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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留宿的人只有李阿姨,柯玉树最开始以为是李阿姨帮自己掖的被角,但一想又不可能,李阿姨年纪大了,不可能半夜醒来做这些多余的事。 那……半夜偷偷帮他掖被角的是程栖山吗? 柯玉树心说这可真是个神人,但为了不随便冤枉正常人,他打算探查一番。 这天,柯玉树特意白天多睡了两小时,晚上到了点果然没有困意,他打算蹲守半夜给自己掖被角的田螺先生。 然而到了后半夜,卧室门才被人轻轻打开,地毯微微摩擦发出一点声音。夜半的风拂过柯玉树面庞,流动的气流让他感知到,男人已经到了自己床前。 下一步是什么? 柯玉树闭着眼睛,其实闭不闭眼睛都一样,反正他看不见。 调动五官感知周围的动静,柯玉树感觉自己背后的被子被人轻轻向上提,然后往里推,压在了肩膀旁边。 他整个人被包裹在被子里,密不透风,脸都要被蒸热了。 柯玉树:“……?” 虽然猜到是程栖山,在面对这个事实,柯玉树还是有些难以理解。 真掖被子?! 他干脆直接出声询问:“程栖山?” 站在床前的人似乎顿住了,好几秒过去都没有说话。 柯玉树想着要不给程栖山一个台阶下,于是他故作迷茫地说:“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最近是很忙吗?要注意身体啊。” 少熬夜,熬夜会长痘,还会有黑眼圈和眼袋。 男人依旧不说话。 “程栖山,你有什么事吗?” 柯玉树故作疑惑,把头朝向程栖山的位置,忽然,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柯玉树的手腕,柯玉树下意识挣了挣,但反应过来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未婚夫,放弃挣扎。 未婚夫握着柯玉树的手腕,让他的手缓缓靠近自己的脸。柯玉树下意识动了动手指,指腹触碰到了未婚夫的鼻子和眼睛。 确定了,是那天在医院里的触感,程栖山是本人。 柯玉树偷偷松了口气,未婚夫一直不出声,他还以为来的是其他人呢。 “为什么不说话?”柯玉树问。 柯玉树的声音依旧很轻柔,微微抬头的样子像雏鸟那样,让人觉得他在一心一意依赖自己。 男人把柯玉树从床上扶了起来,还体贴地为他后腰放了抱枕。 柯玉树指尖动了动。 这么会照顾人? 做完这一切,男人牵起柯玉树的手,在他手心轻轻写下了一个字。 柯玉树:“……吵?” 男人又写下另一个字。 柯玉树:“睡?我知道了,你是怕吵醒李阿姨,想让我先睡觉吗?好,那你也得早点睡觉。” 柯玉树说这话时,声音简直软到不可思议,明明是个对所有人都很冷淡的清冷美人,在面对未婚夫时,却像一块随时能化在嘴里的糖糕。 柯玉树的手停留在男人掌心,温暖又干燥,他慢慢抽回手,轻声说:“晚安。” 男人终于还是把手收了回来,他站在床边,看月光似的美人在床上坐着,似乎在等着他离开。 他却不能说一句晚安。 因为他的声音和程栖山完全不一样。 程小叔无声叹了口气,然后关上柯玉树的房门,背靠在门上,慢慢感受着指尖残留的温暖。 他原本只是过来看看,能让他大侄子这么痴迷,二侄子一反常态在群里炫耀,还给他送面膜,甚至不惜惹上庭家的柯玉树是何方神圣。 最初是这样的,程小叔最初真的只打算来看看,但不知道为什么,第二次又想来,紧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被柯玉树抓了个正着。 可恶,为什么是今天,前半夜程雀枝刚好不在,否则被抓的就不是他,他还能偷偷摸摸一段时间。 程小叔脸上阴晴不定,忽然,他想起了公司几年前研究出的变声贴,虽然声音有些失真,但足够这段时间的应急。 不就是学个变音,对于学习方面,程小叔一向都很有天赋,三天内必出师。 二侄子,咱们一起玩。 …… 门内,柯玉树缓缓躺下,只是脸上看上去更茫然了,像是遇到了无法调制和复刻的色彩。 怎么又来几个奇怪的标签,他未婚夫复杂成啥样了? 柯玉树沉思ing…… 第二天下午,柯玉树坐在窗边插花,由李阿姨描述花朵的色泽,他来搭配,然而李阿姨医护经验丰富,对色彩的敏感度却低得吓人,描述出的也是干巴的形容。 柯玉树拿了一束花,问她:“这一束应该是洋桔梗,李阿姨,它的绿度是多少?” 拿着花的清冷美人面色平淡,在众多浅色花中,更像是一捧纯白的新雪,仿佛随时都能随着春日的来临而消散,破碎而柔软。 李阿姨看了看洋桔梗,然后绞尽脑汁整理形容:“是白色的,微微绿,不是青色,又有一点点偏白,但是又很绿……我……对不起,柯先生,我描述不出来。” 李阿姨描述的色彩干巴巴的,这也很正常,总有人不会图像与文字结合,而且洋桔梗的绿确实很难描述。 柯玉树不难为李阿姨,他指尖轻抚着洋桔梗的花瓣,摇头:“没事,不怪你。” 不知道洋桔梗的准确颜色,柯玉树干脆随心而来,他摸到剪刀,然后把满天星、尤加利连带着这束洋桔梗都裁剪到合适的尺寸。 柯玉树做这些事的时候很熟练,花束的长短搭配也很整齐,不像是刚刚眼盲的病人。他大致剪了个尺寸,换了个问题问李阿姨。 “这一束尤加利的绿有多深?” 浅色的洋桔梗可以不在意色彩搭配,但尤加利还是要注意一下的,而且有些尤加利的湿润状态和干燥状态各不相同,绿色也深浅不一。 李阿姨回答说:“绿色吗?很深,它背面还掉灰呢。” 有多深? 很深。 柯玉树真的沉默了。 这时候玄关传来开门声,柯玉树循声望过去,就听到了程栖山的声音。 “我回来了。” 声音有些闷,李阿姨也转过头,忽然提高了声音:“程先生,你怎么来了?!” 门被关上,未婚夫走到两人的桌子旁边,说:“对,是我,我回来了。” 李阿姨突然沉默了。 柯玉树顺着声音的方向伸出手,刚好摸到未婚夫的手臂,问:“怎么突然回来了,是有文件要拿吗?” 未婚夫似乎笑了一声,然后说:“今天下午休假,回来陪陪你,在插花吗?。” 李阿姨那边的椅子挪动了两下,柯玉树没怎么在意,他的注意力全被未婚夫的声音吸引了。 “对啊,”柯玉树晃了晃手上的尤加利,“程栖山,你声音怎么有些闷闷的?” 说着,柯玉树的手顺着未婚夫的手臂向上,去探他的脸。未婚夫这次居然也没有躲开,任由柯玉树对自己动手动脚。 柯玉树的手触碰到了一点偏粗糙的布料,他猜测:“口罩?” “对,我对花粉过敏。”未婚夫说。 柯玉树忽然站了起来,有些着急:“那我把这些收起来……” “不用,这些花很漂亮,收起来会让花儿伤心的,所以我戴了口罩。” 未婚夫拿起放在柯玉树面前的一束花,说:“洋桔梗的颜色是小白菜中间那一段淡绿色,浅淡,看着让人很舒适。尤加利的颜色是深绿,像秋冬季节要落不落的桂花叶子,看着很沉。” 很特别的形容。 柯玉树听到未婚夫的描述,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勾起浅浅的笑,说:“很有意思的叙述。” 果然是他认定的缪斯,短短几句话就在柯玉树脑海中勾勒出了色彩的具体感受,他好像灵感又要来了。 柯玉树在心中渐渐完成对缪斯的拼图,他这时候很急迫,十分急迫,他想要再触摸一下程栖山的脸。 “我去洗手,我们去房间。栖山,我很想见见你。”柯玉树说。 他说这话时,面庞飞起浅浅的红霞,声音又轻又柔,几乎没有人能拒绝。 未婚夫将柯玉树带到洗手台前,看着他洗干净手,然后自然而然的牵住了柯玉树,来到房间门口,然后体贴地捂着右边的门框,引导柯玉树走在中间,以免不小心撞上门框。 柯玉树在房间内坐下,摸索着床头抽了一张消毒湿巾,擦干净了手,未婚夫也走到柯玉树面前,蹲了下来。 “是要摸我的脸吗?”未婚夫直接问出了口。 柯玉树回答:“是的,我来帮你摘口罩吧。” 未婚夫:“好。” 未婚夫声音带着笑意,符合柯玉树口味的声音,再加上即将要摸到的属于缪斯的脸,柯玉树的心情好极了。 他伸出手指,勾着未婚夫耳朵后面的口罩带子,状似不经意地问:“栖山,你今天的心情似乎也很好。” 未婚夫点点头,不说话。 柯玉树把未婚夫口罩摘了下来,然后伸出手指,从颧骨向上,描摹到了眉眼,口罩熏出来的雾气蒸腾了男人的眼睫毛,指腹微润,柯玉树的手指又继续向下描摹,到了嘴唇。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勾勒着未婚夫的唇形,小指却不经意间触碰到了男人的喉咙,察觉到了那里有一节粗糙的布面。 “嗯?这是什么?” 柯玉树手向下摸索,想要探知未婚夫喉咙上那粗糙的布料是什么,奈何未婚夫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将自己的口罩戴了回去。 轻声解释:“是创可贴,小伤口不碍事。” 脖子上的……创可贴吗?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雀の帽1.0 8 柯玉树指尖动了动,收回手。 “怎么觉得你最近的皮肤滑了很多,是真的有在护理吗?” 假未婚夫·真长辈·程小叔:“……” 果然,男人到了三十岁就老了,幸好他用了二侄子用来的面膜。 但此地还是不宜久留。 “突然要加班,时间差不多,我该回去了。” 未婚夫站了起来,带起一阵松木的香气,柯玉树下意识伸手挽留。 “这么忙?” “嗯,花很漂亮,不要丢。玉树这么细心,一定能想办法处理好,等我下班回来验收成果,嗯?”未婚夫问。 柯玉树乖乖点头说:“好,我等你回来。” “没这么乖?” 柯玉树刻意压了压声音,“还去不去上班了?再闹不给你开门。” 看似是威胁,实则在撒娇,未婚夫似乎笑了一声,然后慢悠悠离开了柯玉树的房间。 等大门被关上,柯玉树才慢慢回到客厅,李阿姨走过来想要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 “不用麻烦了,李阿姨,我自己可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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