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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尊严。 对裴曳那样的人来说,尊严或许是被金钱拥簇的喧闹。 但对卫疏,尊严是病床前递上的缴费单时不必躲闪的眼神,是拒绝施舍时挺直的脊梁,是靠自己的手从绝境里挣出一条生路的可能。 裴曳碰到的,就是这条线。 【那天在酒店,看见你倒在血泊之中,我太慌乱了太害怕了,看着你躺在病房里苍白的模样,我心里就很着急。我迫切想把你藏起来,迫切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想到你第二天还会从病床上坐起来去考核,可能会遭受危险,我就快要崩溃】 【情急之下,我没有考虑太多,就做了错误的决定。这与我莽撞,冲动,自以为是,自恋自大的性格有关。对不起,我是如此的幼稚、自大,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做出最伤人的事】 【但俗话说,人无完人,经过这一次,我今后一定会改正。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还挺坦诚的,能把自己的不堪这样摊开,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虽然参加考核的过程曲折了些,但好在结果没变,加上这封信看到这里,确实卫疏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他看着这封信,几乎能想象出裴曳些话时,那张不羁的脸上,会是怎样懊恼又认真的表情。 【你说,你的路要自己走。 那时候我拿出共感颈环的时候,心里其实还是慌的。但你戴上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这不是妥协和原谅,是你权衡利弊后,为自己选的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你依然在走你自己的路,只是允许我在某个特定的技术层面上,做一个沉默的护卫。】 卫疏手指敲着纸面。 裴曳确实说中了。 戴上颈环,不是因为感动,只是一场利弊之下的决策。在考核极高风险下,这个颈环的技术性保障会带来生存概率的提升。 卫疏很意外,裴曳竟也能看出他的心思。 【卫疏,我曾经以为爱是拥有,是保护,是把所有我认为好的都堆到你面前。现在我知道我错了,不能只有我觉得好,也要你喜欢才可以。】 【爱可能是相信你自己能劈开冰层和困难,而我,只是在你战斗时,去守住你的侧翼,而不是替你挥刀。我即使害怕得整夜睡不着,也应该尊重你选择的战场。】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许多东西我做的不太好,但我正在学,学着如何正确去爱一个人】 【说好给你三天时间让你静一静的,可我还是焦虑地想找你,看不见你我就整夜整夜睡不着。】 【抱歉卫哥,我实在等不及了】 【如果你愿意原谅我的话,早上可以出来吃我做的早餐吗?*^ ^*】 【最后,我爱你,宝贝。 ——裴曳】 卫疏看见“宝贝”时心尖猛地一跳,心说,谁是你宝贝?我可没答应你的告白。 写个道歉信还贱兮兮的,待一边去! 他靠在床头,把信封藏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但信的内容还是在脑海里清晰地复现。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巧妙的辩解,甚至有些地方语句笨拙,逻辑直白得像那个人的性格。 但有真诚地反思,真诚地认错,真诚地去理解一个对裴曳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和生存方式。 卫疏垂下眼睑。 他想起裴曳红着眼眶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时的样子。 那种恐慌是真切的,就像裴曳此刻信里写的“即使害怕得整夜睡不着”,大概也不是夸张。 一个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从未真正失去过什么的人,突然被置于可能“失去”的恐惧中。 那种手足无措和过度反应,卫疏似乎也可以……理解。 但理解不代表卫疏认同这种做法。 不过裴曳至少走出了自以为是的怪圈,开始尝试用卫疏能接受的方式来靠近,开始慢慢成长起来。 卫疏低头,看着自己覆在腹部上面的手,掌心下是蓬勃的生命力。 孩子,你有一个很傻叉,但或许正在努力变聪明的另一个父亲。 餐厅。 裴曳将最后一个盛着热菜的盘子端上餐桌,叉着腰焦躁站在一边。 卫疏会来吗?会原谅他吗?会给他一点点回应,吃他做的东西吗? 手表的指针在转动,马上到七点了。 卫疏一般都是这个起床时间,可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裴曳竖着耳朵,捕捉着卧室里任何一丝声响。 水流声?洗漱声?都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寂静,和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空旷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卫疏大概不会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落到了心底最深处。 裴曳一点点地塌下肩膀,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盯着桌面上那道被晨光拉长的自己影子。 裴曳眼眶涩得厉害。 还是不行吗? 他果然就不该抱有任何期望,卫疏拒绝他拒绝得那么决绝,怎么可能会因为他手写的一封道歉信,就给他回应? 裴曳眼神一片空荡荡,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就在他满心失落端起盘子,准备把这份可笑的早餐倒掉时—— 卫疏的头发有些凌乱,一只手抄在睡裤中,几缕黑发搭在额前。 看起来刚睡醒不久,似乎没有收拾就出来了。 他慢悠悠路过裴曳的身边,拿过那个盘子,道:“闻着这么香,倒掉干什么?” 裴曳瞪着他,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你、你原谅我了?” 卫疏将盘子重新放在餐桌上,眼也不抬道:“不然呢。” 裴曳的心彻底跳出嗓子眼,魂魄飘出九霄云外,飘飘然走过去。 嘴角是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喜悦的弧度。 卫疏扫了眼盘子里焦黄的爱心煎蛋。 他又抬起眸看裴曳,唇角也勾了下,轻哂道:“出息。”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冒充 裴曳还在看着他。 卫疏见他神不思蜀, 于是伸了伸长腿,闲闲横了过去,打算让他吃个亏长记性。 看似裴曳只顾笑着看他脸了, 实则也瞄见了卫疏使的阴招。 卫疏是不是跟着他学坏了?还想绊倒他? 裴曳故意球鞋绊住卫疏的腿,立刻往下摔。 不多不少刚刚好, 裴曳这一摔, 摔进了卫疏的怀里。摔进去的那刻, 裴曳控制着力度, 环抱着住卫疏的身子, 使劲蹭了蹭。 啊, 终于抱到了。 焦虑也好了。 卫疏当场就朝他厚实的肩膀拍了一巴掌。 抱就抱了, 你还赖着不走了! 裴曳侧过头,在卫疏耳根吹了口气,眼眸一深, 道:“卫疏,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你中了迷药,需要我们那个, 才能彻底解除药效, 要在两周以内。” 卫疏根本不信, 以为只是他自己想耍流氓,道:“你看我信吗?” “是真的。”裴曳偷咬了下他的耳朵,以为还没被发现, 还在期期艾艾道:“看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先磨合磨合——嗷!” 话音未落, 他就被卫疏挥手掀了个底朝天,摔在了地上。 卫疏严肃告诉他:“裴曳, 我接受你的早饭,只是代表原谅你。不代表接受告白,你也别再想着做有的没的。” 他单手揉了下被咬的耳朵,心想,再让裴曳乱来,早晚有一天坚固的心房要动荡。 裴曳站起身,吃饭还要挤到他旁边,他是一点儿不想听卫疏说这些赶人的话。 于是夹起一个煎蛋喂过去,堵人嘴道:“好,我不想,咱们吃饭。” “你以后别再做饭了,我不会吃的。” 卫疏低头咬过煎蛋,面无表情嚼了嚼,随之神态明亮了一瞬。 ……不是,这货厨艺怎么又变好了,他才刚说过以后不吃了。 裴曳道:“香不香?” 卫疏嘴硬道:“一般。” 嗯,说着一般。 裴曳给一个,卫疏就连忙张嘴吃一个。 裴曳看着他吃煎蛋的香模样,心里有些被鼓舞了。 内心觉得很好吃吧?香死你了吧?我早晚抓住你的胃,让你对我欲罢不能。 吃着,裴曳望着卫疏时不时开合的薄唇,里面露出洁白的牙齿,又有些心痒难耐。 他朝卫疏越离越近,鼻尖都快蹭到卫疏脸上了。 卫疏察觉到什么,一扭头就看见裴曳表情痴迷,正在靠近着他,哈喇子都快出来了! 卫疏满脸黑线,捏住他的脸往后一推,道:“我警告你,再敢偷偷做越界的事,就给你扔窗户外面去。” 裴曳不以为然收回脑袋。 心说,有本事你扔啊,扔了我再爬回来,你再扔,我再爬回来,水滴日复一日都能穿石,我就要一直迎难而上,攻破你这座冰山! 别看他做事三分钟热度,但真认准一件事了,就再也不会回头。 裴曳想了想,道:“咱俩来玩你问我答,你只能回答好或者不好,两秒之内出答案。” 裴曳变着法套他话:“给你当保姆,好不好?” 卫疏觉得这游戏真无聊,但还是配合回答道:“不好。” 裴曳:“给你当厨子。” “不好。” 裴曳:“给你当仆人。” “不好。” “不给你当老公才怪,一,二说!” “好。” 回答完,卫疏才反应过来。 他妈的,好像中了计。 裴曳计谋得逞,浪荡一笑:“这么想让我当老公啊。” 尼玛,不是应该要反转才对吗?裴曳智商不该这么高啊。 卫疏郁闷地想,城市套路深,他要回农村。 裴曳眼睛骨碌碌转了转:“我又犯了错。” 卫疏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错?” 裴曳一本正经道:“爱你不知所措。” 简直土得不行了。 卫疏忍无可忍,扔给他个烂西红柿。 两人因为这顿饭,关系缓和了好多,似乎回到了以前打打闹闹的时候。 吃完饭,裴曳哼着小曲,飞快端起盘子去厨房洗干净,只要能追到卫疏,别说洗卫疏吃剩的盘子了,就是让他天天给卫疏洗澡他都愿意。 卫疏咬着一个苹果,懒洋洋靠在厨房门口,望着里面忙碌的、终于有些像个成熟男人了的裴曳,心里泛起波澜。 感觉这样顺其自然地似乎也挺好。 其实,也没必要刻意疏远。 卫疏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但他总是会为裴曳偶尔冒出来的一个特定镜头心动、心软,然后开始推翻、怀疑之前的决定。 就像看见那封真挚的手写信,看见那一盘子爱心早餐后,原先说要远离裴曳,不能给对方希望的心又软了,他忍不住去靠近。 裴曳总说离不开他,他又何尝不是? 相处这么久了,卫疏也知道裴曳对自己很重要,或许也是不同与其他人的,只是这份感情,还不足以冲破那几道压着内心的沉重禁锢,让卫疏完全愿意坦诚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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