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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军校大门口的时候,他的额角已经溢满细密的汗,打湿了额发,浑身变得困乏。 滴答,滴答。 有什么东西滴落了。 卫疏撸起袖子,垂目一看。 血正顺着他手臂的肌肉线条往下流,上面有几道很长的口子,应该是打架是被划伤的,他竟然也没感觉到疼。 大概是疼的地方太多,这一处被他忽略了。 血在他瞳孔中渐渐变成一团红色的雾,最终眼前越来越花。 卫疏心里有预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开始本能地朝人群少的地方走。 “砰”地一声,是骨骼与地面剧烈碰撞的声音。 落地的那一秒,卫疏只有一个想法。 他妈的,要丢人了。 大门口的学生们纷纷停足,不约而同地怔住,紧接着有人大喊一句:“快看啊,那是不是卫疏?他好像晕倒了!” 清晨上学的时间点,校门口本来的人流量就比较大,卫疏这么一摔,周围进校的同学纷纷围了上去。 但大家没人敢靠近帮忙,甚至没有一个人去扶起他。都知道卫疏是个又冷又不好相处的刺猬,离得近了,免不得就会被扎一下。 卫疏就那么侧躺在地上任所有人观赏,修长的身躯微微蜷着,脖颈、手臂全是伤口,有的地方还在冒血。 他很要面子,却这样难堪地出现在大众面前。 卫疏天生自带着讨论性的体质,瞬间有很多人在旁边议论。 oemga说:“天啊,卫疏这是又和谁打架了?他不是一向很厉害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beta说:“看起来好吓人,还是走吧,卫疏这人戾气太大了。” alpha说:“装逼犯翻车了,你们看看他身上全是外伤,我看就是他性格太差,树敌太多,有人看不下去揍他了。” “他学习那么好,怎么整天像个混混一样。”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突然有一个少年骑着单车,硬生生冲开人群,莽撞地闯了进来。 他几乎是匆忙跳下车子,将车把“砰”地往旁边一扔,蹲下扶起卫疏,看清楚情况后,那双总是充满笑的眼睛顿时全是怒火。 “你们他妈的都在吵什么吵,没看见人已经晕倒了吗?!” 被他这一通吼,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卫疏落入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他半睁开了眼,瞳孔中映出男生模糊的身影。 是裴曳。 他往常吊儿郎当的神情变得灰暗慌乱,面对卫疏晕倒的情况像是有些手足无措,眼里的亮度也一直在消散。 原来太阳在白天也会无光。 卫疏有些烦,他还是更喜欢太阳闪闪发光的样子,会感觉充满希望。 裴曳嗓音紧张,又想处理他伤口,但又没有经验,像是完全懵了喃喃道:“卫疏,你怎么、怎么流这么多血……” 裴曳立刻将他背起来,朝校门口对面的医院跑去。 卫疏下颌垂在他的肩膀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裴曳白皙的侧脸,皱起的眉尖,因为着急从而时不时咬起的唇。 以及很轻的焦糖味,融化在奔跑的风中,又吹散在脸庞。 裴曳的信息素带着苦涩,却又能在苦中泛着甜。 焦糖味,卫疏喜欢这个味道,因为这味道一点都不像裴曳,反而很适合形容卫疏。 就好像他生活的世界苦透了,但偶尔又能品出点甜,这点甜无形支撑起整具年轻青涩的身体,使每根肋骨都如利刃坚硬。 陷入昏迷前的那一刻,卫疏脸色苍白如纸,很轻地弯了一下唇,像是带着淡淡的嘲讽。 没想到,倒下后送他去医院的第一个人会是裴曳。 一个他很讨厌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破冰 医院的荧光灯管嗡嗡作响,把消毒水的气味搅成一种冰冷的雾。 裴曳半架着卫疏。 男生的身体滚烫,眼睫垂着遮挡住灰色的眼睛,浑身带着股病态的血腥味。 卫疏那股清凉的薄荷味信息素,也因为突如其来的高烧而变得紊乱,缠绕在周围。 闻着这股信息素,裴曳渐渐出了层薄汗。 急诊大厅充斥着各种压抑和疲惫的叹息。裴曳穿着限量版球鞋,踩在微粘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走得艰涩。 裴曳从来没置身于这样的环境。 在他的世界里,生病是有家庭医生的,排队是不用等的,出入任何场合都有人主动服务的。 而不是这里,他需要自己挂号排队,像初生牛犊一样摸索着学习着未曾接触过的事物,耳边乱糟糟的,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有些窒息。 挂号窗口的队伍排得很长,闲杂人群也很多。 裴曳下意识把卫疏朝怀里揽了揽,不想让别人碰到他。 卫疏拧着眉像是很难受,温度好像又升高了些。 裴曳下意识探头,朝前面催促道:“前面的能不能快点啊。”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护士的声音隔着玻璃,带着程序化的冰冷:“都等着,急也没用。” 裴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的家世、他的长相、他在学校的叱咤风云场,在这里统统失效。 要不是当时情况着急,这个医院又在学校对面离得近,他就找私人医生了。 但他现在只是一个抱着生病同学的普通Alpha,必须遵守规则,排队等待。 最让裴曳觉得不舒服的是,他认为很难以忍受的事情,却是卫疏的日常。 终于轮到他们。窗口后的护士头也没抬:“医疗卡,病历本。” 裴少爷目光茫然。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都不知道啊。 裴曳:“……我没有,不要可以吗?” 护士像是无语至极,递出来一张纸和一支缠着胶带的破旧圆珠笔:“基本信息,病史,过敏史都填上。” 裴曳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第一次发现,这世界上居然还有比试卷更难的东西。 裴曳知道卫疏说起来话来很毒舌。 知道他耳根敏感得一碰就会发红。 知道他不爱吃早餐,也可能是没钱吃。如果吃的话,一定是吃梅菜扣肉包。 知道他喜欢在课堂上睡觉,在没人的地方玩滑板。 知道他笑起来时很好看,有个酒窝,冷冽的眉眼会变得温柔。 却不知道他对什么药物过敏,不知道他以前是不是也这样生过病。 一种恐慌忽然攫住了裴曳的心,他才发现,自己平常观察了卫疏这么久,居然还有这么多东西不知道,到底要怎样才能了解完整呢? 裴曳逐渐暴躁:“怎么流程这么多,就不能先治病吗?” 护士头也没抬道:“这是固定流程。” 裴曳填得磕磕绊绊,字迹因为心急而显得些潦草。 缴费、取药、寻找输液室……每一步都像在闯关。结果到最后要输液的时候,裴曳突然被通知没有了床位。 艹,是不是有病啊?!早点干嘛了? 他家能不能把这破医院收购了?! 裴曳恼得脸色发白,很想骂人,兜兜转转了一圈,腿都有些酸。 他眼疾手快抢了两个座椅,先扶着卫疏靠在凳子上,然后他坐上另一个,正准备再揽过卫疏时,陌生的声音传来—— “对不起,请问,能……能不能让我坐一下?” 眼前是一个女人,她肚子有些大,一只手抵着后腰,试图分担肚子的重量,额头上的汗珠不是热出来的,而是某种隐忍的疼痛。 是个孕妇。 裴曳愣了下,立刻站了起来:“你坐吧。” “谢谢,太谢谢你了,”女人空洞的眼睛有了一点活气,说:“生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裴曳摇摇头,说没关系,然后就把注意力全放在卫疏身上了。 卫疏闭着眼靠在凳子上,脑袋因无力总是朝旁边歪倒。 裴曳立刻抬起手想要扶着他,但忽然又顿住,想起自己忙活一圈还没洗过手。 他匆匆把外套脱了,将里面干净那面翻出来,打结套在手上,隔着一层柔软的布,再扶着卫疏发烫的脸颊。 这下卫疏不会再歪倒了。 裴曳站在那里,就这么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变,望着卫疏发呆。 旁边座位的男人见他如此细心,又好像极有耐心,道:“小伙子,你们什么关系啊?” 裴曳回过神,不假思索道:“死对头。” “啊?现在年轻人对死对头都这么宽容的吗?”男人眼神有些疑惑,随后好心道:“你这样胳膊不酸么,要不让他靠我肩膀吧。” 裴曳立刻像被触犯了领地似的,揽过卫疏的脑袋让他靠在腰间,护崽似的瞪男人一眼,道:“你变态啊,我们怎么样要你管吗!” 男人:“???” 不是,有病吧,我他妈又不是要抢你老婆! 裴曳气得挡住卫疏的脸,不许这男的再看。 他看着卫疏依旧虚弱闭着眸的模样,突然拉耸下眼角,再也生不出往常热烈的骄傲,反而产生股浓浓的挫败,陌生的自卑情绪也油然而生。 离开那个大少爷的身份,他就是个废物,连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裴曳从小的思想就是反正家里的钱花不完,那就当个无忧无虑的咸鱼少爷呗,干什么还要上进呢?但此时此刻,看着卫疏生病的模样,有史以来第一次,他产生了想要努力的想法。 破解没床位这个局,最后还是动用了钞能力。 一切忙完,天际已经泛起了灰白。 裴曳坐在椅子上,他凝视着卫疏安静的睡颜,又看向那截清瘦手臂上刺眼的白色胶布,和周围同样疲惫不堪的人群。 裴曳第一次真切地触摸到卫疏的生活质地,实在是粗糙了。 不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不在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而是在医院浑浊的空气里,在排不完的队伍里,在对没有钱的无能为力里。 无法想象,如果今天他是一个没有家庭背景的普通人,是不是就要带着卫疏坐在走廊里输液?连一个床位都没有。 卫疏曾经生病都是怎样渡过的? 虽然没在一起生活过,但他觉得,以卫疏受伤连创可贴都不买的硬抗性格,感冒发烧一定都是靠自愈。 他轻轻碰了碰卫疏输液的手背,那里因为药液的流入而有些冰凉。 裴曳不由自主地用掌心捂住那片发凉的皮肤,试图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这是一种无意识的动作。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裴曳低着头猛然一怔,像是烫着般连忙收回了手。 平常调戏卫疏调戏得倒是得心应手,一旦真上了心,裴曳背地里反而有些慌乱,碰个手都像是有罪。 有些事情已经不知不觉在改变了,从便利店打破对卫疏偏见的那天夜晚起,他就已经无法回头。 空气安静良久,几乎都快听不见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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