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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我很帅?” “怎么不帅。我进高中第一次看到你,气死我了,成绩比我好就算了,长得竟然比我还帅,难怪我那么讨厌你。”他说着说着竟然笑了,“你知道那些女生怎么称呼你?” 他的笑容让我有点心慌,随口道:“学霸?” “学习好的都叫学霸,每个班都有学霸,她们认为你这种一骑绝尘的人,长得又不食人间烟火像个仙男,不能和普通学霸用一个俗名,于是就叫你……”他忍不住大笑,“上仙!” “怎么像个……跳大神的?”我无语。 “我们这些男生当然要说这个名字太好了,太符合你了,于是女生们真就这么叫开了,哈哈哈哈,每次我们听到你这绰号都暗爽,太蠢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我现在相信他说的“初中有很多朋友”,他的确有感染力。 清晨的街道还亮着路灯,我们一前一后走着,他笑得那么明目张胆,风一样把一切吹空了,这条路只剩笑声。 他笑够了,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不许看我。”我说。 “上仙,去我家吃早饭吗?”他扭头指了指前边的路口。 “不许这么叫我。”我说。 “上去吧。”他的眼睛很特别,明明是单眼皮,笑起来的时候不会把眼睛挤小,只是浅浅一弯在深刻的轮廓上,依然很有男人味。 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奇怪的事够多了,我不想事情变得更奇怪。 但直到校门口我还在想一个问题:他笑起来为什么那么好看?
第13章 13 === 13 我们等合适的机会,一等就是两周。我一向有耐心,他性子急,偶尔碰到就用眼神示意我。 我乖乖地跟着他的眼神走,走来走去,最后又到了那面西墙。 “你就装吧!装得跟个乖宝宝似的。” 很显然,他对我的厌恶包括长相、性格、行事、我的一切。 我一屁股坐在那面墙下,故意低着头,仿佛仍准备挨打。 “你气死我了!”他又笑了,他一笑我就想看他。 他不是故意来这个地方,只是因为这里是校园摄像头的死角,不会被监控。 “喂,你知道吗,当初我为了找个安全的地方揍你,好不容易才从毕业的师兄那里打听到。”他说。 “多谢你煞费苦心。”我说。 “我道歉我道歉。”他连声说,“怎么样,定下了吗?” 我摇头。他妈妈的日班和夜班是固定的,我这边却迟迟不能确定。起初我当心他会犹豫不定,会因为心软放弃我们的计划,现在看来,他比我迫切多了。我们没有规定对方说什么,怎么说,我们之间有非常奇怪的默契,接近于信任。 或者我和他都认为,情况太糟了,不会更糟了,不能给背水一战的人添加规则。 除了西墙下说过几句话,这段时间我和他的接触几乎为零,我不再传播他的低劣,他也没和同学产生摩擦,老师们装聋作哑,只有学生偶尔对我或对他指指点点。两周后我们终于等到一个和父母摊牌的日期。 一个周日,我们经过商量,决定改变计划,让他拿着我的钥匙直接进入大门,从大厅进后院,直接走到正在聚会的一群人面前。这是他提的,他说不必让家长知道我们是“一伙儿的”,他会说,他“抢了”我的钥匙。 我和他当然不是“一伙儿的”,我们只是一路货色。等这件事结束,我们会迫不及待地远离对方,像远离一场噩梦。 此时,我靠着他的家门,楼道里不算冷,只是太静、太黑,我想着和他在路边匆匆见面,我把钥匙卡递给他。 他在夜灯下再没有一身波光,收敛得像个影子,他没有任何笑意。 我们一句话也没说。 咔嗒。 我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 咔嗒。 声音正向上移动。 声音的主人没有发出咳嗽声,楼道里的声控灯仍是暗的。 她也喜欢走在黑暗里。 咔嗒。 咔嗒。 咔嗒。 我有点害怕,但我是麻木的。鞋跟像是踩在我的尸体上。 结果她被门前的人吓了一跳。 楼道的灯随着她的叫声亮了。 “是你?”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阿姨,我有事麻烦您。关于您的儿子。”我尽量冷静地面对这个女人。 但她不能冷静,她看到我的脸表情就已经扭曲。 听说我和我的妈妈有几分想像。 她毕竟是个大人,犹豫片刻,打开门邀请我进去。我对那个敞开的格子有些抗拒,他不在里面,这个地方显得如此不安全。 安全? 他什么时候代表了安全? 我几乎笑了,放松身体走了进去。 她没让座,我也不想坐,我们保持一个对峙的距离。灯光下,她的形象终于变得完整,不再是照片上的脸和路灯下的背影。 她是个好看的女人,传统的鹅蛋脸,微微的圆,看着端庄和气,眼睛很大方,嘴巴和鼻子很秀气,他长得完全不像妈妈,除了那薄纸一样白脆的皮肤。这层白肤在消瘦单薄的女人身上近乎透明,就快看到骨骼和内里,在他身上却被立体又有硬度的线条气质中和,在外廓边缘留下白色的光感。 她看上去比我的妈妈老些,但还没有失去美丽。只是心里的憔悴和怨怼从眼睛里冒出来,折损了她原本的气质。那怨气咄咄逼人,她抬高下巴,我觉得自己矮了几分,又矮了几分,我觉得呼吸困难。 这想必就是他平日面对妈妈的感受。 我很轻易地害怕了。一个怨恨的女人的怒气未必是伤害性的,却让人下意识想逃。 但我不能逃走,我要把他做的事原原本本说清楚。 我开始说话,我开始控诉,说我在学校挨过的打,说我被敲诈,她拧着细细的眉毛,本来柔和的嘴角带着轻蔑笑意,把我说的话统统当做污蔑。 但我有备而来。 我找了他之前的“朋友”录了一段“坦白”,承诺只要他们愿意留下录音为我作证,我就永远不会对老师同学说出他们的名字,我会永远否认他们做过这些事——除非有人提出确凿证据。我还要去他们把敲诈的钱还给我——这个要求反而让他们下定了决心,他们一一录了音,承认他们跟随他殴打我。 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可是……却是我完全意料不到的变化。 她的脸色忽明忽暗,客厅的灯光明明很亮,她的脸上却有不正常的红色,还有近乎黑青的颜色,她盯着我,像盯一个仇人,像盯着我的妈妈。 我想夺路而逃,但我要把所有话说完。她必须知道她的孩子发生了什么。 他们对他不公平。 我硬着头皮说出他要在地铁站推我。 “阿姨,管管您的孩子,他差点变成杀人犯!我担心我的安全!”我大声说。 她的眼睛里突然放出一种奇异的光,看着我,既是高兴的,又是失望的,她没有说话,一瞬间嘴唇抿出一个诡异的笑。 她好像在说:“你为什么没死?” 我如坠冰窖。 她不关心她的儿子差点杀人,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她的情敌的孩子为什么没死。 她是不是认为自己的孩子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我失望极了,又说了一些准备好的道理和控诉,她像根本没听到,身体摇晃着,眼神木木的,嘴边还是那个冷笑。 我没有力气继续对抗她。 但我还想再多说几句。 就算是为了没有杀我的他。 “阿姨,打扰您了,希望您管教您的孩子,不论你们大人之间发生什么,不应该延续到我们身上。请您不要再给他不当的教育,不要伤害无辜的人,不要让他做出让所有人后悔的事。” 她看也不看我,继续充耳不闻。 我以为我找到一条小路,她却是一面冰冷墙,除了落荒而逃,我还能做什么? 我说“阿姨再见”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 她的目光里有强烈的恨意。 对我,对另一个女人。
第14章 14 === 14 走出他家小区,下意识地,我看了一眼手表。 我以为过了很长时间,原来不到十分钟。 十分钟,我像经历了一场酷刑,只想找面墙支撑自己。 他撑了好几年,难怪撑不住想跟我同归于尽。 我一时不知该去哪里。 遇到事情我一向不爱回家,我去茶餐厅,去空无一人的学校,在霓虹初上的街道上发呆。 今天更不能回家,他正和我的妈妈、他的爸爸、一院子的客人对峙。 状告我的恶行。 我不担心他做不好这件事。 他冲动也有头脑,他的冲动就是决定,会一直持续,伺机而动。他打人选适当的地方,抢钱不留下凭证,保密工作也做得好,如果我不说,学校里没有人发现他敢带人光天化日霸凌全校第一优等生。 他知道如何在客人和孩子面前让那两个人颜面扫地。 也知道单独面对那对夫妻时如何强调我的自虐和自毁倾向。 我们在告状,在对方家长面前隐瞒自己的错误,把对方描述成害人害己的疯子。 只为那些更加害人害己的大人生出一丝怜悯。 想起他的妈妈绝无歉意的冷笑,我突然觉得自己想了个愚蠢的主意。 我拿出手机才想起我没有他的微信也不知道他的电话。 我们像临时组队的搭档干一票就散伙。我只需要找个地方等我的结果。 我开始想他的结果。也许,他妈妈只是一时应激,来不及思考我说的话,等她冷静了会重新考虑儿子的处境。相依为命的母子,哪怕从经济和赡养角度,她也该反省,担心独子有没有未来。 我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想着他,我不愿意想自己,不愿意想妈妈对这件事的态度。她会怎么想?她会不会意识到她的疏忽?她在不在意她优秀的儿子阴沉冷漠又危险? 想到她可能的反应,我忍不住冷笑,我的笑一定和刚才那个女人一样古怪。 我不想坐下来,也不能静下来,走着走着,我看到熟悉的安全拉门,我到了学校门口。 我经常早来迟走,保安认识我,对我十分和气,看到我就打开大门,问也不问。 这是优等生的特权,学校里的大人愿意为他们打开一扇接一扇门,他们也会在便利中忘记其他道路。 我看着漆黑的教学楼,有些抗拒,又不愿保安怀疑,索性坐进自己教室,灯光大亮,我握着手机,敲开保姆的头像。 她将发生的事大略告诉我。 和我想的差不多,聚会上他突然出现,冷冷地看着在场所有人,质问这个家到底有没有人管教孩子,继而大谈我的种种“无耻”。接着他就被他爸爸和女主人请到书房,关着门不知说什么。现在客人们在议论,两个孩子在哭闹,保姆一边哄孩子一边和我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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