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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春目眦欲裂。 虽然如此,舒春的猜测也仅仅对了一半。 直到爆炸发生之前,檀深都是蒙在鼓里。 而薛散,则是在更早的时候知道的。 尽管薛散平日总是一副慵懒散漫、对万事漠不关心的模样,可骨子里那种近乎病态的掌控欲,却让他在这座伯爵府布下天罗地网。 无数纳米级别的微型摄像头隐藏在庄园,无死角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捕捉着这座府邸内发生的一切。所有画面经由邸地下的独立人工智能中枢实时分析,任何异常行为都会触发警报,直接呈递到薛散面前。 因此,早在整整一周前,那名停机坪维修工人将那炸弹带回伯爵府,薛散便已在第一时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薛散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让工人涕泪横流地吐露了全部真相——舒春如何买通他,许以重利;如何计划在宴会当晚将炸弹贴上檀深的飞行器;如何承诺事后安排他偷渡出境,远走高飞…… 而现在,这名工人正在证人席上声泪俱下地指证舒春。 舒春浑身颤抖。 紧接着,调查官向法庭出示了下一组证据,清晰地展示了舒春如何将一笔巨额资金层层转折,最终汇入那名工人在境外新开设的匿名账户。 舒春僵立在那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最后一点侥幸,如同阳光下的薄冰,彻底碎裂、消融。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目光越过森严的法庭,越过无数道审判的视线,钉在了旁听席前排——檀深依旧平静地坐着,看不出情绪。而更远处,薛散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闲适地搭着扶手,紫眸半阖,唇角带着一丝愉悦的弧度。 舒春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最终,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们好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幸亏旁听席太远,薛散听不着。 要是薛散听着了,简直要笑出声:“那你快去做鬼吧!” 法槌重重落下。 “故意杀人罪、危害公共安全罪、行贿罪、毁灭证据罪……数罪并罚,罪名——成立!” 话音未落,舒春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被抽去脊梁的傀儡,软软地向后倒去。 法警眼疾手快,一左一右迅速架住了他瘫软下滑的身体。 舒春的头颅无力地垂在胸前,面色死灰,双目空洞地睁着,却已映不出任何光亮。 法警将他如同搬运一具失去生命的重物般,带离了众人的视线。 侧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轻响,像最后的棺盖,重重盖上。 檀深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然后,他收回视线,不再停留,转身朝外走去。 阳光从高高的窗棂洒入,将他挺拔的身影投下一道笔直的影子。 而薛散则跟在他身后。 步伐不疾不徐,左脚抬起,落下。 恰好,踏在了檀深影子的肩头。 下一步,右脚跟上。 又踩在了影子的脊线中央。 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却始终让自己的鞋尖,或鞋跟,或整个足底,稳稳地覆盖在檀深投下的那道阴影之上。 虽然证据全部指向了舒春,但这件事的巧合,还是令不少人对薛散檀深产生了怀疑。 尤其是舒家的人。 数名舒家的核心成员与旁系亲族就站在他们不远处,眼角没有泪水,只有一片冰冷的敌意,齐刷刷地钉在了檀深薛散两人身上。 檀深脚步未停,面色平静如常,没有朝舒家人的方向多看一眼,只是径直走下台阶,走向等候在路边的车驾。 薛散跟在他身后半步,也带着全然不在意的从容。 两人一前一后,在舒家众人冰冷的目光下,走出了法院大门,那儿停着薛散的座驾。 “要不要乘坐我的车?”薛散上前一步,他顿了顿,紫眸扫过不远处那些充满敌意的面孔,“这样会安全一些。” 这次檀深没有拒绝。 薛散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抬手做了个手势。 檀深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引擎低鸣,车辆平稳驶离。 后视镜里,舒家那群人依旧站在原地,身影在阳光下缩成一小团浓重的黑点。 薛散靠在后座,低低笑了一声:“这下好了,他们肯定觉得你和我是同谋共犯了。” 檀深挑眉,看着薛散:“你倒是很高兴。” “我有些不满足于和你当朋友了。”薛散答得干脆,倾了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要说能成为共犯,不是很美妙吗?” 檀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紫眸,里头清晰地映着自己平静无波的脸,也映着对方眼底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他慢慢抬手,轻轻放到薛散脸侧。 薛散一动不动,仿佛即便下一秒要挨耳光,也不会闪躲。 檀深倒没有这么凶悍。 他只伸出一根手指,抵住薛散越靠越近的额头:“不满足的话,就学着管住自己的欲望。” 薛散眼眸深沉:“这对我来说,太难了。” “所以才要学。”檀深语气平淡。 薛散垂眸半晌,露出一副脆弱的样子:“那么,起码我能拿到奖品了吧?” “你是说,你想要的答案吗?”檀深用教师般的语气说,“我为什么要逃离你?” 薛散点头,像个乖巧受教的学生。 “我不厌恶你,”檀深淡淡道,“我只是厌恶这段关系。” 薛散蓦然一颤,仿佛被什么射穿了胸口。 看着薛散骤然苍白的脸色,檀深立即也跟着心疼起来。 但他又立刻提醒自己:心软的驯兽师,最后都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第62章 檀渊没招了 少帝坐在书房。 窗外暮色已沉,最后一线天光从窗户汇入,在地毯上泼洒出暖金色的光痕。 檀渊站在御案一侧稍后的位置,将法院递交的舒春舒秋案简报汇报:“综合全部案情,法庭审判庭经过合议,初步倾向于判决死刑。此案牵涉甚广,影响深远。最终量刑,在此恭请陛下的圣裁。” 少帝身形半隐在渐浓的夜色里,轻声一笑:“我想起,我以前养过一条狗。” 这话题听起来和舒春案丝毫不相关,但檀渊也只能恭谨听着。 “那是一条烈性犬,而且经过精密的生化改造与最严苛的专业训练。它的咬合力可以达到四百公斤以上,瞬间爆发速度超过每小时八十公里,神经反应速度是普通犬类的三倍……总而言之,比起说是一条狗,他更是一把剑,一种武器。”少帝声音低沉温柔,像在自语,“只要我随手一指,它就会咬任何我希望它咬断的东西,黄花梨木椅腿、精钢铠甲护颈,甚至……人的喉骨。” 檀渊已经明白了少帝想说什么了,但他保持沉静,依旧垂头。 “可惜呢。”少帝悠远地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头,“后来,我的好皇兄,不知怎的,对它产生了兴趣。将它带在身边,玩耍了几日,喂了它两三块生肉。然后,它就变了。” 檀渊感到紧张,慢慢屏住气息。 “我的指令,它依然会听。但皇兄的指令,它也开始听了。檀卿,你说——一条狗,若有了两个主人……那它,还算是一条好狗吗?”少帝自问自答,摇了摇头,“依我看啊,还不如一头只知道埋头吃食、等着被宰的猪呢。” 檀渊了解少帝的言下之意,便顺着他的意思说道:“这样的狗,如果不能重新驯服,叫他只认自己的主人,倒不如趁早打死了事。” 这话也合了少帝的心,少帝笑了:“是啊,不错。可是,那个试图驯服我的狗的人,又该怎么处置?” 檀渊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神情。 他知道,少帝说的这哪儿是狗? 分明是说檀深和薛散! 舒春案引起了少帝的关注。在少帝看来,檀深在利用薛散借刀杀人。 而薛散, 本来是少帝最锋利的刀。 少帝容不得檀深借他的刀杀人! 檀渊心中雪亮,背脊泛起一丝寒意。 “陛下圣明烛照,洞察秋毫。”他深深躬身,将头颅垂得更低,“如今天下承平,君臣一心,又怎会有人胆敢冒犯天威?这其中恐怕是有些误会。” “误会?”少帝挑眉。 其实在舒春案发后,檀渊已经考虑到可能会触怒少帝,因此早有预备。 他上前一步,正要开始解释。 少帝却轻轻挥手,让他停止:“你不要再说了,檀卿。” 檀渊闭上了嘴。 “你说话太动听了。每次听你说话,我就像听到夜莺在歌唱。”少帝微微向前倾身,手肘支在御案上,双手交叠托着下巴,用一种仿佛欣赏的姿态说,“有时候,我都没有来得及深思,但是听着听着,就已经不由自主地有节奏地跟着点头了。” 听了这话,檀渊可不觉得是什么赞美。 这是分明是说,他檀渊巧言令色,在天子面前玩弄话术! 他只觉得如寒芒在背:“我……言辞拙劣,竟让陛下产生这样的感受,是我的过失……” “别怕,檀卿。我的确是在赞美你。”少帝看着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轻轻笑了,“不过,今天的事情,我可不能再听你的了。” 檀渊定在原地,不知何言。 就在这时候,门户响起提示音:“启禀陛下,檀深已带到,在殿外候见。” 檀渊眼瞳微缩。 “不如听听你的弟弟怎么说吧?”少帝含笑道,“感觉我听他的话,比较容易保持客观与理性。” 檀渊僵硬地站在原地。 少帝却不再看他,只是微微提高了声音:“宣。” “遵命,陛下。现在立即为您宣召檀深入内。”门户发出人工智能端庄的应诺声。 下一秒,门自动打开了。 光线从逐渐敞开的门缝中涌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越来越宽、越来越亮的光痕。 也将门外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檀深站在光里,慢慢走近,最终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拜见陛下。” “好了,起来吧。”少帝亲切地朝檀深抬了抬手,“说说吧,舒春舒秋的事情……” 檀深道:“这件事的确与我无关,还请陛下明鉴。” 少帝笑了。 听到这笑声,檀渊暗叫不妙。 他很想提醒檀深:这事情痕迹太重了。虽然上法庭,法官也拿你没办法。但这儿是皇庭,皇帝定罪是不用证据的,他只要怀疑你,就够死罪了。 你越是一口咬定“无罪”,越是摆出“没有证据就是没有做过”的姿态,就越像是在公然挑战陛下的判断和权威! 这根本不是清不清白的问题,这是态度问题!是忠诚问题! 陛下会觉得你在耍他,在蔑视他的洞察力,在把他当傻子!这只会让他更确信你心怀叵测,不可信任,不可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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