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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一秒能掠过数几十条、令人眼花缭乱的信息瀑布，变成了一秒钟爬过一条的涓涓细流。 还在发言的ID，清一色变成了眼熟，挂着高等级粉丝勋章或炫目贵族标志的名字。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实时在线人数，无声的雪崩。 23，187 → 21，045 → 18，932 → 16，401…… 数字跳动的速度，比弹幕冷却的速度更快。 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成百上千人的离去。 那是流量最真实的模样——来得汹涌，去得决绝。 然而，身处这场“数据雪崩”中心的姜铎澜，没有出现任何慌乱、懊悔或紧张。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正在流失的人数。 那暴跌的数字，剥离的只是附着在真实之上的虚浮泡沫。 姜铎澜点开了那个被暂停的、画风幼稚的双人合作游戏。 屏幕中央，两个被一根弹性绳索牵连着的、圆头圆脑的彩色线偶，摆着呆滞的等待姿势。 “阔太，”姜铎澜语气很轻松，好像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冲突从未发生，“久等了。我们继续？” KT的麦克风标志亮了一下：“哈哈，好。” 游戏重新开始，舒缓轻快的背景音乐流淌出来。 姜铎澜操控着蓝色的线偶，KT控制着红色的。 它们需要借助彼此、借助那根绳索，越过一系列卡通化的障碍：移动的齿轮、伸缩的钉板、时隐时现的浮台。 姜铎澜：“阔太，我发现你跳障碍物的时候节奏感有点怪。” KT：“是你总在奇怪的地方加速。” “那叫预判。”姜铎澜操控着自己的蓝色线，试图在一个坡道顶端“预判”起跳，飞跃一道正在合拢的齿轮墙，“像这种连续机关，必须提前蓄力……哎！” 话没说完，他的角色因为“预判”过早起跳，直直撞在移动的墙面上，弹了回来，连带用绳子把KT控制的红色角色也拽了个趔趄。 “预判得很好。”KT评论道。 “这个时候你该和我一起跳的。”姜铎澜干笑两声，重新调整。 “求我啊。” “K老板～～求你了呀～～”姜铎澜掐着嗓子，明明是谄媚的话，却说出了咬牙的味。 “哦。” 红色线偶终于动了，配合着蓝色线偶的第二次起跳，两根绳子协调用力，险之又险地荡过了那道齿轮墙。 接下来的关卡，对配合的要求更高。 需要一人充当“踏板”，将另一人弹射到高处；需要利用绳子的摆动，像钟摆一样同时荡过宽阔的鸿沟；需要精准同步按压相隔甚远的机关按钮。 失误层出不穷，滑稽百出：担任“踏板”的那位起跳时机微妙错误，把队友直接“发射”进了虚空；荡秋千时节奏错位，两人像失控的悠悠球一样撞成一团，双双落水；按压机关时总差那零点几秒，导致刚刚升起的平台又轰然落下…… 玩了几关合作闯关后，游戏进入了内置的一个小模拟经营环节——一座漂浮在云端、名为“幻梦气泡”的咖啡馆。两人需要分工合作经营，姜铎澜负责前台接待点单，KT则坐镇后厨，制作那些名字花里胡哨的饮品和甜点。 很快，问题出现了。前台，像素小人们排起了长队，脑袋上开始冒出代表不耐烦的蒸汽和火星。 姜铎澜语气开始变得做作：“老板，客人都等急了，三号桌的‘星空泡泡茶’好了没啊？客人说再不来他就要梦醒了。” KT：“在摇了。” 后厨画面里，KT操控的角色正以一种恒定的、慢得令人发指的速度，摇晃着一个闪烁着星光的雪克杯。从麦克风里传来的键盘敲击声，也是不紧不慢的“嗒、嗒、嗒”，与前台姜铎澜那边疾风骤雨般的按键声形成鲜明对比。 餐品的制作速度由按键盘的手速决定，听这节奏这速度，比八十岁老爷爷按得还慢。 出餐速度慢了，就需要前台那边安抚顾客，姜铎澜的键盘都要敲出火星子了，点完这个点那个。 姜铎澜：“老板，你在摸鱼吗，请提高工作效率。” “太快了泡泡会破。”KT的声音四平八稳，“梦幻，需要耐心。” “那五号桌的‘分手快乐加倍苦咖啡’呢？这位客人看起来真的很难过，急需咖啡因拯救。” “在萃了。”画面显示，咖啡液正以堪比钟乳石生长的速度，一滴，一滴，缓慢地滴落进下方的玻璃壶。 “老板……这萃取速度，客人的心碎恐怕都能自愈了。” “急什么。”KT慢悠悠地说，“好的疗效，值得等待。” 弹幕： K老板打不来工 想吃阔太出品的东西，得先承受痛苦 阔太你的公司也是这种企业文化吗 路哥：我急死了。阔太：淡定，让痛苦飞一会儿。 阔太这工作态度，是来整顿职场了 …… 姜铎澜看着越来越长的队伍和快要暴动的客人，叹了口气，切换到后厨画面，发现KT正严格按照某种他自己定的顺序，一丝不苟地处理订单，完全不管前厅死活。 “阔太，我们是不是该优化一下流程？比如，你先做那些快的？” “先来后到，顺序不能乱。”KT理直气壮，“‘分手快乐’必须排在‘星空泡泡’后面，这是原则。” “这原则是谁定的啊。” “我。” 姜铎澜被这理直气壮的一个字噎得说不出话，随即放弃挣扎，切回前台，对着暴躁的像素客人们和观众开始满嘴跑火车：“大家稍安勿躁！我们的首席调饮师正在用爱和哲学为您精心炮制每一杯饮品！慢工出细活，等待是为了更极致的体验！你看这位等‘分手快乐’的客人，多等一会儿，是不是觉得分手的痛苦都沉淀出了层次感？等待本身，就是‘幻梦气泡’咖啡馆为您提供的、不可或缺的前调体验！” 弹幕笑疯了： 路哥这口才，不去做销售可惜了 顾客：我要投诉 人家只是失恋了想喝杯饮料！ …… 最终，咖啡馆因为服务效率过低，评分惨淡，没能走上闯关捷径。 “K老板，”姜铎澜总结道，“你绝对、肯定、百分之百不是干服务业的。” “嗯，”KT的电子音里，似乎也渗入了愉悦的波纹，“我是搞行为艺术的。” 时间在外界喧嚣隔绝的宁静和欢乐中流逝。 没有激烈的争论，没有对热点的追逐，只有两个人在幼稚的游戏里，认真地犯着傻给观众看。 直到晚上十一点，下播的时间如约而至。 姜铎澜：“谢谢今晚还留在这里的大家，拜拜，我们明天见。” KT：“再见，明天准时来。” 直播间暗下。 但关于横泊道“硬刚观众、禁言护盘、铁了心陪金主玩弱智游戏”的讨论，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平台的论坛、游戏社群、话题等各个角落发酵、蔓延。 第66章 暗线 傍晚，横泊道的直播间准时亮起。 在线人数在开播瞬间就跳到了七千多，向着五位数攀升。 刚开播，姜铎澜就感受到今天又是不寻常的一天。 弹幕： 路哥晚上好！今天玩什么？ 路哥你真红了啊，都有职黑了 刚从论坛过来，路哥被骂得体无完肤 佳姐雨姐毛卷他们在对线呢 他们战斗力是真足，骂大半天了 什么情况？ 我只看了一眼，又是字又是图的，搞得跟案情分析一样，看得头疼，懒得看[吹口哨] 他们说路哥故意害死枫崽，路哥知道那个核心不能拿，所以才给枫崽，导致最后首通的时候他是灵体状态 ？？？有病吧，和路哥有啥关系 这几天有人试过了，只要在那个场景用核心就会死，有剧情杀，说路哥知道这事不给大家说 …… 姜铎澜一心二用，在游戏库翻找准备今天要播的游戏，一边从弹幕里找出重点，以及事件的来龙去脉。 原来昨天那人真是故意的，是因为觉得他“欺负”了枫煞吗。 “我真不知道有这事，知道的话，不会让他拿。” 弹幕： 不是，死了咋啦，他们这都要计较吗，是少了他通关成就还是奖励，这都能开团 我看视频里枫崽死的时候可太感人了，都给我眼睛看尿尿了，明明直播的时候没尿的[哭唧唧] 哈哈哈，路哥你死的真的是毫无意义，人好歹还捞了个为大局牺牲的好名头 枫煞有些粉丝真是有病，到处发疯 是魔怔粉 挑事的叫枫叶红了又红，是枫煞那边的一个大粉，就昨天发SC那个 C佬牛啊，这都查出来了[有实力] [不用谢] 要澄清吗？ 路哥怎么说 我们路哥肯定不会管的啦 今晚玩什么呀 …… 姜铎澜看着这些弹幕，他昨晚下播后分析了后台数据。 设置权限后数据雪崩他早有心理准备，一万出头这个数字才是他直播间真实的基本盘。泡沫挤掉后，氛围也能更清新。 但来自同行粉丝圈的暗箭，还是让他感到职业倦怠，深深的“又来了”的无奈。 姜铎澜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情绪波动：“玩什么还没想好，那些传言也不用在意，都是些没意义的事。” 弹幕愤愤不平： 为什么啊路哥，他们说得可难听了 还说你首通后买水军炒自己，压其他主播热度，所以涨粉这么快 涨粉快不是因为我们路哥之前糊吗[委屈] 今天又涨了十几万，都是来看热闹的吧 他这抠门的愿意买水军炒热度？你说阔太买的我可能还信 …… 姜铎澜轻轻笑了一声，过来人的了然。 他说：“这种话，我听过很多版本。以前说我死装gay，直播是为了约，说我人菜心机深。本质上都一样，有些人需要为他们不痛快的情绪找个靶子发泄。” “《彼岸之花》的首通是大家一起打下来的，枫煞的牺牲是战术选择，当时的情况，不用核心，都没有首通这一说。” “至于买水军……”他叹道，“我要有那预算和心思，出道就该红了，何必等到现在。” 但弹幕里仍有不甘心的声音： 现在好多路人都信了！ 枫煞也不出来说句话…… 对啊，枫崽要是能澄清一下就好了 路哥，要不要联系下枫煞？ 枫崽好像挺喜欢路哥的 …… 姜铎澜看着最后这条弹幕，沉默了几秒。 联系枫煞，这种时候主动去找对方，说什么。 你粉丝在黑我，管管。 太幼稚了，也太把自己当回事。 主播和粉丝的关系从来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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