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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同性恋吗？】 【你想和我谈恋爱吗？】 两个问题直达核心。 回复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是。】 【想。】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这两个字并排出现在对话框里时，姜铎澜的心脏还是闷闷地一缩。 果然。 他宁愿KT是在恶意调戏他，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也好过现在这样赤裸裸的坦诚。 那些曾让他感到熨帖的理解，那些及时的维护，那些“不想玩昨天那游戏”、“你看起来不想玩游戏”的体贴入微……原来都浸透着这样的心思。 姜铎澜感到喉咙有些发干，他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微凉的水，润泽干燥的唇舌。 【K老板，谢谢你的欣赏。】 【但是抱歉。】 【我有合适的人选了，我们相处得挺愉快的，彼此感觉都很好。】 他希望KT能听懂他的言下之意：我们没有开始，也请不要开始。 KT的回复再次跳出，内容却完全偏离了姜铎澜预想的轨道，让他的眉头紧紧蹙起。 【我知道啊，那个青骢嘛。】 【你们还没确定关系啊。】 【我不会打扰你接触的对象，你们随便聊，但他也不能影响我看直播，他要针对我那另说。】 这种理直气壮的“执拗”，让姜铎澜感到一阵头疼。 KT的逻辑自成一体：既然你们还没正式在一起，那我就还有“在场”的权利。我不会干扰你的选择，但你也无权剥夺我作为观众的立场。还有“如果对方先出手，那我也不会客气”的潜在交锋。 如果让KT继续抱着这种“还有机会”的想法，未来只会产生更多的误会、尴尬，可能还会在直播间引发不必要的摩擦。KT的行动力和影响力，他是清楚的。 姜铎澜深是无力，他必须把话说得更绝一点。 【K老板，是我想和他定下来。】 他想传递不可动摇的确定性，去掐灭对方摇曳的希望之火。 对话框那头，状态栏在“正在输入中……”和空白之间反复跳动了很久。 姜铎澜能想象到屏幕另一端的人，是如何反复思量。 他以为对方正在消化，或许即将放弃。 然而，KT的消息还是传了过来。 【好。】 【那你确定了，告诉大家。】 【我等你的答案。】 姜铎澜盯着最后那行字，半晌没有动作。 这算什么？ 单方面的宣告？将他自己置于等待者位置的温柔胁迫？ 等你的答案，看似把最终的决定权交付到他的手上，可这根本不需要交付。 他明明不需要给KT一个答案，他需要的是KT接受“没有答案”这个事实。 心里涌起深重的疲惫，是精神上的耗竭。 快刀斩乱麻不能解决问题，还会越斩越碎。 KT没有吵闹，没有谩骂，没有死缠烂打，表现得异常“讲道理”“有风度”，可正是这种平静表面下蕴含的固执，以退为进的坚守，更让人无力招架。 他该怎么回复？ 好的？荒诞的屈从。 请你死心，不要等了？但对方用行动表明了“不死心”的态度。 姜铎澜什么也没有回，退出了聊天窗口。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明确而执着地喜欢着，自己却无法回应时，感觉并不会好。 尤其是当这份喜欢，来源于一个你珍惜那份知音之感，绝不想伤害的人。 没有虚荣的满足，只有沉甸甸的压力和无处安放的愧疚。 伤害似乎不可避免。 他现在也不清楚，自己刚刚的处理方式，是让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更容易愈合，还是让它暗自化脓，在未来某个时刻引发更剧烈的疼痛。 对了，吕青那边……有必要也沟通一下。 他又切到与“吕青”的对话框，想了想，发了一句：【K老板刚刚的话，你不会在意吧。】 吕青：【这个没法不在意，但他想竞争也行，我不会放手。】 姜路：【我跟他说清楚了。】 姜路：【不过他好像没那么容易放弃。】 吕青：【看出来了。】 吕青：【你不用烦恼。】 吕青：【你明确你的态度就行。】 吕青：【剩下的，是竞争者该处理的事。】 吕青的回应出乎意料地大气超然。 他没有询问自己给他的“情敌”说了什么，没有表现出焦虑，不责问，还来安慰他。 这种信任和从容，让姜铎澜心中一暖，也隐隐觉得……吕青对“竞争”这件事，有着不寻常的底气。 是因为对他自己的条件有信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姜路：【你倒是看得开。】 吕青：【那当然，我相信你不会轻易被他打动，不然也不会轮到我了，对不对。】 话是这么说……但如果没有吕青……这世上没有如果。 姜路：【嗯。】 吕青：【我相信你的眼光，也相信我的。】 吕青：【早点休息，别为这事耗神。因为我明天想约你出来。】 姜路：【明天吗？】 吕青：【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啊，你明天没有空吗。】 姜路：【有。】 吕青：【那赏脸一聚？】 姜路：【好啊。】 第77章 撞号了，再想想 一大早，阳光白得刺眼，蝉鸣给暑气打着单调且焦躁的节拍。 姜铎澜下车后被热浪闷得差点窒息。 他穿了件灰绿色的宽松棉麻短袖，领口敞开，下身深灰色及膝短裤，脚上一双透气薄底网面运动鞋，长发挽成丸子，以免给脖子盖小被。 站在毫无遮拦的室外，皮肤被阳光火辣辣地舔舐着。 热得他对面前的一切都产生了嫌恶，鲜花博物馆……这个天有花赏吗…… 姜路：【我到了。】 吕青发来一条语音：“我也到了，但我们得换个地方，今天馆里中央空调坏了。你在地库门口等我一会儿。” 姜路：【好。】 晚上他还要直播，不能走太远，约会最多在城周边，也不知道吕青要去哪儿，实在没地儿去就找个水吧喝水聊天，反正聊才是重点。 姜铎澜站在地库收费小棚的棚栏下，埋头在手机上找地方，听到引擎声才抬头，目送一辆线条流畅的银色猎装轿车驶出道闸杆，莫名觉得就是这辆。 果然，车停了，车窗降下，吕青露出小半个身子，往后朝他招手。 他也穿得很休闲，一件橘色的亚麻短袖衬衫。 “热坏了吧，快来。” 姜铎澜赶忙上前绕到副驾拉开车门，救命的冷气包裹了他，他舒服地叹了口气：“这天气，出门需要勇气。” 吕青可着劲儿给自己贴金：“那谢谢你愿意为了我提起勇气。” 姜铎澜瞥了他一眼：“美得你，这下去哪儿，有地方吗。” 吕青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入大道。他侧头看了姜铎澜一眼，问道：“大主播日理万机，不想走太远吧，离这三公里有个极地海洋馆，冷气足，去看点海鲜怎么样？” 姜铎澜笑出声。 “怎么，不喜欢？”吕青挑眉。 “喜欢，能捞两条尝尝就更好了。”姜铎澜放松地靠在舒适的椅背上。 吕青在中间扶手箱最顶端的按钮上按了一下，扶手盖缓缓自动上翻：“捞起来你可别不敢吃。” 姜铎澜从小冷柜里拿出一瓶微凉的矿泉水：“你敢捞？” 吕青先示了弱：“那些大家伙肉老，不好吃，我们吃嫩的～” 姜铎澜坏心调侃：“喜欢嫩的？” 吕青可会对付：“喜欢对味的。” 海洋馆坐落在城市新区，建筑外形设计成海浪与冰川交融的现代风格。 工作日的上午，基本没几个游客。 检票进入隧道游廊，温度骤降，光线也变成了幽蓝深邃的色调，从炎夏踏入海底世界。 巨大的亚克力观景窗后，色彩斑斓的热带鱼群悠然游弋，鳐鱼展开双翼如幽灵般滑过，鲨鱼在深水区巡游，露出冷漠的侧影。 四周环绕着为了避免游客产生海洋幽闭症而播放的清欢乐曲。 两人并肩走在弧形的海底隧道中，光影透过水体在他们身上流淌变幻。 姜铎澜仰头看着一条魔鬼鱼从头顶优雅地掠过，投下巨大的阴影。 吕青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姜铎澜被幽蓝光线映照的侧脸上。 “你为什么做主播？”吕青忽然问。 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姜铎澜有一套标准答案：喜欢游戏，想分享快乐，顺便赚点钱。 但面对吕青，他不想说那些场面话。 “因为孤独。”他说。 吕青转过头看他：“很孤独吗。” “大学毕业那会儿，我刚和家里出柜。”姜铎澜很平静，“爸妈虽然接受了，但我知道自己不适合住家里，就搬出来了。” “我不想出去找工作，因为不想和别人有太多接触，选择待在家里做翻译，无聊了就玩游戏。一天下来，除了点外卖时说句‘谢谢’，也没机会和人说话。” “有一天我玩一个很好玩的游戏通关了，特别高兴，想找人分享。翻遍通讯录，发现不知道能发给谁，我爸妈不玩游戏，哥哥又很忙。我就想，要不开个直播吧，至少有人能聊天。” “一开始没什么人看，我就录实况发视频。后来慢慢有了几个固定观众，他们会准时来，会在弹幕里和我聊天。那种感觉很好，就一直播下来了。” “所以，”吕青说，“直播对你来说，不只是工作。” “嗯。”姜铎澜承认，“它是我的社交出口，不然我早憋坏了。” 吕青低声暧昧道：“你可真是个耐得住的蘑菇，我就按捺不住。” 姜铎澜侧头看他：“哪方面按不住？” 吕青迎上他的视线，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没了平日的沉稳笑意，多了直白的东西，和不怀好意的热度：“方方面面。” 四个字被磁性摩擦，在清凉的海洋馆空气里，硬是带出了火花。 姜铎澜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看向游过的鱼群：“吕先生，请注意场合，这里可是小朋友很多的地方。” “我说什么了？”吕青低笑，靠近他一点，“只是陈述一下心理状态。倒是你，想到哪里去了？” 姜铎澜被反将一军，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这一眼没什么威力，反而因为环境的映衬，显得眼波流转。 吕青眼神暗了暗。 他们离开主隧道，拐进相对僻静的展示着一些深海奇特生物的小展区，光线更暗，一个人影也不见。 在一个模拟深海热泉的发光水母展缸前，两人停了下来。幽绿、淡紫的光晕随着水母的收缩舒张缓缓明灭，映着两人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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