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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日那天是在柳丞重新调整制度的第二个星期，那天柳丞就是带他来云顶之上过的生日。 为了庆祝他满十八周岁，柳丞把家里三楼空房间改成了他喜欢的电竞房，买了整套全新顶配装备。不过可惜的是，从生日到现在，苏锦一次都没进去过。 生日当天，苏锦就异常的安静。 在柳丞眼里，虽然平常他的确是那种收到礼物只会自己躲起来悄悄高兴的小孩。 但那天不一样，那天回家之后柳丞就去了书房，特意去看三楼的整个监控有没有人出现，结果盯了两三个小时，愣是没看见人影。 那天他对柳丞说过最长的话就是，“其实不用买很多，生日每年都能过。” 柳丞之后也没再管他，说不定哪天他憋不住了就上去了，反正那房间除了苏锦，也没人会进去。 专属礼宾司帮忙刷黑晶卡启动电梯，到顶层，苏锦从下车到现在一直低着脑袋。 这会儿他双手插着外套口袋，跟在柳丞身后，进了在最靠里面，也是景象最好的私人定制套件。 男人的脸保养的很好，和苏锦第一次见的时候差不多，只不过穿着更成熟了些。他坐在水晶桌左边，正翻看着点餐板，见人进来立马起身笑脸相迎上去。 “金金吧？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么多年没见又好看了这么多。” 是的，一句非常俗，非常老套的客套话。 苏锦木木的站在柳丞旁边，淡淡的扯着嘴角含笑，那样子，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见他傻站着不吭声，柳丞脸冷了一个度，唤他：“苏锦。” 苏锦听见声音后就像只受惊的小羊看向柳丞，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人是否生气。他嘴巴微张着，但没发出声响。 柳丞向李穆抬了下下巴，提醒道：“叫人。” 苏锦意会，连忙“哦”了两声，面向李穆，打了声招呼：“李穆哥好。” 李穆对着苏锦笑笑，接着瞬间变脸，用力用拳头往柳丞胸口打了一拳，怒骂：“你有病啊？” 然后又变成哄人的笑脸对着苏锦：“走，你哥说你喜欢吃花生酥，这里也能做，都是现做的，有很多口味可以选，只要不是世界上没有的，你尽管提。” 瞧见桌上的花生酥，苏锦还是蛮惊喜的，他被拉在李穆旁边的位置坐，老实听完李穆说的一大堆话，最后回了个：“谢谢李穆哥，原味的就好。” 他垂下头，搅着手指。 “就没别的爱吃的口味了？” 苏锦摇摇头。 李穆无奈笑了，起身把一整盘花生酥端到苏锦面前。 整个吃饭的过程，苏锦被夹在二人中间。自己也不主动去盘子里夹菜，就垂着头吃柳丞给他夹的。 盘子里的菜他要是用粘过口水的筷子碰到了，那整盘菜柳丞这顿饭是不是都不会再去夹了。 那样柳丞会吃不饱的吧。 他不能那样。 李穆见他拿着个勺子在碗里搅着汤，眼神呆滞，觉得他无聊，便主动找开话题。 “你哥在家是不是虐待你了？” ？ 苏锦连连摇头又摆手的：“没有没有，我哥对我很好。” 说完，他觉得这不足以让人信任，于是又怯怯地补了句，“还特意留了间房间给我做电竞房。” 李穆表情瞬间狰狞，随之“嘁”了声：“你给他省什么钱？” 苏锦却很认真的回答：“里面的装备都是顶配的，已经很好了。” 李穆简直就无语了，他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茶杯喝。 这小孩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就给装个破电竞房就满意成这样？柳丞就没给他没见过好东西吧？ 不过还真不能说虐待他了，毕竟确实是挑不出理来。 苏锦眼看着就比同龄人娇贵，明显是花了时间去精心滋养的。 过了好一会儿，李穆正专心致志的看报表，突然听见柳丞很重的叫了声苏锦的名字。 随之，李穆立马也看向苏锦。 他神情很慌乱，放在腿上的两只手，左手食指指甲边出了很多血，他还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摁着那块地方。好像是被搓过的，那整个食指的一半都是血。 “你干什么？” 柳丞的声音明显比刚才还凶，又冷又硬，并且连带很用力的把苏锦的右手拽出来，和左手分开。 苏锦下意识把手往后藏，慌忙解释道：“我，我没干嘛，手指上有一块儿皮起来了。太碍眼了，又不好看，我就想把它撕下来，可是我没想到它能出血，它一直流一直流，我想让它别流了。” 李穆看着，皱了皱眉：“那也不能这样直接用手止血呀金金，这肉都露出来了会感染的。” 苏锦又垂下头，喃喃回应，“对不起。” 他在跟李穆道歉吗，他跟李穆道什么歉？ 柳丞皱眉，没理他，直接出去了。 几分钟后，他手上多了个小型手提医护箱，回到位置。他捏住苏锦的手掌验伤，“本来就不好看，撕了更丑。” 李穆在一边跟看傻了似的，很快又拉着椅子往苏锦跟前坐坐，看他们包扎：“丑你还管？我们金金站那儿就有人疼，又不缺你一个，”说着还不忘笑着逗苏锦，“是吧金金？有的是人爱金金。” 柳丞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是个玩笑话，不过也不知道哪儿又被点着了，想发疯。 消毒的动作没停，只是他捏着苏锦手指的手用力了点，疼感让苏锦想往后缩。 “爱他？全世界凑不出来一个。脏死了，看着恶心。” 柳丞这样回的李穆，摆着张臭脸。 李穆早习惯了他这张说不出好听话的嘴，照旧勾着嘴角打哈哈。苏锦倒是听进去了，他几乎是在柳丞说完的下一秒抬眼望向柳丞的。 他心脏咯噔了一下，瞬间胸腔憋闷难受起来。 他居然当着李穆面提这些，难道李穆也知道了吗。 也是，像他这种不干净的人，最好是让柳丞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好让他们躲得远一点，别脏了他们。 好烦。 他怎么又让柳丞不开心了。 他为什么要去撕手上的死皮，为什么要在柳丞面前流血，他的血是脏的。 好烦，好烦！真的好烦，怎么这么乱，好想离开这里，这里好闷。 他的眼眶里瞬间攒满泪水，稍微一动就流了下来。 两滴几乎连着的泪珠掉在苏锦右手上，手背感觉到了温热，苏锦才意识到自己又哭了。 他慌得抬手，手背在脸上胡乱蹭着，指尖撞得眼眶生疼，连带着鼻尖都红透了。 柳丞见状，停下包扎的动作，问：“疼？” 苏锦愣了愣，然后摇头，吸了吸鼻子，一开口就带着哭腔：“对…，不是，是我的错。” 柳丞快速给他缠好，撒开手，冷冷地问：“谁说是你的错了？” “又要闹？” 苏锦脸上的泪水扎的他的脸好疼，刺疼，比手上的伤口还疼，他貌似忍了很久的冲柳丞哭着大吼：“我没有，我很不舒服，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尾音一落苏锦就站起身打开门冲出去。 李穆这边都呆住了，柳丞也愣了两秒，他没想到苏锦会突然这么疯。 疯到敢跟他吼。 讨厌苏锦装乖，苏锦不乖了，他还是不高兴。 他咬了咬后槽牙，克制火气，拿起苏锦的外套跟手机，跟李穆说，“我先带他回去。” “行行行，赶紧走吧，到家好好哄哄啊，人还是个孩子呢。” 柳丞是在车库的一个角落找到蜷缩一团抱着自己双腿蹲在那里的苏锦。苏锦见他来，胆怯地站起身。 他好像已经冷静下来了，脸上的泪都干了。 他跟着柳丞上车。 在离家门口还有二百米的地方，柳丞停下车。 把他赶了下去，让他自己找地方住，告诉他，只是好心拉他一程。 要把他赶走了吗。 可是他很不想下去，车里不冷，现在外面还不暖和呢。 但是他有什么理由不下车呢。 他没有。 下车后，他人傻傻的站在路边。车开走了，他都不敢抬头去看。 他感觉有好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都在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一个怪东西。 他想一瞬间死掉，可是他不想动，他死都懒得死。 太冷了，怎么这么冷。 冷的他都没发现柳丞的车在前面掉了个头，又拐回来，停在他左边，离他就五十米远。 就这样，柳丞坐在车里，胳膊肘搭载车窗边上，扶着唇看了他半个多小时。 看清柳丞的车又在自己面前停下的时候，苏锦是不敢置信的。 为什么又回来了，难道是自己还有东西落在家里了。 可是他的东西都是柳丞买的，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没有一个是他花钱买的。 柳丞完全有权利随意安置那些东西的去处，反正都是他用过的，扔掉就好了，干嘛还要跑一趟来接他去处理。 车窗被打开了，里面的人没看他，只是很冷，很不耐烦的说：“再哭就回家拿个帐篷自己住这儿一辈子。” 他又哭了吗，苏锦抬手感受了一下。 是的。 本来离家就剩二百米，两分钟不用就到了，硬给加了四十多分钟。 苏锦跟着柳丞进了房间。 柳丞把房间里的空调调高了几度，看了眼站在门口的苏锦，没有任何情绪的命令。 “过去罚站。” 他没再给任何多余的话，就要出房间，还没走两步就被苏锦拉住小臂，他看了眼握在小臂上的双手，又看向苏锦，紧了下眉，那双手又连忙松开。 苏锦好像很紧张，特别紧张，他的指尖冰凉，胸腔发紧，眼泪是从眼眶溢出的。 他很慌乱地用力擦着泪水，就像只要用很大的力，泪就不会流出来了一样。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对…，不是，别打我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哭了。” 他杂乱解释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柳丞觉得他真是演过头了，只是放外面凉了半个小时，不过就是想让他知道，离开自己他哪儿也去不了而已。 谁知道回来就成这幅装疯卖傻的样子。 柳丞听着他的哭声，浑身汗毛又立起来，不过面无表情。 “苏锦，你需要冷静，过去站好。” 他的声音虽然不温柔，但没有像刚才那样那么冷，不再算是命令，更像是在哄人。 可苏锦就站在崩溃的悬崖边，什么也听不进去，他哭的更凶了。 “我不想过去，求你了，我不想罚站了，我累，我不吵你，我也不哭，我不发出声音，我就自己坐在这里一会儿就好了，我不想站着，我一会儿起来就把地板擦干净。” 柳丞觉得这时候只有让他不哭他才能好好听人讲话，所以并没有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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