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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死他前面，”他说得诡异的认真，“我也会先给他找好下家，反正不能落你手里。” 吕宸枫被这话激得脸都黑了，他看向姜铎澜：“路哥，你听见了，他可以把你送给别人。” 吕科泰：“什么叫‘送’给别人，我是让‘合适’的人来继续‘爱’他，合适！懂不懂！” 姜铎澜很尴尬，本以为打个招呼聊两句就行，没想到他俩会掐起来。 旁边是护食护得理直气壮的哥哥，前面是不甘示弱的弟弟，周围还时不时有宾客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不知道这种兄弟相争的戏码要怎么收场，只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 “小枫，你也是同性恋吗？”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种场合，不该谈这个问题。 吕宸枫垂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被沉重的东西压着，抬不起来。 姜铎澜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旁边，吕科泰的表情逐渐放肆。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扬，散发着“我看你怎么说”的小人得志的气息。 吕宸枫酝酿了十几秒才开口。 “……我是双。”声音虚得像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姜铎澜的心理建设还是没做够：啊？ 他下意识退了一步，小腿抵住长椅。 又觉得不够，还往旁边迈了两步。 吕科泰气定神闲地跟着他挪动。 吕宸枫看着他的动作，表情垮得像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小狗，他哭丧着脸说：“哥，你能别这么真实吗？” 姜铎澜站定在吕科泰身侧，挽着他的手臂：“我恐双。” 他怎么忘了之前的传言呢，吕宸枫在学校追过学姐啊。 他能理解……但不能接受那个“双”其中一个“又”指明的对象是他。 吕科泰容光焕发，他伸手搂住姜铎澜的腰：“说了你不适合他，可以死心了吧。” 吕宸枫看着他们，笑容还挂在脸上，眼眶却红了，认命般叹道：“……祝你们幸福。” 小枫的眼里，应该有光，那些光，不知散在了哪里。 他看起来很痛苦，为一段没有开始过的关系。 为什么呢，这段没成去找下一段啊，世界给他开了两扇门，选左边是男孩，选右边是女孩，双性恋多好。 好吗…… 选择权，听起来是个好东西。 但选择意味着也要放弃。 既然上天给了他同时欣赏两种性别的能力，那他又能剔除对其中一方的喜爱吗。 肯定不能。 双份的爱意，可以丰盈他的生命，也能成为他的负累。 每一次抉择，都会在灵魂上划下一道取舍的伤疤。 他把自己伤得七零八落，去换一句回应，换不到，便再伤一次。 小枫……是被看不到希望的未来折磨得痛苦。 他还年轻，正是心头血最烫，也最经不起凉的年纪。学不会一笑而过，做不到收放自如。 连给自己取的名字都是毁灭的幽暗。 “小枫，”姜铎澜在他转身离开前叫住他，“未来不是一条必须提前看清的路，走着走着，才会遇到没见过的风景，别着急。” “我的路上都是雾，看不见风景……我想换一条路走了……” “如果那些雾是在保护只属于你的风景，等你找到呢。” “就算能找到，又能怎么样，我喜欢的风景别人一定觉得丑陋。” “为什么要让别人看，藏在雾里，他们看不见。再说了，别人也不一定对你的风景感兴趣。” 吕宸枫眼里渐渐有了光：“真的可以吗？” 姜铎澜：“你们自己觉得可以，那就可以。” 吕宸枫心门一松，泪眼蒙眬，几个大步跨过来，一把抱住他，哽咽道：“哥……你是最好的哥哥，不像某个人。” 某个人站在一旁，破天荒地没有动怒，也没上前拉开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灾星。” 第111章 爱润 吕宸枫不想走了，屁股焊在长凳上，上半身往姜铎澜那边歪，笑嘻嘻地挤着他说话。 “他真不是人。”开口就是吐槽，“让他帮忙照顾人，转头趁我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时候把人给我抢走了。” 姜铎澜挑拣着问道：“学业很紧张吗？” “要毕业了，忙啊。”吕宸枫叹了口气，脑袋往后一仰。 姜铎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才大三上学期？” 吕宸枫侧过脸，咧嘴露出整齐的牙齿：“课程都修完了，想提前毕业。” 姜铎澜点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后面有什么打算呢。” “我想……出国看看。”吕宸枫语意飘渺。 “出去走走也好。”姜铎澜有着过来人的包容。 旁边没吭声的吕科泰突然阴阳怪气道：“别是去玩什么脏的。” 姜铎澜真想把他的嘴缝起来，怪不得家里人嫌弃他，就这嘴，谁听了不想抽两下。 吕宸枫压根不搭理他哥，继续和姜铎澜倾诉：“哥，我是你老粉，你播了多久我就看了多久。” “嗯。”姜铎澜应了一声等下文。 “我那时候刚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吕宸枫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很难受，不敢接触别的男生，怕别人讨厌我，每天只能玩游戏看直播缓解压力。” 吕科泰又不合时宜地开口了：“是我陪你玩游戏，安慰你，不要篡改历史，抹除别人的功劳好吗？”他抱着胳膊，下巴微抬，一副“你少在那儿给自己加戏”的表情。 吕宸枫冷言冷语：“你陪我看过直播？七年前你知道自己是个同性恋吗？你那是找了个免费的陪玩打手，满脑子都是上分。还安慰我？” 吕科泰摆摆手：你随意，我懒得跟你计较。 吕宸枫兴致勃勃地说：“哥你知道我怎么看到你的直播间的吗？” “这我哪儿知道。”姜铎澜被他的情绪感染，也笑道。 “我那天上论坛找游戏攻略，”吕宸枫说，“论坛上一个帖子说有个男同主播在和直男掐架，我就跑去围观。那时候同性恋在大环境下容易被歧视，哥还大大方方地告诉别人，你真的很勇敢。” 姜铎澜听了，回忆涌出，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也不是勇敢，只是觉得先说清楚更好，别人能不能接受是别人的事。而且我爸妈都接受，他们接不接受有什么关系。” “哈哈，”吕宸枫笑声爽朗，“现在是这样，早些年你都被骂成什么样了。你怼他们那些话我记得可清楚了。” 吕宸枫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模仿起当年姜铎澜在直播间怼人的语气，声音故意压低营造暧昧的气泡感，却尖酸刻薄地嘲讽： “很怀疑有些人的脑细胞和精原细胞在出厂的时候是不是装反了容器。” “辛苦了，每天要扛着那个摆设一样的铁锈脑袋。” “建议你去医院看看，你这应该是‘脑垂体功能退化和性腺亢进综合征’。” “单细胞生物才只负责两件事：进食和繁殖。恭喜你，返祖了，可以突破文明社会的束缚回原始森林当自由的野人了。” “好的男人胸怀天下，有的男人只能梦里日天，可能是因为尺寸和目光一样短浅。” 姜铎澜给听笑了，他低下头，抬手揉了揉眉心，笑声溢出来。 年轻的时候他确实激进过一段时间，那些人天天逮着别人的性向抨击，好像自己多高贵似的。隔着互联网，他们能随便骂，那他也不用客气，反正伤不了他一根毫毛。 现在可不会花心思搭理那些人了，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宝贵时间的不尊重。 吕宸枫收起玩笑的神色，清澈真诚地看着姜铎澜：“路哥，你帮了我很多，这么多年，要不是你，我都理不清自己的感情，真的很高兴能遇见你。” 姜铎澜对上他的目光，回以诚挚：“你看了七年直播，也帮了我啊。” 吕宸枫把头往他肩上一靠，还蹭了蹭，嘴里嘟囔着：“路哥你真好，和他离了吧，他不配。” 这动作来得突然，姜铎澜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吕科泰霍地站起了身。 他一把拉住姜铎澜的胳膊，把人从长凳上拽起来，脸色黑得像锅底：“无聊，回家了。” 姜铎澜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站稳以后，看着吕科泰那张写满“我不高兴了”的脸，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回头冲吕宸枫摆摆手：“小枫，下次再聊。” 吕宸枫坐在长凳上，仰着脸冲他笑，挥着手：“路哥，我下周来找你玩啊！” 吕科泰步子迈得更大了。 两人穿过草坪，和吕妈妈道别准备回家。 走廊里除了他们没别人，静悄悄的。 姜铎澜还在想着刚才吕科泰孩子气的举动，吕科泰停住了脚步，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被拉回原地。 刚想问怎么了，一看吕科泰的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前方走廊拐角处，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雪白的衬衫，袖口露出半截精瘦的手腕，黑色外套挂在臂弯。他身形修长，侧身站着，正仰头看着墙上的一幅画，露出线条流畅的侧脸。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不清镜片后面的神色。 姜铎澜知道这个人，大名鼎鼎的天才——钟书仞。 吕科泰的脸被冰封住，拉着姜铎澜就要从旁边绕过去。 来人却像早就在等他们，喜笑颜开地迎上来，姿态优雅地拦住他们的去路。 “泰哥，好久不见啊。”钟书仞的目光从吕科泰脸上移到姜铎澜脸上，礼貌地点了点头，“这位是你爱人吧，恭喜啊。” 吕科泰冷笑一声，嘴角眉梢都是讥诮：“贱货，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这话侮辱性极强，姜铎澜都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骤降，但钟书仞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泰哥，以前的事是我错了。钟书仞微微低下头，“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才那样做，不是针对你。” “你的意思是我好骗？”吕科泰的声音更冷了，眼神剜过去。 钟书仞抬起头：“不，泰哥，你是个好人，只有你能帮我……我很后悔，要是没做那些事，直接找你借钱，你也会借给我吧。” 吕科泰听了这话，反倒笑了：“还真别说，是你自己把自己玩贱的。” 姜铎澜看见钟书仞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钟书仞看上去悔不当初，他叹了口气，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姿态放得很低：“泰哥，那一千五百万我十倍奉还，希望你不和我这种小人计较。” 吕科泰看都没看那张名片，眼神落在钟书仞的脸上，像在看笑话：“我缺你那点钱？我把你当兄弟，你拿我性取向侮辱我？” 这话一出，姜铎澜心里微微一动，他看了吕科泰一眼，下颌线绷得很紧，是真动了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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