。檀深只是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走到窗前。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以及身后空旷得有些过分的房间。 这是长期以来,他第一次独居。 又或者说,独守空房。 虽然口口声声说着向往自由,可当真正置身其中时,身体很显然不享受独处。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想念什么,但此刻必须忍耐。 客厅中央摆放着天鹅绒沙发,茶几上冰镇着香槟,空气中弥漫着松柏的淡香。 他拿起冰镇香槟,刚为自己斟了一杯,终端便响起提示音。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简讯: “檀深先生,你好。物品清单如下,请查看是否有缺漏。 PS:这是我的号码。 薛散” “他的号码……”薛散看着那一串数字,发现自己和薛散相伴了这么久,居然一直没有他的通讯号码。 不过这倒也正常。作为宠物,他连独立的终端账号都不能拥有,又何必知道谁的号码? 他的目光掠过那串数字,还未等自己反应过来,已经下意识地将它们刻进了脑海。 唉,这该死的好记性。 一夜之间,檀家摆脱贱籍,重获贵族身份。 然而,他们的生活并未因此回到从前。 首先,他们曾经的庄园如今已是伯爵府,自然无法收回。 少帝虽恢复了他们的贵族头衔,却未退回当初被没收的资产。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现在的“贵族身份”不过是个空壳。 别的不提,单是一处符合身份的宅邸,他们就无力购置。 檀家父母索性继续隐姓埋名,以平民身份,带着檀汶一起经营小酒坊。檀渊住在宫中当值,檀深则暂居皇家酒店——这两个住处既体面又免费,便暂且如此安顿。 而比起住处,更令人在意的是社交生活。 贵族必须维持社交活跃度。即便是薛散这样看似不羁的人,也从不缺席重要聚会。这并非为了享乐,而是出于维系人脉网络、获取情报的必要。缺席意味着被边缘化,在这个圈子里,消失三个月就足以让人脉冷却、地位动摇。 某程度上来说,参加宴会,就是贵族的“打卡上班”。 在这个圈子里,看不见,就意味着不存在。 而参加聚会同样需要不菲的开销。外人或许以为只有举办方需要承担费用,实则不然,光是置办符合场合的礼服就是一笔持续支出,不同主题的宴会需要不同的着装,一套礼服绝不可能穿两次。 在没有私人交通工具的情况下,虽然可以退而求其次地调用公共飞行器,但想要避开拥堵航线、停靠在最近平台,就需要支付优先通行费。 更不必说人情往来的花销…… 而他们全家现在的收入来源,只有两个。 一个是父母经营的小酒坊,自然不能指望。 二是檀渊担任御前秘书的薪资。这职位听着光鲜,实则品级不高,俸禄甚至比不上民间企业的高管。要靠这份收入支撑贵族社交,简直是天方夜谭。 檀深走进套房的衣帽间,里面整齐悬挂着数十套华服——这些都是昨日薛散派人送来的“私人物品”之一。 他原以为只会收到些日常用品,没想到从晨礼服到晚宴正装一应俱全,其中大半都是从未见过的新衣。 “这些……似乎不是我的旧物。”檀深低声说。 沈管家恭敬回应:“这些都是为您量身定制的。伯爵吩咐,这些衣物既然都是按您的尺寸做的,留在府里也是浪费,不如全部送来任您处置。” 说完,沈管家便躬身告退。 翌日。 宴会厅内。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水晶吊灯下,端着郁金香杯低声交谈。 全息投影氛围灯放射出七彩玫瑰花瓣,如雪花般在穹顶飘落,落在女士们的绸缎裙摆上,然后又倏然消散。 在宴会厅喧闹的角落,薛散独自倚着罗马柱。一身浅棕格纹双排扣西装勾勒出挺拔身形,酒红领带在白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马甲与西装裤的剪裁完美贴合腰线,锃亮皮靴更是为这身装扮添上一笔利落。 这身将硬朗与优雅融合得恰到好处的装扮,引得不少目光流连。 几位贵族低声交换着视线:“这身气派,谁看得出是贫民窟出来的?” “越是底层爬上来的,越要在打扮上较劲。”旁边有人低笑,轻轻晃动着香槟杯。 薛散像是听到了什么似的,目光飘了过来。 那双紫眸虽然含笑,却总凝着几分刀锋般的冷光。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贵族们被这视线掠过,顿时噤若寒蝉。 虽然背后议论的人不少,但真敢当面冒犯的着实不多。 除了裴奉那种不知轻重的纨绔,谁都忌惮这个双手沾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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