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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天华眼见场面几近失控,连忙上前劝和:“这些项目还是以娱乐为主,动刀动枪就不必了。” 吴伦却已骑虎难下,热血冲头:“哪儿有猎宴不动刀动枪的?” 这话引来一片附和的掌声与叫好。 场面失控至此,是谁也拦不住了。 宴天华无奈叹气,但心里更多还是担心薛散横死。 在场的贵宾们都不太清楚薛散的真正实力。 毕竟,薛散唯一一次公开动手,就是枪杀普迪公爵。 因此,多数人想当然地认为:薛散也不过是个依赖热武器的角色罢了。 更别提,连檀深此刻也眉头紧锁,神色紧绷。 大家便都以为檀深是在担心别人把薛散给打死了。 看着檀深紧蹙的眉头,薛散含笑抚平:“没事的,主人。” 檀深看着他。 “我有分寸。”薛散低下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檀深沉默着,心头那缕忧虑却未散。 他总觉得,自己和薛散对“分寸”二字的理解,恐怕从来就不太一样。 格斗即将开始。 薛散被要求上前,由两名护卫进行严格搜身。他们动作利落,从上到下仔细检查,确认他未藏有任何武器。 薛散全程配合地张开双臂,神色平静。 搜身完毕,护卫朝吴伦点了点头。 吴伦此时已戴好护具,手中握着一把改装过的动能短枪。 他掂了掂手中的枪,目光投向赤手空拳站在场中的薛散,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可以开始了。”吴伦扬声说道。 格斗开始。 吴伦显然受过一定的训练,具备基本的战术意识。他并不冒进,而是始终与薛散保持距离,利用枪械的威慑力进行压制,不断以点射封锁薛散的移动路线,阻止对方近身。 薛散并未急于突进,他身形微低,步伐轻捷地在小范围内移动。 场边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注视着这场不对等的对峙——一方手持热武器步步为营,另一方却赤手空拳,仅凭身形闪避周旋。 吴伦再一次扣动扳机,弹头擦着薛散的肩侧飞过,在身后的草皮上炸开一个小坑。 薛散脚步未停,借着这一瞬的间隙,骤然压低重心,像一道贴地的影子,疾冲数步。 距离瞬间缩短。 吴伦心头一凛,立刻调转枪口,可薛散已不在原来的预判路线上。 薛散侧身、拧腰,刹那偏离轨迹,再次让吴伦一击落空。 场边的私语声渐渐消失。 他们发现了,薛散的行动不是单纯的躲闪。 每一次移动的节奏、角度,都卡在间隙之间。仿佛薛散不仅能看清弹道,更能预知未来。 吴伦的呼吸开始加重。 又一次点射落空。吴伦咬牙,改为两发连射封路—— 薛散却在枪响前顿住,后撤半步。 弹头呼啸着,穿过他前一瞬本该所在的位置。 吴伦瞳孔一缩。而薛散借着这短暂的后撤蓄力,整个人如绷紧后释放的弓弦,骤然前扑。 太近了! 吴伦来不及调整枪口,只能本能地抬起左臂格挡—— 薛散的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贴上他持枪的右臂肘关节内侧。 轻轻一托,一拧。 吴伦只觉得右臂一麻,枪脱手落下,尚未触及草地,便被薛散凌空抄住。 众人大惊失色:“勋爵被夺枪了!” 吴伦也大骇,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几乎要屁滚尿流。 却见薛散退开半步,指尖在枪身上轻巧地一转,将枪柄递向吴伦的方向。 他微微一笑:“还要继续吗,勋爵大人?” 吴伦脸色发青地接过手枪。 满场响起嘘声,笑声。 吴伦脸上血色尽褪,羞愤如沸油般灼上头顶。 他猛地夺回枪,不管不顾地朝薛散扣下了扳机—— 如此近的距离,薛散根本无从躲避。 看到这一幕,檀深猛地站起来,身体先于意识地跳下椅子,冲进内场:“薛散!” “嘭”—— 但檀深再快,都不可能跑得比枪快。 等他踉跄着扑到场中时,一片血雾已在半空炸开,猩红细碎地散在风里。 那一刻,檀深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那蓬血雾一起炸碎了。 “薛散!”檀深嘶吼着。 这大概是他人生唯一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态地嘶叫,像一个即将失去一切的疯子那样。 血雾迷眼。 他却拼命睁着,仿佛这样就能把时间扳回一秒之前。 可视野里的一切还是随着那声枪响炸开了、模糊了,只剩下一片迅速扩散的红。 他几乎要丧失理智地扑过去。什么体面、权衡、后果——全被那蓬血雾烧成了灰。 那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如果薛散真的出了什么事,管他什么勋爵、公爵,就是皇帝本人站在这里,他也照杀不误! 血雾缓缓沉降。 一道身影在渐淡的绯色中回过头来。 紫眸清亮,在残余的血光映照下,犹如琉璃,映照出檀深此生再也无法回避的深渊。 “你……”檀深发热的脑门立即冷却,渐渐回归平日的冷冽。 “我的主人,”薛散含笑看着他,“尊贵如您,竟然因我而踏入如此肮脏的地方。实在令我……”想说“于心有愧”,但又知这是弥天大谎。 他想说的,分明是“喜不自胜”。 薛散立在场地中央,身旁的吴伦勋爵倒在地上,身下洇开暗色。 “怎么回事!”宴天华猛地起身,“医疗队!快!” 幸好为防意外,医疗人员早已在场边待命。此刻他们迅速冲入场内,开始紧急处置。 大家看向薛散的眼神,充满惊恐和猜疑。 在血雾炸开之前,大家明明看到的是吴伦朝薛散开枪。血雾散开之后,怎么薛散毫发无损地站着,倒下的反而成了吴伦? 这是什么魔法吗? 简直令人恐惧! 宴天华走向檀深和薛散二人,说道:“檀男爵,很抱歉,您的宠物恐怕要先接受安全处的调查。” 檀深倒不意外,表示理解。 可他心底却冷冷划过一句:如果倒下的是薛散,肯定不会有人追究吴伦的责任。 檀深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庄园。 他忍不住反复踱步。 在他内心深处,几乎已经认定薛散是可以全身而退。 毕竟薛散如今是皇帝手中认可的“刀”。而吴伦虽身份显赫,对皇帝而言,却未必比一把好用的刀刃更有价值。 可脚步仍未停。 焦虑像一根细丝,缠在心跳的间隙里,越绕越紧。 过了不知多久,沈管家疾步走来:“男爵大人,安全处调查的结果出来了。” 檀深脚步骤停:“怎么说?” “判定为枪械走火。”沈管家低声汇报,“纯属意外。” “意外。”檀深心中微顿:制造意外,这倒是薛散的特长了。 电光石火间,檀深也想明白了一切。 这么近的距离,薛散是避不开那一枪的。 除非——他早就料到吴伦会开枪。 就在薛散凌空接住短枪的那一瞬间。 那一瞬间,薛散看似大度地没有扣动扳机,而是把手枪归还给了吴伦。 然而,谁也没看到,他其实在一秒之内,就拧松了手枪负责动能校准的螺丝。 吴伦在羞愤中扣下扳机时,却没想到枪械已被动了手脚。他希望能射向薛散的致命动能,反扑了自己脆弱的胸膛。 安全处没查出来,或者是没有想到这个关节,也或许是…… 陛下不打算让他们想到。 檀深顿了顿,说:“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赌斗的精神是愿赌服输,胜利者是薛散,别忘了把那枚紫钻给他’。”沈管家答道。 檀深闻言,总算松一口气。 只要陛下开了金口,那就暂时不用担心了。 薛散是在傍晚时分回到庄园的。 当晚,他便接到了成为“宠物”以来的第一次正式宣召。 他换了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衫,在进门前松开了最上方的两颗纽扣。 门开了。 他走进去,第一眼便看见了站在窗边的檀深。 檀深身上是一套质料柔软的米白细条纹睡衣。 无独有偶地,这位素来规行矩步的男爵大人,衬衫的领口也敞开两粒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 看到这幅画面,薛散缓步上前,单膝跪下。 檀深眉心微蹙:“我记得我说过,更愿意看你站着。” “礼不可废。”薛散抬起眼,“在这样正式的场合,总该跪着。” 檀深不明所以:“这算什么正式场合?” 薛散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硕大的紫钻戒指。 檀深胸口一震。 “你说的,”薛散笑道,“你喜欢紫色。像那只猫的眼睛那样的紫色。” 这一刻,檀深仿佛被瞬间拉回了记忆深处,他们真正初见的那个午后。 只是这一次,薛散没有让那顶压低的帽檐遮住他的眉眼。 他仰着头,毫无保留地、灿烂地笑着,露出了那双比盒中紫钻更加璀璨、更加夺目的眼睛。 檀深心跳加快,却忍不住戏谑般明知故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还不明显吗?”薛散说,“我在恳求你和我结婚。” 檀深笑了笑:“那么,你觉得,一个人会和宠物结婚吗?” “不确定。”薛散夸张地重重叹了一口气,“这得看我主人的意思。” 檀深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微微停顿:“为了这枚戒指,你差点被枪杀了。” “我本可以回答‘是,我为你差点死了’。”薛散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无名指指节,“但我们都知道,还差得挺远。” 檀深眼眸微垂:“难得你不装可怜了。” 薛散抬起眼,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我不想再用算计换取你的好感了。” 话音落下,他将那枚紫钻戒指稳稳推进檀深的无名指根部。 “如果我们之间能从一开始就像这颗钻石一样纯粹透明,就好了。” 戒圈明明是凉的,套上指尖的瞬间,檀深却感到一阵灼人的热意,顺着血脉蔓延而上。 檀深顿了顿。 依照某种不成文的惯例,此刻他或许该说“我愿意”。 但问题是,薛散也没有问“你愿意吗”,就直接把戒指套进来了。 这个人跪着,还能比站着的时候还霸道。 檀深既不能说那三个字,便换了两三个说:“站起来。” “是的,主人。”薛散站起来,顺势拥抱住了檀深, 檀深略感无奈,但还是伸手环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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