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眙安澜抬眸,声音平淡:“动过手脚?” “是。”手下点头,神色越发谨慎,“住宿记录、出行路线、监控画面,甚至一些本该留下的细碎痕迹,全都被人提前清理干净了。 不是偶然消失,是有人刻意为之,手法很干净,一看就是专门做这种事的人。” 眙安澜指尖微微一顿。 一个普通人,怎么会值得别人下这么大的功夫? 他皱了皱眉,心头那点平静,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他要查的不是什么大人物,不是什么危险分子,更不是什么藏着惊天秘密的角色,只是一个扔在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寻常年轻人。 这样一个人,何至于有人冒着风险,提前一步将所有踪迹抹得一干二净?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一点线索都没剩下?”眙安澜沉声问。 “能查到的都很浅,稍微往深里追一点,线就断了。”手下低声道,“对方像是算准了我们会去查,早早守在前面,把所有能引向深处的路,全都堵死了。” 眙安澜沉默下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座钟轻轻的滴答声,一声一声,敲在心上。 他从警这么些年,经手过无数事情,见过太多藏着掖着的人,可眼前这一幕,依旧让他觉得荒谬又憋屈。 他不甘心。 不是因为查不到一个普通人的过往。 而是因为,他明明只是做一次最正常、最理所应当的调查,却被人硬生生拦在了门外。 对方没有露面,没有宣战,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指认的痕迹,只轻轻一抬手,便将他所有的追查,全部清零。 看不见对手,摸不清来路,甚至连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都一头雾水。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完全落不到实处的感觉,让眙安澜心头那股不甘,一点点往上翻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深浓,庭院里的树影在风里轻轻晃动,明明灭灭,像极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阻挠。 他闭上眼,脑海里重新梳理一遍整件事。 年轻人,普通,无关紧要。 调查,正常,合理。 痕迹,被抹,被清,被断。 逻辑不通。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这个年轻人本身不重要,可他的存在、他的行踪、他出现过的痕迹,会牵扯出另外一些不想被人知道的东西。 有人不希望他眙安澜顺着这条微不足道的小线索,继续往下追。 有人怕他查着查着,摸到不该摸的地方,看见不该看见的人。 所以他们抢先一步动手,把路堵死,把尾巴清理干净,把所有可能延伸出去的方向,全部掐断。 他们要的,就是让他查无可查,追无可追,最后只能无奈作罢。 想通这一层,眙安澜心头那股不甘,瞬间变得更加浓烈。 他不是输不起。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他栽过跟头,碰过壁,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憋屈。 对方藏在暗处,悄无声息地挡了他的路,不给他留下任何突破口,甚至连一丝可供琢磨的痕迹都不留。 他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连对方究竟在遮掩什么都不清楚。 连这一切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都摸不着半点头绪。 这种被人蒙住眼睛、按住脚步、硬生生拦在半路的感觉,让他几乎压不住心头的沉郁。 “他们倒是算得精。”眙安澜轻声开口。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以为抹掉一个普通人的踪迹,就能把所有事情都掩盖过去。” 手下站在一旁,不敢多言。 “眙队,那接下来……还要继续查吗?”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手法又干净,再往下追,恐怕也很难有结果,说不定还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 眙安澜缓缓回头,目光落在手下身上,眼底深处,是一片被挑衅之后的冷锐。 “我这辈子,什么时候怕过麻烦?” 他不甘心的,从来不是查不到一个年轻人。 而是不甘心被人这样无声无息地拿捏、遮挡、阻拦。 越是有人不想让他查,他就越要查。 越是有人把痕迹抹得干净,他就越要顺着那点断裂的地方,一点点接回去。 对方藏得越深,挡得越死,就越说明,背后一定有东西。 “继续查。”眙安澜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不用再死盯着那个年轻人,换一条路子。查是谁在清理痕迹,查最近有哪些人在暗中活动,查所有和这条线相关的细枝末节。”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拦我的路。” 手下心头一凛,立刻躬身:“是。” 人影退去,书房再次恢复安静。 眙安澜走回书桌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浅浅抿了一口。 茶水冰凉,带着一丝涩苦,却让他越发清醒。 年轻人普通与否,早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为了遮掩身后的东西,不惜出手阻挠他的调查。 而他眙安澜,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这样拦在半路,半途而废。 不甘心,便不罢手。 查不下去,便换一条路再查。 今日被抹去的踪迹,被掐断的线索,被挡在门外的试探,他日,他都会一点一点,全部找回来。 夜色更深,灯火依旧。
第26章 京川 眙安澜吩咐下去的暗查,已经悄然铺开。 他没有再让人大张旗鼓地去追查那个普通年轻人,而是转而盯住了那群清理痕迹的人。 手下人都是跟着他多年的老手,深知分寸,不动声色地从市井暗线、监控盲区、地下跑腿的小圈子里一点点往外筛。 但凡近期有过“收尾、擦屁股、清痕迹”一类勾当的角色,全都被悄悄列进了名单。 没过多久,一个频繁在暗处活动的人影,渐渐浮出水面。 道上的人都叫他秃子。 这人不常露面,也不沾明面生意,专门替人处理见不得光的尾巴——删监控、改记录、压消息、抹行踪,手法干净利落,从不留后患。 手底下养着一批手脚麻利的人,办事狠,嘴巴紧,出了名的难啃。 查到这里,手下不敢耽搁,立刻将情况带回给眙安澜。 “眙队,这段时间清理痕迹的,应该就是这个秃子。”手下低声禀报, “来历不算特别明,只知道在地下圈子里混了很多年,专门做‘善后’的活计。我们的人试探过几次,嘴严得很,半点口风都撬不开。” 眙安澜坐在椅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秃子。 一个连名字都算不上正经的代号,却能把他的调查拦得死死的。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手下继续说下去。 他心里很清楚,能养得起秃子这种人的,绝不会是一般角色。 一个专门替人抹除痕迹的角色,背后一定站着真正主事的人。 那个年轻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幌子,秃子是挡路的刀,而拿刀的人,才是他真正要找的目标。 可他还没来得及顺着秃子这条线往下深挖,另一边,陈阳那边的行动,先一步传回了消息。 陈阳带队的抓捕行动进行得极为顺利。 根据线报蹲守的地点没有出错,目标刚一露面,便被按在当场,没有挣扎,没有枪战,甚至连多余的响动都没有,干净利落。 被抓的人外号叫耗子,听着不起眼,却是近期几条小线路上频繁露面的跑腿马仔。 人一押回,审讯立刻开始。 耗子胆子小,没撑几下便全撂了。 他一开口,最先认下的,便是自己和之前那个被清理痕迹的年轻人,同属一个组织。 只不过,两人都是外围,平时不直接碰面,各干各的活,只听上头吩咐。 那个年轻人之所以会出现在敏感地点,也不过是奉命跑腿,做些望风、传递消息一类的小事,本身什么都不知道。 真相和眙安澜先前的猜测一模一样—— 年轻人从头到尾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卒。 真正关键的,是藏在他身后的那条线。 耗子接下来的供词,更是直接撕开了一层口子。 他交代出一条暗中运作已久的运毒线路,路线、交接点、大致时间,说得清清楚楚,细节具体到不像是编造。 这条线藏得极深,之前几次清查都没能摸到边,如今从一个外围马仔嘴里撬出来,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可真正让在场所有人精神一振的,是耗子接下来的一句话。 他吞吞吐吐地提了一个名字—— 京川。 耗子说,他在组织边缘混日子,级别太低,见不到真正的大人物。 但几次无意间听上头的人提起过这个名字,隐约知道,这人在里面分量不轻,不少事情都是经他的手安排下去的。 他甚至远远瞥见过一眼,只是距离太远,光线又暗,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真切,也记不清晰。 “我真的就只见过一次,还没看清脸。”耗子吓得连连磕头,声音发颤,“他平时都跟在刀疤身后,不怎么说话,也不轻易露面。我们这种外围的小喽啰,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真的不知道更多了。” 刀疤。 又是一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角色。 京川跟在刀疤身后,秃子替背后的人扫清痕迹,一条暗线隐隐成型,却偏偏在最关键的地方,被一层浓雾死死挡住。 耗子知道的,也就到此为止。 他只是最外围的马仔,够不到核心,见不到真身,说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线路有了,名字有了,模糊的身影有了,关联的组织也有了。 可偏偏,最关键的那张脸、那个位置、那层真实身份,依旧是一片空白。 消息一层层传上来,最终落到眙安澜的手里。 办公室内,空气在一瞬间变得压抑到近乎凝固。 眙安澜坐在原处,指尖捏着那份简短的汇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他的心上。 运毒线。 同一个组织。 模糊的京川。 跟在刀疤身后。 外围马仔,看不清,见不到,说不出。 前面所有线索,都像一只手,死死拽着他,往真相的方向拖。 可到了最关键一步,又硬生生被扯断。 耗子不知道。 见不到人。 看不清脸。 只知道跟在刀疤后面。 短短几句话,把所有即将浮出水面的真相,重新按回了黑暗里。 他这边,刚查到一个专门清理痕迹的秃子,还没摸到秃子背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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