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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医院养了个把月,出院后就直接住进了未婚夫家里,是个带泳池的大平层。 程雀枝手心微凉,柯玉树被他牵进门,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偏轻,似乎是个女性。 程雀枝向柯玉树介绍:“这是李阿姨,是咱们家的住家阿姨,也是康复科的医生。以后就由她和另外一个护工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把麻烦外包出去,柯玉树是生是死跟他没关系。 李阿姨说:“柯先生好。” 柯玉树眼睛上蒙着纱布,眼球微微转动,轻声说:“嗯,知道了。” 刚失明的人总会习惯性看向发声地的方位。 “李阿姨会定期带你去医院复查,安心住下吧,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未婚夫语气平平,话语里也毫无情绪,柯玉树却勾起唇角。 “程栖山,你对我真的很好。” 未婚夫的手忽然握紧,柯玉树不知道未婚夫现在是什么表情,但他知道,他一定不平静。 真好逗啊。 “柯先生,我先带你去房间看看吧,小心一些,这里有梯子……”李阿姨把盲杖交到柯玉树手里,“对了程先生,雇佣文件我已经放在书房了,你可以去看一下。” 李阿姨性格热情外放,想要扶柯玉树,手刚触碰到柯玉树就被柯玉树下意识避开。 “带路吧,我自己走。”柯玉树说。 李阿姨:“成。” 李阿姨在前面带路介绍,尽量不触碰柯玉树,柯玉树偶尔点头回应,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书房门口,程雀枝静静看着两人,忽然觉得有些不爽。李阿姨不小心瞥见他藏在阴影里的脸,声音都卡顿了一下。 “李阿姨,怎么了?”柯玉树问。 “没什么,就是不知道柯先生喜不喜欢房间的布置……” 柯玉树的房间不大,所有硬角都被海绵包裹起来,可见李阿姨提前做好了周密的准备。 “很不错。”柯玉树说。 两人交谈着,程雀枝的表情却越来越耐人寻味。 柯玉树对所有人都一个样,但程栖山不一样,他看得出来,柯玉树喜欢程栖山,不然不会在车祸醒来后第一时间询问程栖山的状况。 哦,他那个便宜大哥真是超爱柯玉树,这两人双向奔赴,却在奔赴婚姻殿堂的时候出了意外。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程雀枝忽然抑制不住心里那点恶趣味,既然柯玉树冥顽不灵,不仅不知悔改,还勾引了他大哥,那他何不将计就计,一直扮演他大哥? 柯玉树的眼睛恢复后,发现痴心错付,表情一定很好看。 卧室里,柯玉树正扶着墙揉小臂,陌生环境里盲人难免会磕磕碰碰,虽然已经尽力避免了,但他的小腿和小臂还是被碰得发红。 李阿姨想要帮忙,却被柯玉树婉拒:“还是我自己来吧,毕竟自己的房间,总要了解一些。” 柯玉树内里颇有韧劲,李阿姨从医这么多年,都很少见到像柯玉树情绪这么稳定的病人,寻常病人这时候早就崩溃了。 她对柯玉树很有好感。 柯玉树大致清楚了房间的布局,然后问李阿姨:“程栖山以前应该不住在这里,对吗?” 程栖山不住在程家庄园,也不至于住在三环外的小平层,应该是特意为他买的房子。 李阿姨下意识看向书房门口。 这里是程雀枝的家。 一直等不到李阿姨回答,柯玉树安抚着说:“不用担心,栖山已经回书房处理工作了。告诉我吧,他是因为我所以才换了房子,对不对?” 李阿姨:“这……” 柯玉树不知道的是,他口中所说的“栖山”,正静静看着他们,等着随时狩猎猎物的狼。 李阿姨抖了抖,然后勉强用平静的声音回答:“是,但是柯先生你也不要有太多的负担,毕竟你们是未婚夫夫……” 当骗子的感觉很不好,李阿姨有点演不下去了,想给程雀枝退钱,但想起她根本赔不起的违约金,又只能硬着头皮演。 程雀枝一开始只说是照顾失明的病人,她签了合同,把资料背得滚瓜烂熟,结果到地方一看,哪里有什么程栖山?只有个觊觎嫂子的程雀枝! 李阿姨想起还在疗养院昏迷不醒的程栖山,良心再次遭受重击。 程雀枝,你坏事做尽! 可是柯先生不能受刺激…… 李阿姨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说:“先生很爱你,柯先生,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吧。” 柯玉树点头,眼珠下意识转向书房门口,李阿姨声音传来的方向不对,她朝着的是书房。 她在怕程栖山吗? 还是自己感觉错了? 很奇怪。 李阿姨专业实力过硬,柯玉树的生活逐渐安定下来。 “柯先生是病人,睡觉的时候尽量不要锁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能随时进来帮忙。”李阿姨说。 柯玉树对此倒是无所谓,点头同意。 在未婚夫家里的这三天,他睡眠质量似乎格外得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养生汤起了效果。 未婚夫的工作似乎也不怎么忙了,天天和柯玉树一起用早晚餐。柯玉树最开始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就接受自己未婚夫粘人这个标签。 未婚夫甚至对画画起了兴趣,好几次拿着颜料让柯玉树试着作画,柯玉树捏着画笔,有些无奈。 “栖山,我看不见啊。” 程雀枝看着大嫂无奈的表情,一脸兴味。 “对不起啊,玉树,”程雀枝用大哥的声音说:“我记得你很厉害,以为你看不见都能画画呢。” 柯玉树:“……” “画不了。”柯玉树直接说。 程雀枝被甩了脸子,面色阴沉下去。 不过是个会画画的小玩意儿,靠着脸勾引大哥,居然还敢拿乔? 程雀枝转身就走,打算回书房让小叔想办法给柯玉树点教训,他手下的人下手太狠,小叔年纪大了,下手轻些。 程家二少爷性格喜怒无常,无法无天。 只是打了好几个电话,对面都没有人接听,程雀枝心里越来越烦躁,他拉开书房大门,打算去厨房喝杯冰水,却看到阳台站着的人手里握着一支铅笔,正在画板上专注作画。 画布被换成了白纸,李阿姨站在旁边,不住赞叹。 程雀枝走近,发现柯玉树正在绘制一幅人物速写,不过十来分钟,纸上的人物就已经颇具雏形。 是他那个死鬼大哥,程栖山。 下笔轻柔,笔触动人,尽管作画者看不见,却依旧栩栩如生。 程雀枝:“……” 他胸中那股无名火升起来了,久违的胜负欲也被点燃。 这不是挺会画吗? 刚好这个时候,小叔把电话打了回来,程雀枝扫了眼阳台,回到书房接听。 “喂?” 程雀枝:“把程栖山送出国吧。” 程小叔:“?”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程雀枝的不可置信 4 程栖山没有被送出国,程小叔严词拒绝并辱骂了二侄子。 柯玉树素描也没能画完,因为未婚夫想要学画画,还要他这个盲人亲自教。 柯玉树笔尖被不小心拗断,“你认真的?” “玉树刚才还说不会画呢,怎么又画得那么好?”程雀枝反问。 程雀枝完全不能容忍自己居然被戏耍了,二少爷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气! 他的语气很平淡,只是脸上咬牙切齿,李阿姨往后退了一步,万般无奈。 “油画需要颜料,要调色,”柯玉树说,“素描不需要,而且你的脸我已经记下来了。” 程雀枝下意识摸了下脸,随即反应过来不是自己的,差点气笑了。 “原来是这样啊,玉树,那你教我素描,怎么样?”程雀枝耐着性子问。 据他所知,柯玉树只是油画画得好,素描比自己差的远了,他倒要看看柯玉树怎样教自己。 却没想到柯玉树却依旧摇头说:“素描我不太在行,你可以向二少爷求教。” 程雀枝愣住了。 “你知道我、我小弟的素描?” “略有耳闻,西兰顿艺术节的获奖作品,笔触很灵动,他应该很喜欢风。那天……”柯玉树放下手中的铅笔,“那天我在庄园看这幅素描的时候,二少爷刚好回国。” 柯玉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程雀枝为他补充了后半句。 他刚好在看素描,刚好被回国的自己冷嘲热讽。 原来柯玉树是懂他的吗? 程雀枝有些不相信,他忽然走上前,握住柯玉树的铅笔,执拗地问:“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喜欢风?” 柯玉树依旧沉默,他不想跟未婚夫评判程二少爷,刚才也只是随口一提,毕竟两人之间还隔着一个抄袭和被抄袭的关系,奈何未婚夫却像是忽然变成了一头倔驴,一个劲儿的追问。 “他笔下的素描从来画的都是静态花草,或是人物肖像,风又从哪里来的?”程雀枝又问。 程雀枝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画了那么多年的画,除了Ye老师,几乎没有人懂他。 Ye老师也只是在看过他画作后,看出他对自由的追求,随意提点了几句。但柯玉树不一样,他一眼就在自己的素描里看到了风,风哪里能看出来呢,除非柯玉树完全了解他这个人,或是…… 柯玉树真的能从画作中读懂他。 “因为他喜欢风,他的每一次下笔,每一次线条的勾勒,都是风在推动。”柯玉树说。 柯玉树对艺术很敏感,有时,他会与带着灵魂的画作融为一体,读懂作画之人的感情和个性,老师称之为悟性。 既然未婚夫执意要问,柯玉树回答也没什么,反正以程栖山这个性格,不会莫名其妙找上程雀枝,告知他自己的评价。 柯玉树不知道的是,程雀枝本人就站在他面前,已经快在风中凌乱了。 程雀枝心想,柯玉树懂他,柯玉树知道他每一笔线条的感情和追求,这怎么可能呢? 柯玉树只是个抄袭还不知悔改的小偷啊! 程雀枝从小就被灌输各种规训和教条,不是源于程家,而是源于瑟莲家族,他母亲的家族。 瑟莲家族是法国有名的贵族,有爵位要继承,程雀枝的母亲英年早逝,留下他和程栖山两个人,小叔带着他们兄弟俩在家族中斡旋,才艰难存活到早成年,活到有反抗能力的时候。 现在他们一家三口已经完全掌控程家和瑟莲家族的话语权,但程雀枝却一直被困在年少,不得自由,绘画是他唯一能发泄的途径。 柯玉树……真的懂他。 “程栖山,程栖山,你有在听吗?”柯玉树问。 程雀枝猛然回过神,发现柯玉树已经把铅笔放下,并且撕下了那张未完成的素描。画上的程栖山半张脸被涂黑,作画之人似乎心烦意乱,将好好一幅素描绘成了废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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